夜色浓重,宛若化不开的浓墨,将整座骈城吞没其中。

客栈厢房内,谢云禾盘膝坐在榻上,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脑海中正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回礼”大计。

华阳郡主本就和她是不死不休的‘旧相识’,如今因为霍砚这招蜂引蝶的大坏坯,更是新仇叠旧恨。

再加上那个搅真水的谢云瑶,双方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除了“你死我活”,再找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

虽说接下来要干的事儿多少沾点缺德,但谢云禾撇了撇嘴,心里理直气壮:都是被逼的,她可是个好人!

一门之隔的阴影处,霍砚双手环胸,懒散地斜倚着门扉。

深邃的眸光落在小姑娘那千变万化的灵动表情上,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

以他的手段,大可直接让燕华阳和谢云禾悄无声息地从这世上消失。

但既然自家小姑娘想亲自下场出气,他自然乐意递刀子,陪着她把这天捅破。

“老大,真不去劝劝谢姑娘?”守在暗处的阿甲直犯嘀咕。

谢姑娘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宝贝确实不少,可对方毕竟是燕国皇室,又是硕亲王捧在掌心的明珠,这万一真闹出个好歹……

“随她去折腾。”霍砚连眼皮都没抬,“出了天大的事,有整个北境军在她身后兜底。”

燕华阳和谢云瑶的所作所为,早已不仅仅是恶毒那么简单,更是将手伸向了北境军的军威,死不足惜。

“叩叩叩——”

门外,寂静中突兀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姜玄知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在小厮的搀扶下立于门廊前,温润的嗓音透过夜风传来:“小姑姑可歇息了?”

“何事?”没等谢云禾出声,霍砚冷冽的嗓音便如寒冰般砸了过去。

大半夜的跑来敲未出阁女子的房门,也不怕毁了小姑娘的清誉?

阿甲在暗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着自家主子那防贼似的眼神,心中疯狂腹诽:*老大,您自己大半夜杵在人家姑娘房里,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这心偏得都没边了!*

门外,姜玄知似是没察觉到那股敌意,依旧温和道:“听闻小姑姑晚膳未曾用多少,姜某特意备了些热乎的吃食送来。”

霍砚上前两步,“吱呀”一声拉开房门。

他垂眸扫了一眼姜玄知提着的精美食盒,淡淡扔下两个字:“有心了。”

话音未落,男人长臂一探,将食盒接了过来,紧接着“砰”地一声,毫不留情地将门重新合上。

一套动作快得令人发指,硬生生把姜玄知到了嘴边的话堵回了肚子里。

里头正盘算着如何坑人的谢云禾只听见动静,一抬头,就见霍砚拎着个食盒悠哉游哉地走了过来,刚才好像听到姜玄知的声音了:“大侄儿来过了?”

“嗯,怕你饿着,送了吃的。”霍砚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肴一一端出,“先垫垫肚子,吃饱了我们再一起盘算你的计划。”

“好嘞!阿甲,别藏着了,快出来一起吃!”谢云禾抽了双筷子,热情地招呼。

“不了不了!属下过午不食!”窗外传来阿甲求生欲极强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他这会儿要是敢进去打扰老大的二人世界,明天的太阳估计就看不见了。

食盒里的菜色极其讲究,不仅有软糯的糕点,还有几道谢云禾平日里最爱吃的小肉菜,足见做菜之人的用心。

“阿砚,这骈城里,有没有那种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场?”谢云禾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护食的小松鼠,含糊不清地问。

她要在暗处搞点大动作。

“你想找黑市?”霍砚修长的手指执起竹筷,耐心且熟练地将一块鱼肉剔净了刺,自然地放进谢云禾的碗碟里,“想怎么玩?”

“我想过了,大侄子虽然说要倾尽全力帮我,但这事儿太脏,总不能真把姜家拖下水。”谢云禾咽下鱼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骨子里是个极有原则的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活儿,就得交给专业缺德的人去干,比如黑市的杀手。

“嘿嘿……”谢云禾忍不住发出一阵反派般的坏笑,“燕华阳那绿茶不是拿三千两银子来砸我吗?不是造谣我的药有毒吗?还敢派死士来暗杀我!行,那本姑娘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给她上个强度,让她好好尝尝鲜!”

……

当天夜里,阿甲便怀揣着谢云禾给的“新奇玩意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骈城最大的黑市。

昏暗的堂口内,那见多识广的黑市老板,在看清阿甲放在桌上的物件时,眼珠子差点没瞪得掉出来。

那是一件他此生从未见过的奇珍——通体散发着冷硬的光泽,琉璃面下,几根细小的金属针正以一种诡异却精准的律动流转着,表盘上还刻着精密的十二时辰。

巧夺天工!世所罕见!

老板连讨价还价的环节都省了,当场拍板,一口答应了阿甲提出的所有条件。

半个时辰后,数名顶尖的黑市杀手如鬼魅般掠出城南,直奔燕华阳下榻的驿站而去。

而此刻,远在客栈打着饱嗝的谢云禾,正看着空间里堆成小山的机械手表,陷入了沉思:*拿这破铜烂铁去雇顶尖杀手,我是不是给得太少了?”

黑市老板:“不少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