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树林,放哨的队员跑来报告:“雷书记,秦参谋长他们出来了。”雷:“哦?这么快?”正说着,秦等人过来了。
雷:“怎么样?”
秦:“一切顺利,还得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这是给养证、通行证。”
雷:“那我们合计合计,下一步怎么办?”
秦:“我在敌指挥所看到敌人炮兵部队、弹药库、仓库的大致地方,我想查证一下准确位置,老雷,建议我们兵分两路,一路你带队到郑家梁子,派人到配给站领取给养。另一路由我们六个人,还扮作联络官,对感兴趣的目标进行查证,然后将结果报告前指,说不定远程火炮就可摧毁这些目标,用不着我们短兵相接地去干。”
雷:“好主意,马上行动。”
秦:“雷书记,我们冒充川军联络官,随时可能暴露,你那一路务必叫队员们保持警惕,到位后,隐蔽、分散,抢占制高点,随时准备应对突**况。”
雷:“好的,你们侦查完毕,迅速归队。”
中午,向福贤想探个究竟,以川军老兵的身份请孟团长等到他家做客,孟达蕲欣然应允……
向福贤把太安的父母官郭永年请来作陪,殷勤地招待孟团长一行。既然是川军老兵相邀,孟达蕲几个人都显得很随和,几杯酒下肚,无话不谈了。
“老班长”又给大家倒满酒,嘴里有些叹气:“我过早离开部队,现在沦落为一介商人,哪像兄弟们,指挥着千军万马,威风八面的,来,再敬几位长官一杯。”
孟达蕲说:“老班长,你身在福窝,知足吧!看你这房子,我们三个哪个比得上?”
参谋长:“是啊,部队里那份酸甜苦辣都领教过,要是有路子,我就学你老班长,赚几个钱,过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向福贤说。“莫戏耍老哥,做生意的,除了挣两个钱,没得朋友,没得地位,门庭冷落,今天你们不嫌弃,看得起我这‘老班长’!我高兴!来,郭镇长,难得高兴,今天你也是主人,你也走两圈。”向福贤的话语听上去有几分失落。
参谋长说:“如今,最难当的是军人,四处奔波,八方不讨好,过去指望马革裹尸,荣葬故里。现在我们说不定死无葬身之地!共产党快来了,我们未来的命运如何,谁也说不清,还是你老班长稳当。”
郭永年端起酒壶,给大家斟满酒说:“这桌上我最年长,我来和老弟们喝一杯。几位长官,老班长可不是等闲人物啊,当年,抓捕日本特工,他呀,大显身手哦,枪法之准,让军统出身的警察局长都刮目相看,他为此还获得过政府的嘉奖。”
“哦!”几个人投过来惊叹的目光。
向福贤说:“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老了,朽木一个。”
孟团长说:“老班长自谦了,老当益壮,佩服,佩服。”
郭永年接过话说:“我是老国民党员,在这太安当了二十多年的镇长、区长。前几天我手下那些国民兵和共产党人一道,缴了国军一个连的枪,当时我大吃一惊!继而生气、苦闷,有被出卖和抛弃的感觉。后来一想,现在这时局,人家投奔产党,想奔个好前程,有啥好说的?嗨!我们国民党人从清政府手里接管了一副烂摊子,不怪总统不用命,怪国民党人自私,自上而下想的是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家当,自己的势力,在精神上就输给了共产党!还有,我们国民党人鱼龙混杂,有的不是人,拿我们县来说,原来的县长、警察局长,出自军统,正儿八经的军方人士,可勒索、绑架,无恶不作!你们现在住那房子的主人,部队和土匪一起坑杀了他家,几乎灭门,你还指望他和你国民党人一条心?你们晓得那家主人是啥?东北共军的师长,现在说不定是军长了!”
孟达蕲等惊愕不已。
郭永年举起杯:“来,边喝边吹。”几个人举杯喝了一回。
郭说:“共产党来了,团长、参谋长,你们说,打得赢不?”
团长:“难说,那些美式武器武装的军团都败下阵来。”
郭永年叹息一声后继续说道:“你们都没信心,我们还能怎么样?我也是他们革命的对象,一把老骨头了,听天由命了!”几个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举杯干了。
郭永年好像余兴未尽,又说:“你我都是民国的官员,面对今天风雨飘摇的局面,痛心哪!民国,就像扶不起的阿斗!”他边说边摇头,内心极其复杂!不由自主地老泪纵横。
向福贤赶紧相劝:“郭区长,别伤感,今天请大家聚聚,要开心。”
副团长陶庆柱在这几个人中,数他最年轻,听到老镇长一席伤感、消沉的话,心里嘀咕:“国民党的基层干部已颓废到如此地步,尽长他人志气!”两个长官在,他不便说啥,起身以敬酒为名想转移话题:“老镇长,雄起,来,老班长,我敬你们两个。”
“陶副团长,请!”三个人端杯饮过。
郭永年又说:“国军跟红军打了十年,跟日本人打了八年,现在又打了三年多,老百姓厌倦了,钱不如纸,日志咋过?该结束了。”
几个军官不说话,一个劲地喝酒。
向福贤冷静地观察着孟达蕲等人的反应,不时地起身斟酒,见缝插针地说:“郭镇长,几个长官,今天粗茶淡饭,倒让你们议论起国家大事来了。遵照法令,少谈国是。”他把自己打扮成了局外人。
回到祥云斋,孟达蕲对卫参谋长和副团长陶庆柱说:“老卫,昨天我又一夜没睡,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陶:“怎么办?按既定方针,开往白马山啊,还犹豫啥。”
卫长江说:“陶老弟,你有所不知,共军的游击队在前面设伏等着我们呢,此去白马山,恐怕没走拢,自己就受伤不轻,还有啥实力去增援?”
