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念雨在两人护送下,来到甄子寨。陈云秋从豪林庄出来,迎住吴念雨。看见陈云秋,吴念雨像久别的游子遇到亲人,眼泪唰唰地流了出来,她小跑几步,扑在陈云秋的怀里,心力交瘁地喊了声:“妈妈!”腿就软了下去。
陈云秋赶紧扶住她,不晓得发生了啥事,姑娘这么痛心疾首!同行的人说:“禹童被捕了!”陈云秋看了看昏死的吴念雨,泪水掉了出来。
吴念雨被扶进里屋的**,在喻文丽、夏彩莲等呵护下,慢慢苏醒过来,陈云秋亲自喂了两个红糖鸡蛋,念雨才渐渐恢复了些体力。
吴看了看周围问:“妈妈,爸爸呢。”云秋:“在山下执行任务呢。念雨,说说禹童的事?”“禹童和几个同学印制传单被捕,我知道后赶回重庆,重大的同学、老师积极营救未果,我只得回来,看爸妈能不能想想办法。”吴念雨噙着眼泪说。
对面山上的人又喊话了:“我们这枪打的姓房的,你们莫异想天开了,举手投降是你们的唯一出路,不然都得死!”那人坐在小树林边,悠闲地看着,根本没把这些人、枪放在眼里。
“妈的,十二个人已有两人中枪,我们够不着人家,只有挨打的份,啷个办?”埋伏着的特工悄悄说。
“人家指哪打哪,我们连人家的影子都看不到,这仗没法打。”
边上的两个人回头看了看,把枪举过头顶,跪行朝外走,准备投降。万清看见,大怒!二话不说,一梭子弹扫了过去,两个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埋伏在草丛中的特务嘀咕:“自己的兄弟伙都下手,狗日的够狠!”
万清吼道:“软骨头,投降过去有你的好日子过哇?再有投降的,一样的下场!”
万清“场”字还没出口,一枪正中头部,再也说不出话来。
“万清死了。”话务兵喊。
“啊!别打了。投降,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埋伏的人说。
话务兵脱下白衬衣,挂在枪尖上。
桂水城,覃牧春家,经过几天疗养,覃正品身体恢复了不少。他吩咐:“素丽啊,你去多买点新鲜菜,叫牧春把云鹏他们几家人喊过来,聚聚,顺便答谢一下嘛。”
颜:“要得。”
临近中午,郝云鹏、周勇、黎中吉携夫人、孩子到了,热闹不已。
“爷爷,身体好了?”
“好了好了,坐,坐。”覃正品招呼着。
“来,叫祖祖。”几个孩子:“祖祖好。”
“好,好……来,吃糖。”“谢谢祖祖。”孩子、女人们进屋去了。
几个男士坐在院坝,不由自主地谈论时局。
周:“好像南京政府在主张和谈了。”
郝:“老蒋离开,李代总统支撑危局,和谈,前景一样黯淡。”
周:“共产党公布了战犯,李代总统赫然在目,这和谈咋进行?肯定难产。”
郝:“南京政府的实权还是在蒋系人马的手上,李代总统就是个提线木偶,他能干出啥名堂?”
黎:“仗,不晓得还打多久,现在国家穷,钱如废纸,老百姓生活越来越苦。”
牧春不紧不慢地说:“长期的战争,使得国力衰竭。大量的货币投放,导致钱不如纸。当初发行法币十四亿,取代银元,市场还有些信誉,现在投放量高达六百多万亿,物价上涨已达三千万倍。老百姓在银行存的数以万计的养老金,现在只能买几个土碗!去年,我们县里有个空军飞行员在上海牺牲,国家给了四百六十万抚恤金,不算少吧?今年值多少?三十几袋面粉钱!国家用金圆券取代法币,蒋公子亲自出马打老虎(金融界、商界投机倒把的巨商),没多久,又以失败告终。蒋夫人去美国,想借钱,继续维持战争的需要,平抑眼前的物价,遭美国朝野冷落并严词拒绝。”
覃正品:“美国人势利呀,眼看你日落西山,把钱借给你,以后谁还?找共产党还呐?”
牧春:“是啊,国家内外交困,现在不得不又启用银元。财政难以支撑大战了,我们这里,税收有的已经收到民国四十三年了!前线的仗一败涂地,国家财政百分之六十投到东北,结果东北沦陷,大量的现代化美制装备落在共产党手里,人家讥讽委员长是运输大队长,你看气人不?几百万国军剿匪,奔忙两年多,连共党一个师级建制都没干掉过,相反大批的整编军团被消灭!李代总统上台,想借助苏俄调停,和共产党谈判,划江而治,可能也是一厢情愿。国家啊,风雨飘摇,还能撑多久,恐怕那些领袖级人物都难以预测哟。”
黎:“牧春舅舅的信息充足、完整,很有说服力。”
覃先生说:“我认识两个共产党人,他们精明强悍,对问题的分析细致、准确,对国家未来走向很有见地。战争爆发前,他们说战争不可避免,战争一旦爆发,物价就会飙升,云秋听了他们的话,预发一年薪水,全部购物,还鼓励有田地者,种上庄稼,现在云秋他们面对物价,心里坦然。基本物资有了,心里不慌,他们的日子比城里人好过多了。”
周:“爷爷是很少佩服一个人的哟。”
郝:“那是。”
牧春说:“爸,你在外面要谨慎点哈,莫说认得到共产党人。”
“你老子还没老糊涂。”覃先生说。
郝云鹏说:“覃爷爷心志宽广,对国家大事充满**。我们像他恁个大年纪时,怕没得他这份雄心啰。”
覃先生说:“我也不是啥雄心,当年我和云秋讲,古人云:‘为地战者不能成王,为禄仕者不能成政’。前些年那些诸侯们,为蝇头小利,你争我夺,没有王气!果然,面对新势力,一个个丢盔弃甲,烟消云散。”
黎中吉说:“这共产党,几年工夫,咋变得那么强大?”
