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禾用一块颇具分量的机械手表,用它作为定金,从黑市雇了一批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目标——燕华阳和谢云瑶。

当然,她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买凶杀人,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要的,是让那二人焦头烂额,再也无力在她眼前蹦跶,最好能滚出北境,永远消失。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骈城驿站外,几道鬼魅般的身影在夜色中交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如无声息地翻入了高墙。

“什么人!”

硕亲王府的侍卫倒也警觉,可惜,他们的吼声刚出口,便被一股甜腻的异香呛入了口鼻。

那下三滥的迷烟见效极快,只一瞬间,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犬便软成了烂泥,一个个眼皮打架,连站都站不稳了。

“动手。”为首的杀手声音嘶哑,如同夜枭低鸣。

一声令下,潜伏在暗处的同伙们目露凶光,饿狼扑食般涌了上去。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放肆!我们可是硕亲王府的人,你们敢动我们一根汗毛……”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叫嚣的侍卫脸上。

那力道之大,竟将他满口黄牙扇飞出去好几颗,混合着血沫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

“打的就是你们这群王府的走狗!”动手的杀手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他们虽是黑市里的烂命,干的也是没屁眼儿的勾当,但跟这群仗势欺人、鱼肉乡里的王府侍卫比起来,简直能称得上是“良民”了。

自从这帮杂碎跟着那什么华阳郡主来到骈城,城里的百姓就没一天好日子过。

就说那范春楼的花魁,水灵灵的一个美人儿,差点被这群畜生给活活折腾死,害得他们兄弟几个想快活都没了去处。

单凭这一点,这帮狗东西就该千刀万剐!

不过,金主有令,不能闹出人命。

“东西呢?”杀手头领冷冷开口。

一名手下立刻会意,双手呈上一匹巨大的白布。

布料上,用不知是鸡血还是人血写就的罪状,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硕亲王府豢养死士,意图不轨!”

“华阳郡主纵容恶奴,鱼肉乡里!”

“残害北境军士,勾结漠北敌寇!”

一条条,一桩桩,字字泣血,从上到下,将硕亲王府钉在了耻辱柱上。

……

翌日,天刚蒙蒙亮。

骈城驿站门前,已是人山人海,喧哗声直冲云霄。

只见十几个壮汉被扒得精光,赤条条地捆成了粽子,像一串待宰的肥猪,被吊在驿站的旗杆下,任由过往百姓指指点点。

而在他们身后,那张血书白布迎风招展,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这上面写的啥?俺不识字,谁给念念?”老农使劲伸长了脖子,急得抓耳挠腮。

虽然看不懂,直觉告诉他们,这上面写的,绝对是能捅破天的大事!

“我来!”一个读过几年私塾的货郎挤上前来,一字一句地念道:“硕亲王府……勾结漠北,欲毁我北境军防线!此次遣华阳郡主前来,便是与漠北敌军接头,其最终目的,乃是……乃是夺取北境兵权……”

念到这里,货郎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煞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周围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夺取北境兵权?谁不知道,北境军是抵御漠北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落入硕亲王之手,那后果只有一个——谋反!

一时间,整个骈城风声鹤唳。

与此同时,骈城知府衙门内。

谢云禾一身利落的小厮打扮,与身披黑袍、兜帽遮脸的霍砚并肩而坐,正对着愁眉苦脸的骈城知府孙大人。

“谢姑娘,您……您这不是为难下官吗?”孙知府的胖脸挤成了一团苦瓜,“兹事体大,绝非我一个小小知府能插手的啊!”

“孙大人过谦了。”谢云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您是骈城父母官,保护治下百姓,捉拿通敌细作,本就是您的分内之事,何来为难一说?”

从姜家出事,到她被燕华阳当众诬陷,这骈城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当起了缩头乌龟。

今日,她便要逼着这些人,一个个从龟壳里爬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选边站队!

“孙大人是聪明人,想必清楚我的身份,更清楚霍将军对我的看重。华阳郡主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下死手,这打的,可是霍将军的脸。”

谢云禾的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可那笑意却冰冷刺骨,未达眼底。

“您再想想,一个是远在京城的硕亲王,一个是近在咫尺的霍将军,谁能先要了您的命呢?”

**裸的威胁!

这已经不是选择题,而是送命题。

帮燕华阳,立刻就得死;站在她这边,不仅能活,或许还能捞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见孙知府额头冷汗涔涔,还在犹豫,谢云禾又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我听说,大人后宅至今无子,引为憾事。北境军医王老乃是妙手回春的神医。不才,我也略通医理,恰好能治一些疑难杂症。只要大人识时务,我们二人联手,保管大人儿孙满堂,多子多福。”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孙知府的脑中炸响!

无后,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

前一刻还在权衡利弊的胖知府,下一秒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他对着门外一声怒喝:“来人!点齐衙役,随本官前往驿站拿人!绝不能让通敌卖国的奸贼逃了!”

看着孙知府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一直沉默的霍砚低沉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赞许和笑意:“还是你有办法。”

他的小姑娘,威胁起人来,真像只亮出爪子的猫儿,又野又可爱。

“嘿嘿,这得感谢大侄儿。”谢云禾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拽住霍砚的袖子,“要不是他提前告诉我孙知府的这桩心事,我还真没把握能这么快说动这只老狐狸。走,咱们也去看戏!”

骈城驿站,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孙知府带着一队衙役,好不容易才挤开人群。

他挺直了腰杆,冲着驿站二楼厉声喝道:“华阳郡主,你涉嫌通敌叛国,请随本官回衙门走一趟!”

二楼窗边,燕华阳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昨夜不知为何睡得极沉,一睁眼,驿站外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连平日里对她摇尾乞怜的孙知府,也敢在她面前大呼小叫!

“你算个什么狗东西!也配对本郡主吆五喝六?”尖锐的叫骂声从楼上传来,震得孙知府脸色一白。

可一想到自己未来儿孙绕膝的美好画面,他瞬间又坚定了信念,梗着脖子吼了回去:“华阳郡主,你勾结漠北,人证物证俱在!速速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滚!就算本郡主通敌,也轮不到你这种狗官来抓!”燕华阳的美眸中淬满了恶毒的怨恨,她猛地拔高了声音,歇斯底里地尖叫,“谢云禾!你这个贱人,给本郡主滚出来!我要杀了你!!”

“呦?”混在人群中的谢云禾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她这脑子,是猜出来的,还是蒙对的?”

能猜出来,算她还不算太蠢。

“谢云禾!你再不滚出来,本郡主就先杀了她!”

话音未落,燕华阳的身影出现在窗口,她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而剑刃,正死死地抵在一个妇人的脖子上。

那妇人,竟是谢云瑶的亲生母亲——谢夫人!

谢云禾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算什么?

她和燕华阳的恩怨,关她母亲何事?

还有谢云瑶呢?她不是跟燕华阳一伙的吗?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娘,被当成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