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枪声渐渐远去,耿东借助山林的掩护,朝郑家梁子方向运动,路真难走,四处荆棘。他顾不了那么多,想起老秦临别的嘱托,他豁出去了,逢坎跳坎,逢沟跳沟。走了有十来里,迎面来了一骑通讯兵,耿东手起刀落,夺过马匹,换装装后打马前行。借助手里的通行证,赶到郑家梁子,已近傍晚。
突击队营地里,雷正阳看了看天色,对夏永发说:“天色已晚,秦参谋长他们该归队了,现在还看不到人影,别出什么岔子哈。”
夏:“应该不会吧。可能是发现了新目标,耽误了。”
担任警戒的哨兵报告:“报告雷书记,一个骑马的敌兵在附近转悠,好像在找啥。”
雷:“啊?看看去。”
望远镜里,耿东穿着中央军服装,骑在马上,看见树林就朝里张望……
雷:“耿东回来了,快,派人把他接来。”
夏:“是!”
不一会儿,耿东风风火火走进树林。
夏永发递过水壶。
雷:“喝口水,说说情况。”
耿:“雷书记,我们把小仪器安放在敌师部,想直接获取敌人调兵之类的信息,没料到,几个小时后就被发现。敌人很快锁定了我们的位置,参谋长命我把情报送过来,他带着王支队长把敌人引开了,敌众我寡,情况很不好。”
雷:“这么说,他们与敌人交火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耿:“嗯。我出来,跑了几公里,看见一个通讯兵,抢了他的战马、服装,借助通行证和口令,闯过几个哨卡才到达这里,参谋长说,这情报比生命还重要,请尽快发给前指。”
耿东边说边把一页记录纸和通行证递给雷正阳。
雷:“快,叫报务员马上发给前指。”徐树华庚即接过,转身落实去了。
雷:“夏队长,我们马上开个会,研究下一步行动。”
山峦上,秦峰、王启元等利用草丛、树木,交替掩护,和追兵周旋。
秦:“王支队长,看样子敌长官下的是死命令,不顾一切地催促士兵往上扑。”
王:“是啊,敌人好像越打越多,马慕林没跟上来,可能凶多吉少。”
秦:“嗯,我看见他中了枪,来不及救援。”
王:“我们打了两个多小时了,天快黑了,小孟,保护参谋长,徐军,我们往那边山坡撤。”
“好,你们先走。”
山坡下,敌连长呼叫炮兵:“洞拐,洞拐,我是黄牛,我是黄牛,请求炮火覆盖幺三七幺山头,请求炮火覆盖幺三七幺山头!”
不一会儿,“轰,轰,轰……”炮火覆盖了四人刚刚登上的山坡……
耿东带回的消息,让队员们很是不安,纷纷聚到雷正阳身边:“雷书记,他们只有五个人,我们赶快支援啊。”
“周边全是敌人,他们五个,我们要快啊。”
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抓头:“恐怕来不及了,干爹啊!”
雷正阳安慰大家:“同志们,秦参谋长和王支队长主动暴露,把敌人引向他们,就是要我们在这里潜伏成功,从而保障整个战役的胜利!要是我们简单地和敌人拼了,他们的苦心白用了,鲜血也白流了,大家莫急,待天黑后安排。”
报务员在人群外:“报告雷书记,电报。”
人们把电报传到雷的手上,雷看后说:“好哇。同志们,解放军一部已经渡过乌江,正朝我们这儿赶来,明天凌晨就可抵达。三江同志,你带几个战士,往北前出五里与解放军联络。信号:手电光,三长两短。”
黄三江:“是!”
“哦,解放军来了,好!”周边的同志有了些兴奋。
入夜,雷:“老夏,你和耿东趁天黑,辛苦一趟,带几个人支援参谋长。”雷凑近夏的耳朵说:“要是同志们遭遇不测,好好收敛烈士遗体吧。”夏永发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下,松林、蒿草的助推寒风,发出阵阵怒吼!风掠过人脸,穿过裤管,让人觉得浸骨似的疼。
“这风啊,像他妈妖风!”雷正阳:“同志们,砍下一些树枝,权当帐篷,挡挡风寒吧。”
夏永发、耿东一行十人,在向导的引领下,爬上小山坡。
向导:“黄昏时,炮弹像雨点般的覆盖了这个小山坡。”
夏:“哼!妈的,到处是炮弹掀起的新鲜泥土。”
耿:“挨个查找,仔细点。”
战士们轻声呼喊:“老秦……”“老王……”
“哎,这儿有人。手电,近点,挡一挡光。哎,是徐军,已经牺牲了。”
“把烈士抬下去,其余同志继续查找。”
“老秦……”“老王……”
“老秦,你们在哪儿,应一声啊!”几个来回,还是没有找到,有的人蹲在地上开始流眼泪:“干爹,你在哪儿?”
