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风雪初歇,整个天地都被素白裹挟。
姜府大门外,马车已然备妥。
谢三婶儿和谢云沫坐在后头的马车里,阿甲阿乙如两尊门神般护在左右。姜玄知披着月白大氅,亲自立在台阶上送行。
“小姑姑,此去路远,万望珍重。”姜玄知温声细语,“待翻了年,玄知这腿若是能行走了,定当亲自前往北境军营探望。”
“好说好说,自家侄儿客气啥。”谢云禾站在马车旁,笑靥如花地冲他挥手,“你当务之急是把腿养好,别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姜玄知忍俊不禁,刚欲再言,却见一道挺拔如松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谢云禾身前,将两人的视线隔绝开来。
“时辰不早了。”霍砚语气冷淡,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威压,“该动身了。”
姜玄知眸光微闪,迎上霍砚那冷冰冰的视线,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淡淡一笑,识趣地闭了嘴,只拱手作揖以示送别。
车轮滚动,发出沉闷的碾雪声。
谢云禾裹着厚重的狐裘,怀里抱着个暖手炉,懒洋洋地靠在车厢里。
谢云沫则像只小猫似的偎在她身边,小脸冻得通红。
“云禾姐姐,昨晚阿砚哥哥是不是找你去了?”小丫头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了嗓音,“我半夜起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你窗户上有个人影呢。”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大人干啥。”谢云禾老脸一红,没好气地屈指弹了弹她的脑门。
“我都十二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谢云沫捂着脑门,气鼓鼓地反驳,随即又贼兮兮地笑了起来,“不过说真的,阿砚哥哥对你可真好,比那个什么太子殿下强出十万八千里!”
“三婶儿,您就由着她这么编排我啊?”谢云禾简直要抓狂。
谢三婶儿背靠着车厢,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慈祥的笑意:“小沫这话糙理不糙。阿砚公子那人,看着冷,对你倒是实打实的上心。”
“咳咳……”谢云禾被这母女俩一唱一和弄得浑身不自在,赶紧生硬地岔开话题,“阿甲,咱们还得走多久才能到大营?”
驾车的阿甲听到动静,扬声答道:“姑娘放心,只要路上不出岔子,过了前面那道山岭,最多两个时辰就能回营了。”
“顺利”二字的余音还没在风中散尽,异变突生!
“嗖——!”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冷箭如毒蛇吐信般,死死钉在了车厢的木板上,箭尾的翎羽还在剧烈颤动。
“有刺客!”阿乙厉喝一声,瞬间拔刀在手。
几乎是在同时,道路两旁的雪坡后头,“呼啦啦”窜出十几个黑巾蒙面的彪形大汉。这群人手持明晃晃的刀剑,犹如饿狼扑食般朝车队冲杀过来!
“保护姑娘!”
阿甲怒目圆睁,抽出腰间佩刀,迎头撞了上去。
马车猛地一震,谢云沫吓得尖叫连连,谢三婶儿也是面如土色。
谢云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还真特么让阿砚那张乌鸦嘴给说中了!
“都老实待在车里!”一把将谢云沫塞进谢三婶儿怀里,谢云禾反手摸向腰间那个装着各种“暗器”的挎包。
就在这时,车帘被一阵凛冽的寒风猛地掀开。
一道黑色的残影自前方的车马跃起,如大鹏展翅般稳稳落在了谢云禾所在的这辆马车辕上。
霍砚手中那柄不知何时出鞘的长剑,在惨白的日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清辉。
“阿禾,别出来。”
男人的声音极冷,如同这漫天飞雪,却夹杂着令人窒息的凛冽杀机。
“弟兄们,并肩子上!抓活的!特别是车里那个小娘皮!”
抓活的?
听到声音,谢云言眼底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寻常的劫道山匪,图财不图命,哪有开口就点名要活捉女眷的?
看来,这场戏,是专门为她谢云禾唱的了。
“放箭!先压死那个拿剑的!”
“嗖嗖嗖”的利箭如同急雨,直逼立在车辕上的霍砚。
“找死。”
霍砚眼底凝起一层比霜雪更重的寒霜。
他未退半步,掌中长剑淬着冷光骤然出鞘,将扑面而来的流矢尽数绞断!
也将身后的小姑娘忽的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阿甲与阿乙早已拔刀迎上了合围过来的刺客。
金铁交击的铮鸣声不绝于耳。
来人身手绝非寻常草莽,阵型严密,招招直奔下三路和要害,分明是豢养已久的死士。
两人虽悍勇,一时间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绊住了手脚。
“阿甲,接着!”
车厢内,忽地**出一道清亮的女声。
话音未落,车窗缝隙里骨碌碌滚出两个黑漆漆的铁疙瘩,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刺客阵型最密集的地方。
“什么玩意儿?!”为首的刺客一愣,还未反应过来——
“砰!砰!”
两声闷响乍起,刺鼻的滚滚浓烟瞬间如毒瘴般弥漫开来!
烟极其呛人,熏得那群死士涕泪横流,连连咳喘,本该严丝合缝的杀阵登时溃散。
“动手!”
阿甲阿乙早得了谢云禾的嘱咐,借着浓烟的遮掩,手中长刀如砍瓜切菜般,毫不留情地收割着人头。
不到片刻‘悍匪’折损大半,领头的死士瞳孔骤缩,咬牙嘶吼:“风紧!撤——!”
“来都来了,走什么?”
霍砚喉间滚出一声冷笑,手腕一翻,那柄染血的长剑竟如贯日长虹般,被他单手掷了出去!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首领还未跑出三步,右腿便被长剑捅了个对穿,巨大的力道硬生生将他钉死在结冰的地面上!
余下几个残喘的死士见状,登时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寒风一卷,浓烟渐散。
阿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剑柄猛地拔出,首领痛嚎出声。
“说,哪条道上的狗?”阿甲横眉怒目。
首领倒是个硬骨头,疼得冷汗浸透了蒙面巾,却死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
谢云禾不紧不慢跳下车,朝着首领走去。
她手里拎着一电棍,顶端正闪烁着幽蓝的光晕,发出“滋滋”的渗人声响。
“不吭声啊?”谢云禾走到他跟前,微微俯下身,眼神清凌凌的,“挺好,我就喜欢嘴硬的。不过呢,我这人脾气差,最不爱磨叽。”
说罢,她手腕一递,毫不客气地将那闪着蓝光的电棍直接怼在了首领的后腰上。
按下开关。
“嗷——!!!”
一股极其霸道的酥麻与剧痛瞬间窜上天灵盖!
男人浑身肌肉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狂乱抽搐,双眼直翻白,嚎叫声凄惨得连远处的鸦雀都惊飞了。
“还没想好?”谢云禾她分明在笑,眼底却没半点温度,“我这玩意儿可就直接戳你心窝子了,你觉得如何?”
死士头子被电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哪还顾得上什么江湖道义:“是……是华阳郡主……她出了重金买姑、买姑娘的命……要在半路劫下……”
“不仅劫下,还得毁我清白,挑断手脚筋,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对吧?”谢云禾冷嗤一声,将他没敢说出口的腌臜算盘抖了个干净。
首领像看活阎王似的惊骇地瞪大眼:“你、你怎会知晓……”
“果然。”
谢云禾敛了笑。
燕华阳和谢云瑶这对极品,还真是属王八的,咬住了就不松口。
“既然郡主费了这么大劲给我备了这么厚一份大礼,”谢云禾抬脚踢了踢地上那半死不活的首领,似笑非笑:“我也要回敬一份大礼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