陶:“孟团长,卫参谋长,几个游击草寇能阻挡我们前进?我们团啥时候怕过游击队?”
孟:“庆柱老弟,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一个老头都把时局看透了,我们还捉摸不透?我们不是怕游击队,我们贸然前去,跟游击队干一场,惨胜也是输。这里不比华蓥山,这里的地形不适宜大兵团作战,兵力不便展开,我们往前走,摆个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人家随便在哪儿下手,我们都会吃亏。最重要的,我们离白马山越近,就越危险,中央军都抵御不了,我们区区一个团,会扭转战局?你看那些答应增援的部队,一个个都在观望,出发前,师长千叮咛,万嘱咐,保存实力为重。”
……
一阵沉默,只听见喝茶的吸溜声。
孟达蕲接着说:“我和两位兄弟共事多年,我的性格、为人你们都了解,我不是那种胆小怕事、临阵退却的人。但现在,我们面对的现实是:进,和白马山的国军一起成仁或被俘;退,和我们那些川军的兄弟一起成阶下囚。就目前局势,师长想保存的实力,最终保不住!有第三条路吗?”
卫长江说:“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来个投石问路……”
下午,白马山野外,秦峰说:“大家都有些累了,坐下休息一会儿。”
王启元:“好,歇会儿吧,三点了。”
耿东:“参谋长,我们这一上午,收获不小呢。一个重炮团,两个弹药库,大大小小的补给仓库,野战医院两处,都搞清楚了。”
王:“是啊,这趟累,值!”
秦:“但白马山绵延几百里,其他地方还有些啥名堂,不得而知。”
王:“战争嘛,只要有一个突破口,防线就垮了。”
秦:“你耳机都戴了大半天了,有新消息吗?”
王:“还没有啥有价值的东西,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嘘,安静。”王伸出个指头。耳机里传来:“报告参谋长,报务员发现附近出现一个奇怪电讯信号,一直不间断。”
“查呀!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是!”
王启元:“糟了,我们放在沙盘底下的小玩意儿可能暴露。”
秦:“啊?那意味着我们很快会暴露!”
敌师指挥所,卫队人员四处查找,从沙盘下发现转发器。
“报告,这里发现一个小东西。”
电讯人员:“嗯,就是这东西。美国产,很先进。”
师长大怒:“妈的,谁干的?”
参谋长:“今天只有川军联络官来过。”
师长:“他们哪来这东西?”
参谋长:“他们是川军吗?”这一惊非同小可!
师长说:“马上核实,孟达蕲团到了什么位置!”
“是!”
仁桂镇客栈,王霞:“报告司令,桂水县谈判代表到了。”
陈云秋:“嗯,有请。”
不一会儿,覃牧春和一个警官进来。
牧春:“姐!你是司令了,为你骄傲,你们的信件让县长大人震惊,他派我和这位高副局长来拜访你们。”
陈云秋:“哦,欢迎,高副局长,辛苦了。”
高品忠上前一步,敬礼:“陈司令好!”
陈:“坐,一路辛苦,看茶。”
敌师指挥所,报务兵:“报告师长,孟团到了桂水太安。”
师长:“嗯。知道了。”待报务兵走后,他问:“参谋长,明显不对,咋办?这几个人极可能是共军特工!”
参谋长:“听报务兵说,刚刚这微型设备是最先进的美制特工设备,一般人是搞不到的。”
师长:“这些家伙把这东西安在我这师指挥所,够狠,想从我们嘴里套秘密!”
参谋长:“我想起了,今天上午他们来的时候,有个人对沙盘上的东西特关注。说不定他们拿着通行证到重炮团、弹药库附近去了,要是那样,我们那些重要设施不就没有秘密了吗?”
师长:“你给炮兵团打个电话问问。”
不大工夫,参谋长报告:“师长,那些家伙沿重炮团路过了。”
师长把桌子一拍:“妈的,马上搜寻几个川军耗子,现在在哪儿!”
参谋长抄过电话:“命令沿途各营连单位,细查防区,见到几个川军官兵的,立即抓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野外草地上,秦峰:“敌人反应过来,花不了多少时间就会锁定我们的位置。我们得迅速找到对策!”
秦看了看随行的几个人说:“我想,兵分两路,一路把我们侦查到的情报送到老雷处,发给前指。另一路声东击西,从相反的方向朝外打,打得越热闹越好,掩护传递情报的同志。”
几个人点头同意老秦的方案,秦峰接着说:“我提议,送情报的任务交给耿东去完成,我们几个打响之后,耿东从另一个方向朝老雷靠拢。”秦峰用眼睛凝视着耿东。
耿东晓得,就几个人而言,战斗打响意味着什么。他说:“老秦,送情报,由您去完成,我年轻些,和敌人追逐、游戏我在行。”
王启元说:“对。”
秦峰:“正因为你在这方面强,才派你去,这次情报非同小可,关系到整个战役的成败。此地去雷书记处,有二十来里,沿途也是危机四伏。不管多么艰难,你都要保证完成任务!”秦峰脸色严峻,递过情报,对耿东说:“你要把这次使命当成命令去执行!到了雷书记那里,严密注意周边动向,千万提醒老雷,隐蔽待命,注意部队安全。我们三个都是共产党员,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为了此次战役的胜利,为了雷书记和那一批战士的安全,我们不惜流尽最后一滴血!”
望风的战士报告:“报告,敌人开始搜山了。”
秦峰:“话不多说,马上行动。”说完带着王启元等朝山后跑去。
不一会儿,“哒哒哒!”枪声传来,搜山的敌人朝枪响的方向扑去。
耿东拨开草丛,弓腰朝郑家梁子方向疾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