寒风中,传来了微弱的咳嗽声,几个人停止哭泣,起身往下面张望:“好像有人在下面。”他们沿着松软的泥土,循声往下探去。微弱的电光下,他们刨开蒿草、泥沙,露出两个头。
“秦参谋长、小孟!”
“他们还活着,只是人冻僵了,说不出话来,赶快刨。”
大家七手八脚的,不一会从土堆里刨出两个泥人。
夏:“快,脱下大衣,把人裹住,马上抬到何先生家去,其余同志继续查找,看王支队和小马在不。”几把手把两人抬下土坡。
突击队营地,雷正阳在树林里来回踱步,心里久久静不下来。他在想:“要是五个同志没了,我怎么向陈司令交代啊!”
山区农家,夏永发等几个人把秦峰、小孟背到农家。
“快,用温热水给他们擦洗一下。”
“把被窝捂热点,屋里烧点火,升点温,太冷了。”
山坡上
两个人在山坡上来回找寻,轻声呼唤:“小马,王队长……”“马慕林……”
“老王……”
黎明,大雾弥漫,蒿草、松叶浸满水珠……
黄三江报告:“雷书记,徐主任,解放军同志到了。”
雷正阳,徐树华走出用树枝搭建的帐篷。
“这是庞副师长,黄团长。这是中心县委书记雷正阳同志。”黄三江介绍说。
面对几乎全身湿透的副师长等,雷说:“哦!辛苦了,终于把你们盼来了。”说完,几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庞副师长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说:“正阳同志,你们也辛苦了。”
雷:“看你们,衣服都湿透了。”
庞说:“嗨,这是你们江南特色啊,这晨雾,让人看不清路,茅草、树叶全是水珠,没走多远,衣裤全湿了”
雷说:“嗯,快,里边坐,休息休息。”几个人坐定之后,雷吩咐生点火暖暖。回头对庞说:“我们接到命令,就出发来前线了,对敌人一些重要目标做了侦查,还没来得及捣毁呢。”
“有了侦查数据就行,让炮兵同志去干。老雷啊,这次战役,地下党的同志做了难以置信的贡献。你们知道吗?敌人为了阻止我军进攻,进行所谓焦土防御,火烧乌江东岸民居、武隆县城以及蒿草、树林,强攻的话,我们会遭遇很大损失。有了你们的信息,前指命令我部一个团远程奔袭,一天两夜,近四百华里,顺利和你们会师!有了你们的帮助,这次战役的进程将大大缩短,敌人熬不了几天了!谢谢啦,同志们。”庞动情地说。
雷正阳说:“为了一个革命目标,就是赴汤蹈火,我们也在所不惜,庞副师长,接下来的任务是啥?请下命令吧。”
庞说:“后面的事,由我们部队去完成,你们休整休整。”
雷正阳说:“休整?庞副师长,不瞒你说,我们还有一员女将陈司令,带着小部队,在狙击靠近白马山的川军呢。昨天,为了实地侦查敌人目标,我们还有十多个同志身陷敌人重围,生死不明!”
庞:“哦?黄团长,你抽调一个连随地下党的同志行动,再调配一些服务团的同志吧。身陷重围的同志?地图!”黄:“是!”走了出去。
随行人员铺开地图,庞说:“雷正阳同志,你把他们的地点圈出来。”
雷:“好的。”
庞:“重围中的同志可能极其危险,雷正阳同志,我们相机营救。”
雷:“好的,谢谢!”
庞副师长回身命令:“给前指回电,我们已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建议此次战役提前到今天下午三点开打!”
这时,黄团长回来,带来两个人。
黄:“雷书记,徐主任,这位是我部江连长,这位是西南服务团的王平队长。”
两人给雷正阳敬礼:“雷书记、徐主任,江卫东向您报到。”
“雷书记、徐主任,西南服务团第九支队三十三小队队长王平向您报到!”
雷:“欢迎,欢迎。王平?好面熟啊,你是阴平的王平?”
王:“哎,您是?老雷?您是雷霆同志!”
两双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庞副军长:“哦,原来你们是老熟人?”