覃先生说:“十多年前,云虎带领红军路过桂城,和我们促膝谈了一夜,从他的嘴里,我们才初次了解红军,了解共产党。实话说,那晚的谈话,让我受到震撼,那么艰难的岁月,那么险恶的环境,他们队伍不散,精神不垮,红旗不倒,依然为自己的信念去冲锋陷阵!从那时起,我对共产党人就另眼相看了。和云虎拜别时,我曾含泪颂曰:路漫漫其修远兮。这,或许可以回答中吉的问题。”
周勇说:“爷爷心中好多秘密哟,我们还没听到摆过,那时候就开始通‘匪’了。”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覃先生说:“有啥秘密哟,当年你妈听说你舅舅读军校,结果当红军,成了‘匪’,觉得脸上无光,心里急呀。后来你舅舅说,那是国民党的宣传,国民党说共产党是‘赤匪’,共产党骂国民党是白匪。相互对骂、污蔑,继而大打出手,共产党人几起几落百折不挠啊。现在,共产党人硬像毛先生文章中的愚公,挖山不止,从日本人投降算起,短短三年,国民党的根基就被他们挖空了。”
覃牧春说:“入川还是有难度,当年日本人的机械化师团,在长沙、宜昌搏杀多年,都没能攻破国军防线。”
农家小院,徐树华给伤兵进行了简单的处置。
雷正阳、秦峰、王元庆、夏永发等来到农家,看着几个还心有余悸的特务。
秦峰说:“你们这帮人,只顾埋头拉车,从不抬头看路,愚蠢!现在世道要变了,国民党要垮台了,你们还在帮他们捕杀共产党人!今天领教了吧?我们共产党人再也不像过去那样,任你们宰割、杀戮了。我的人可以一枪一个地消灭你们,但我们共产党人不像你们那样残暴和无情。今天你们死了两个,一个是你们队长杀的,我们不杀你们的队长,也许你们还会有人死在他手里。姓房的在太安犯下了滔天罪行,我们最先要打他,让他也知道疼!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书记,就是你们梦想着要抓的雷霆!”
几个特工抬眼看了看,原来就在眼前!
秦:“你们反思一下,做过好事吗?你们的同事房志平,把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坤杀了,留下一门妻儿老小。太安的人恨不得剥他的皮!你们一路走来,把覃校长——多么善良的老人抓了去,面对一个老人,竟下得了手!折磨他!实话说,我今天抓住你们,我的血往上涌,我想为我的战友复仇,想为倒在你们屠刀之下的冤鬼索命!”
秦峰铿锵有力、饱含血泪的话,让几个人羞愧不已又害怕万分,尤其是房志平,躺在地上,身子像筛糠一样发着抖,又痛又怕!
几个人中,年长点的一个说:“秦长官,我们也是混口饭吃,我们就像傻儿那样,天天鞍前马后地跑,对你们的人确实够狠,没点人性。你们很仁义,房志平杀了你们的人,你们还给他治伤,对我们还这样客气,对比起来,我们脸都红。要是我能回去,我发誓不再干这抓人、打人的差事了,绝不再和共产党为敌。”
秦峰点头说:“哪里都活人,非要到那些血债累累的部门去找饭吃?我警告你们,国民党那些高官能跑,你们跑得了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总有一天,作恶之人会遭到清算!”
雷:“我们共产党人从不杀俘虏,从不虐待俘虏,这就是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区别,我放了你们,包括房志平。”
几个人低下头说:“谢谢长官不杀之恩,我们回去后,保证不再去端这违背良心的饭碗了。”
“谢谢长官!”房志平埋着头说。
两个人抬了副简易担架过来,王启元说:“你们走吧。”特务们起身,抬上房志平,沿荒草森森的山道往桂城走去。
雷正阳等大获全胜,回到甄子寨。
迎接的陈云秋热情地说:“雷书记、秦参谋长,祝贺大家。嗨!缴获的这么多东西。”
有人兴高采烈地谈论:“我们夏队长、王队长两支狙击枪,把那些家伙打蒙了,只得乖乖举手投降。”
陈:“全消灭了吗?”
“死了俩,伤了三个,都放了,我们毫发未伤。”
“都放了?那房志平也放了?”