王平:“他们啊,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被捕,是地下党的同志把我营救出来。”
黄团长:“看来我把王队长派来对路了,他是他们支队唯一的川东籍干部,行军途中帮了我们大忙,这次又遇上老熟人了。”
雷:“王队长,你女儿正在陈司令身边工作呢。”
王:“哎呀,感谢地下党同志的培养啊。”
雷:“别客气,革命同志的女儿就是我们的女儿。哎,庞副师长,你们这支部队来自哪里啊?”雷扭头问。
庞:“东北,我们从荆襄一路杀过来的。”
雷:“哦?你知道一个叫陈云虎的同志吗?”
庞:“陈师长!知道啊。他在四平战斗中受伤,听说现在在一家兵工厂当厂长。”雷:“哦,我刚刚说的陈司令陈云秋,就是他妹妹。”
庞:“哦,又一个革命家庭!”
雷:“徐主任,你把给养分发给解放军同志,早餐后,我们出发。”
徐:“是!”
庞看了看:“老雷,你们哪来的给养?”
雷笑了笑说:“我们冒充川军,增援白马山,国军发的,一个团的,昨天领来堆起像座小山。”
庞:“地下党的同志真行。”
雷:“江连长,王队长,你们随我们行动的话,最好换成国民党服装,周边到处都是国军哨卡和巡逻队,少些麻烦。徐主任,带人把旁边那敌人连队拿下吧。”
徐:“早拿下了,黄团长听说附近有个敌人连队,就在我们的配合下,没费一枪一弹,悄悄地拿下了。”
雷:“嗯,神速!那,江连长,你们到俘虏那去找些衣服换上。”
“是!”
黎明,秦峰、小孟醒来。小孟带着还有些沙哑的声音描述阵地前惨烈的景象:“和耿叔拜别后,我们和敌人交了几次手,马慕林牺牲了,在小山坡,敌人第二次冲锋被打退了,他们四个人几乎人人身上都挂着彩,汗水、血水流过脖子,湿透了军衣。阵地前,横七竖八到处是敌人的死尸。战斗前,爸爸叮咛我,哪怕牺牲自己,都要保护好参谋长的安全,爸爸手臂、头部也受了伤,敌人的炮弹打来,徐军扑向爸爸,我不由自主地扑向参谋长,想用身体掩护他,没想到,炮弹掀起的气浪,把我们两人抛下悬崖,紧接着,炮弹又在头顶炸响,泥沙,乱石的碎片铺天盖地倾泻下来,把我们埋了个严严实实,我失去了知觉,不晓得爸爸怎么样了,我没能保护好他。”小孟眼里噙满了泪水。
大家安慰着小孟:“山坡上没有王支队的遗体,我们大家正在全力查找呢,安心养伤,说不定支队长还活着。”
老秦多处骨折,躺在**,伤痛让他额头浸出了汗水,他依然说不出话,用手势叫过夏永发,夏永发递给他一截铅笔,在纸上笔谈:“我和小徐被掀下悬崖后不久,敌人停止了炮击,天也黑了,敌人草草打扫战场,我依稀听见有人喊:‘这,还有个活起的,上面这家伙死了,下面的可能是个当官的。’紧接着敌军官说:‘留个活口,看有没得价值。’支队长十有八九落到了敌人手上。”
“哦,待会我们去查访,老秦,放心吧。”夏永发说。
秦手写:“天,太冷,我和小孟冻僵了,你们的呼喊,我听见了,但发不出声音,干着急,后来我强力咳嗽,才引起了你们的注意。”
夏永发说:“参谋长,你们受苦了。”
秦写:“老雷和战士们都好吧?”
“都好。和前指已经沟通,今早就有部队过来。”夏永发说。
秦峰又写道:“哦,好!小马牺牲在离小坡七八百丈的草丛里,派人找找,战事激烈,我们实在顾不上。还有,往西四五里地,有个农家院子,那里就是敌野战医院,你们去看看,有没有王支队的消息。”秦峰眼里噙着泪花。
夏永发说:“老秦,放心吧,我马上派人查找。”
清晨,山路上,雷正阳、徐树华带着突击队、解放军、西南服务团往桂水方向行进。
转过几个山坡,雷正阳放慢了脚步。
雷:“老徐,就这样回去,如何面对陈司令啊?”
徐:“我也这么想。雷书记,您说吧,啷个干?”
雷:“我说啊,我们派出一个小队,去接应夏队长,另一部分同志回援陈云秋同志。”徐:“好。”
雷:“那,你带着队伍回去,我留下一部分战士去接应。”
徐:“雷书记,你带队回去,我去接应,有伤号的话,我也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处理。”雷:“这样吧,你我都留下,让三江副支队长带领解放军、西南服务团的同志回援陈司令。”
徐:“好,哎!大家原地休息一下,黄副支队长,江连长,你们来一下。”
仁桂镇客栈,在向福贤的引领下,几匹军马在门前停下,为首的中校军官下了马。
里屋,王霞报告:“报告陈司令,川军谈判代表到了。”
“安排到客厅,我马上到。”陈云秋说。
陈云秋走进客厅,向福贤起身介绍:“共产党游击纵队司令陈云秋,国民党川军孟团副参谋长皮延生。”双方点头示意,皮延生吃了一惊,对方居然是一员女将!
皮延生“啪”一个军礼,然后双手抱拳说:“我受孟团长委托,前来拜谒司令。”
陈云秋自信地说:“皮副参谋长,别客气,军人嘛,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有啥打算?”
皮延生说:“我们拜读了贵方的信,入情入理,孟团长有心追随贵军,不知贵军意下如何。”
陈云秋:“好哇,你们想通了,我很高兴,站到革命阵营里来,我们欢迎!”
皮:“我们团长有很多担心,全团官兵的未来毕竟不是小事。”
陈:“你们有各种各样的担心,可以理解,但只要是真正的弃暗投明,就该摈弃那些多余的想法,我军在前线接受投诚的国民党军超过百万之众,我们绝不会亏待你们这一个团!我给你们承诺三点:一,你们的军衔、级别受到承认和尊重,私有财产受到保护;二,对你们过去的反共、剿共行为不予追究;三,投诚后的待遇按湖南投诚国军一视同仁。前提是你们要迅速易帜,通电起义,剔除所有的国军标志,就地驻防,等待我大部队收编;四,爱护老百姓的一草一木,维持好驻地治安。”
皮延生心情愉悦地说:“陈司令爽快,佩服佩服。我马上赶回太安,向团长汇报。”
陈云秋说:“皮副参谋长,不必那么累,我们用信鸽把谈判要点传回去,团长有啥新指令,新要求也可传过来。”
皮:“哦,陈司令,你们的信息传递很不错啊。”
陈:“传统方法而已。皮副参谋长,去慰问慰问你们的联络官吧?”皮:“啊?他们?落在你们手上了?”
陈:“你们送的礼物,我们岂能不收?”
周边几个人“哈哈……”笑了起来。
农家小院旁小山坡,夏永发向远处眺望。
耿东从后面上来:“夏支队长,好消息,刚刚我和小孟到敌野战医院,打听到启元支队长在医院里,听说失血多,一条腿被炸断,处在昏迷中,正在救治,敌师部想从他嘴里得到情报呢。”
夏:“哦?活着就好!小孟问题不大吧?”
耿:“不很严重,伤口处理了一下,头部有轻度脑震**。”
夏:“进出医院有麻烦吗?”
耿:“没有,我们有口令,加上这身皮。”
夏:“医院的警卫多吗。”
耿:“不多,看上去一个班,一些病号手里可能有枪。”
夏:“老秦有骨折,我们急需医生,王支队长躺在医院里也急需营救,他醒了,敌人肯定会对他下手。”
耿:“我回来的路上也在思考,要及时救出启元,不然人一清醒,就可能受到严酷的审讯,极可能再丢掉性命。”
夏:“嗯,人要救,还要俘获一两个医生。”
耿:“老夏,看,那边来了一队国民党兵!”
夏:“注意观察。”
两人注视一阵后夏说:“哎,那好像是老徐!”耿:“嗯,像,老雷也来了。”
夏:“他们来了就好,你马上去接应一下。”
仁桂镇一小院,李参谋等六人一字排开,“啪!”给皮延生等立正、敬礼,嘴上整齐地说:“长官好!”
皮:“你们的军装呢?”
李等不敢说,陈云秋笑着说:“我们的同志临时借用,上白马山了。”
皮寻思:“哎呀,要是专业人士上山,国军将面临灭顶之灾啊!”
夏永发、雷正阳、徐树华和部队的王排长汇合在小院里,几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夏:“我刚刚还和耿东商量,准备前往野战医院抢两个医生,你们来了,还有解放军一个排,我们实力大增,走,我们商量商量,似乎可以把动静搞大点!”