老雷:“嗯,同志们,别想不通,我们共产党人从不杀俘虏,更何况他已经是个伤兵,杀一个伤兵有价值吗?”
陈云秋拉着王启元进院子去了。
陈云朋给雷耳语:“雷书记,启元、云秋同志在重大读书的儿子王禹童同志被捕了。”
雷吃惊地问:“啊?谁送来的消息?”
陈云朋说:“禹童的女朋友吴念雨。他们动用了所有的社会关系,营救未果,现在由重庆警方移交给了保密局。她想看看我们这儿能不能找到营救办法。”
雷:“哦?我们大家先去看看他们一家子吧。”
几个人来到里屋,雷:“这就是念雨吧。”
陈云秋:“念雨,这是我们中心县委的领导,雷书记,秦参谋长。”
吴念雨起身,给各位点点头。
雷:“姑娘,你受苦了。”
秦:“躺下,躺下,禹童出事,你身心疲惫,好好休息休息。云秋同志、启元同志,你们也蒙受着痛苦。云秋同志把手上的事放放,多陪陪念雨。我们来想办法。”
“谢谢!”一家人回道。
几个人出来,雷正阳对秦峰说:“派联络员去重庆,叫绍国同志相机而行。”
秦:“嗯,落在保密局手上的人,营救的难度很大呀,看绍国同志出手怎么样。”
雷:“我们现在手上的资源也有限,绍国同志也许有办法。等几天又要接待那些团练局长、队长的,也是一场硬仗哦。”
秦:“嗯。”
桂水凤山茶馆,麻友甲:“邓队长,好久没一起坐坐了。”
邓:“哎呀,最近有点忙。玩嘛,醉生梦死,过一天算一天,这过年都不打打牌,哪个时候打呀?”
麻友已:“唉,这日子还过得到几天啰,共产党来了,还能这样执骰打牌、悠闲喝茶呀?”
甲说:“听说共产党来了,那些土地多的,要遭分啰。”
邓倚林说:“哦?怕了嗦?”
乙:“我有好点地哟,怕的是你邓队长这些人!”
邓:“哥才不怕嘢,老子现在是共产党的人,游击大队长!”
几个瞪大眼睛,甲说:“你闺儿子大嘴巴说惯了,有几个相信?”
丙:“你狗日的还得行呢,脚踏两只船,好久进去的哟?”
邓倚林说:“咯老子管得宽,你管老子好久进去的,快点出牌哟。”
傍晚,邓倚林从茶馆出来,走过一条街,两个大汉挡住去路:“邓队长,我们是保密局驻桂水特派团的,请你到办公室坐坐。”
“保密局?”邓倚林睁大眼睛,吃惊而恐惧地望着两个陌生人……
桂水县保密局特派员办公室,邓倚林被带到王桥生办公室。
王桥生:“我是保密局驻桂水的特派专员,邓队长,不!邓大队长,请坐。”
邓倚林寻思:“妈的,是哪个狗日的告老子黑状?”
王桥生说:“莫去猜想是哪个告了你,桂水这地面,没有我保密局不知道的事!邓大队长,祝贺荣升啊。”邓倚林脑门已浸出了汗珠。
王桥生拍了拍邓倚林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邓倚林低着头,不敢落座。
王桥生和蔼地说:“邓大队长,我们以前不熟,刚刚我才了解到,你的家在严家镇,家里两房媳妇,六个孩子,父母年事已高,生活有滋有味。现在投共的人不少,连国军的高级将领都受不了共党的统战**!人往高处走嘛,正常。今天喊你来,是想提醒你,莫错看了形势,古代曹操势大,就没过得了长江,没打进过西川。日本人厉害嘛?就没能越过巫峡!此时,你参加共党,与国军为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我们保密局有义务提醒、挽救迷途之士。我估计你受**不深,在那边也不是啥核心人物,人家看中你的不外乎是你手中那几十号人、几十条枪而已。你要明白,你、我在共产党人眼里是革命的对象,永远进不了他们阵营的核心圈。要是邓大队长听得进我的话,这个案件就由你邓大队长牵头,你是民国的国民兵队长,有经验,有胆识,我们相信你,破案之日政府论功行赏,一切都由你邓队长领受,我们绝不贪一丝一毫。如果你不干,我们就来干,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到时殃及贵府家人,你前半生为民国付出的汗水岂不白流?何去何从,请邓大队长三思。”
邓倚林站在一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往下掉。
稍许,王桥生问:“你们那里有个叫乔原的吗?”邓倚林点了点头……
重庆山茶花咖啡店,联络员小胡拉过一张凳子,和保密局李绍国背靠背坐下,点了咖啡喝着。
小胡悄悄说:“重大有个叫王禹童的学生被捕,移交到了你们保密局,有办法营救吗?”
李:“原来谁抓的?”
胡:“听说是警察局。”
李:“抓的人归行动队管,我挨不上边,你们看重庆警方高层有没有人,力争从保密局要回去,分两段营救。”
胡:“重庆警方你有人吗?”
李:“这事我出马可能坏事,你回去,看老雷那边有没有人。”
胡:“好,我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