桂水县政府大堂,牛国才进来,悄悄汇报说:“刘县长,根据您的吩咐,我找了军营仓库的长官,花了一笔钱,弄到枪支三百条,机枪五挺、迫击炮两架,子弹、炮弹都有。”
刘:“这就对嘛,乱世当中,弄点东西还不容易?我这里有点钱,拿去,弹药要多备点,消耗品,以后要补给可不容易。运输、储存都要保密,关系你我身家性命啰。”刘边说边拿出一袋大洋。
牛:“好,我们把东西分藏于三处,现在招募了三十多个青年,选了个偏僻地点,训练训练再说。”
刘:“嗯,好。哎,听说了吗?驻在太安的川军有投共迹象。”
牛:“有人在议论。”
刘:“我们设防不?”
牛:“县长,我们手上的家伙跟烧火棍差不多,城外有他们的炮队,要是部队回来,我们抵不了两个小时。还有,我们派出了代表,以后怕在共党面前难以自圆其说啊。”刘:“也是哈,那就等吧。”
敌野战医院,坐落在几户农家的院子里,院坝里,支着几顶帐篷。
医务人员进进出出忙活着。
下午三点,“轰隆隆,轰隆隆……”炮声远远传来,白马山战役打响了。
通往野战医院的要道上,戴着“宪兵”袖标的两个“宪兵”指挥零星的担架队说:“野战医院已转移至‘张家祠堂’,往这边走,五六里地就到了。”
伤兵们骂骂咧咧,嘴上发泄着不满:“妈的,老子们在前方拼命,这些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
夏永发指挥几个“民工”,抬着两个伤号,径直闯进医院。其他的同志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吊着绷带,陆陆续续进入野战医院。王排长带着战士们在农家小院后面的草丛埋伏,匍匐着从医院后面悄悄接近。雷正阳在医院转了转,看见院长室,给两个战士递了个眼色后,径直走了进去。
院长头没抬,嘴上问:“啥事?”
雷正阳走近了,用枪顶着院长的胸口说:“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你被俘了,要想活命,就配合我们接管!”
敌院长眼皮跳了跳,没把黑洞洞的枪口当回事,淡淡地说:“你们来得这么快?”
雷:“院长,你知道,国民党气数将尽,白马山战役也很快会结束,愿意配合吗?”
院长:“配合。我们医务兵,历来都是个受气的包儿,伤兵,一个个气哼哼的,我们重话不敢说,稍有迟缓或不慎,就会招来一顿辱骂,甚至被抓住衣襟,枪口顶住脑门,威胁着要把人赶进地狱!战火硝烟,残肢败秽,弥留新生,我们都历练过,久而久之,麻木了,我们渴望祥和、安宁。”
雷:“配合我们,你们会赢得尊重,等新政权建立后,我保证给你一个祥和、安稳的工作环境。”
院长:“好吧。你要我干什么。”
雷:“交出你的武器。设法解除警卫班的武装。”
院长:“好吧。我们工作人员的枪支都在这墙上挂着,你们收去就行,我把警卫班长找来,你们看着办。”他起身走到门口喊正在路过的医务:“小卢,去,把郭班长请来。”
不一会,郭班长踏进院长室,几个人很快解除了郭班长的武装。
敌野战医院院长室门口,“嘘,嘘……”口哨声响起,接着,郭班长吆喝:“集合!”
士兵们从各个角落跑步前来。刚刚站稳,院子周边的“伤兵”“民工”像离弦的箭,有的扑进病房,有的扑向院长门口的警卫,王班长率领的解放军从屋后草丛中扑出。
“不许动!”“不许动!”
“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
“缴枪不杀!”喝令声四起。
警卫班长:“弟兄们,把枪放下,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雷正阳和院长出来,站在警卫们面前说:“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这座野战医院我们现在接管了,愿意站到人民阵营的人,请配合我们工作。不愿意的,两个时辰后可回到你们所属部队。”听说是解放军,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四周,“伤兵”“民工”等手里黑洞洞的冲锋枪口,一个个低头解下手中的武器。
敌野战医院,就在士兵们放下枪的一刹那,一个身影绕到雷正阳侧后,大吼:“别动!”锋利的匕首勒住雷正阳的脖颈!
“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共产党!想不费一枪一弹,劫走医院,门都没有!我知道他是你们的头,放下武器!不然我杀了他!郭班长,兄弟们,抄起地下的枪!”
原本紧张的空气陡然升级!
周边战士哗地围过来,有的把地下的枪支踢开,有的用枪顶着手持匕首的汉子:“你胆敢乱来,老子把你打成蜂窝!”
院长惊呼:“江小军,你?”
“你们不放下枪,老子宰了他!”江小军眼里放着凶光,毫不示弱,朝围上来的人吼叫。同时吆喝他的同伙:“你们草鸡了吗,抄枪啊!”那些士兵没敢动,周围到处都是黑洞洞的枪口!
双方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