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禄和良山、沙河、仁桂、永福等十几个周边场镇的局长、队长被请上甑子寨。秦峰面对他们,作自我介绍:“我是秦峰,中共桂城中心县委副书记,游击纵队参谋长。”几个人睁着大眼睛,张着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位经常在他们眼皮底下晃悠的汉子,居然是共产党的参谋长!他们清楚,上山时看到人家的兵武装到牙齿,敢在你面前亮明身份,肯定不怕你这几个人人马马。一行人正襟危坐,静听下文。秦峰继续说:“大家有些吃惊,不怪大家,我们在这之前,长期处于地下,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和大家对话,一不缴你们的枪,二不限制你们的行动自由。对话之后,我们还备有薄酒,吃好、玩好后,你们就可以离开。”几句话,消除了一些紧张气氛。
秦峰从共产党成立,到第一次国共合作,从十年内战到携手抗日,从重庆谈判到内战爆发。娓娓动听地讲述了中国两个政党的恩恩怨怨,讲述了共产党人为了民族崛起的抗争史,讲述了国民党统治集团为了自身的家族利益,把国人推向了内战深渊。
接着雷正阳给大家做报告,从国共力量的对比,到三大战役让国民党精锐部队丧失殆尽,解放大军进抵长江,蒋介石隐退乡野;从国民党政府腐败、抓丁,到解放区人民志愿支前,详解了国民政府濒临垮台的现实,让这伙人受到了强烈的震动!
雷正阳看大家都有所触动,继续说:“我们请大家来,是想和大家交朋友,是想提醒大家看清形势,切莫执迷不悟。据观察,你们在座的,虽然在旧政权里谋有一官半职,但没有血债,民愤不大,所以把你们看作是可以争取的对象,当客人请到这里来,现在我提醒大家注意以下几点:一,停止任何反共产党、反人民的敌对行动,停止任何残害革命志士的行为。过去的,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但从现在起,任何帮国民党反动派为非作歹的行为都将受到彻底清算!二,踏踏实实为人民做好事,求得人民对你们过去不轨行为的谅解。三,接受改编,投入共产党的怀抱,为解放大军服务,为大西南的解放尽一份力。”
“路是自己选择的,你们可以继续为那个日落西山、苟延残喘的政府卖命,为它殉葬。甚至马上去报告你们的上司,带着军队,来和我拼杀一场。你们也可以踏踏实实地站到人民一边,尽心尽力为解放事业做些实事,何去何从,你们自己掂量。”雷正阳的话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雷正阳讲完后,让这些人自由发言讨论。
……
下午,秦峰组织一行人开“洋荤”,用狙击枪打靶,六十丈开外,几乎发发命中,这些人才感到自己那几杆破枪,顶不上啥用,要是真的和这支队伍对抗起来,还没看到对方的人,自己就可能报销了。再看看旁边腰挂冲锋枪,气宇轩昂的战士,他们真正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打靶之后,大家又坐在一起,谈感想。
徐世禄说:“在此之前,我们对共产党不太了解,听上峰说是匪,于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你们当成了匪。上峰年年布置剿共、剿匪,说实在的,共产党在哪里,我们都不晓得,像参谋长您,我们偶尔照面,哪晓得您是共产党哦。实话说,我没抓过一个共产党人。今天听了几位领导的话,才有些明白,共产党不是那些山大王,是一群怀着救国救民心思的人组成的政党,现在壮大了,要解放全中国,我们也高兴,理应站在你们一边,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但我们拖家带口的,要让上峰晓得了,身家性命不说,恐怕妻儿老小都要受连累,希望今天的几位领导要理解。”
几个人点着头,徐世禄道出了他们的心声。
秦峰哈哈大笑了几声说:“你们那点心思我明白,对你们,我们有足够的耐心,雷书记上午说的三条,第一条停止反党、反人民的任何行动。遇到有抓共产党的事,消极点,能拖则拖。方便的话,利用你的身份,为我们通个风,报个信,办得到不?”大家点点头。
“第二条,多为人民做好事。你们在旧政权里或多或少的干了一些违背良心的甚至是伤天害理的事,你们现在要干些好事去弥补,尽可能抚平人家的创伤,让人家谅解你,这也不难啊。”大家又点头称是。
“第三条,实话说,现在对国民党抱有幻想的人不少,因为周边的国民党势力看上去还很强大,天天听到的是美国支援啊、反攻啊,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之类的宣传,被表面现象所迷惑。你们想,国民党那些整编的野战师都相继被消灭,周边这些川军怎能抗衡解放大军!我敢说,解放大军一到,这些人肯定乖乖地举手投降,你们的县长、警察局长只有交出印把子的份!国民党政府腐败不堪,谁能拯救它?目前他们打着和谈的幌子,一门心思在经营所谓的长江防线。殊不知,国民党人临阵倒戈的大有人在,高官们相互都不信任,谈何能守?即使打,垂死挣扎而已。我在这儿做个预测,三个月内见分晓。雷书记说,要你们接受改编,参加革命。其实不是要你们马上提枪去打仗,不是要你们拿身家性命去赌博,凭你们那点实力,能和国民党的军队干哪?我们不指望你们去打江山!如果接受了改编,你们还是做自己的事,身在曹营,心向共产党就行,你们的安全,你们家人的安全,我们还会负责,不会让你们担惊受怕。当然,接不接受改编,完全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们绝不勉强。但我们有个底线,就是第一条,如果你继续与我们为敌,出卖革命同志,去换取所谓的荣誉和奖励,那时候我们就不是朋友了,不管你藏到哪点,我们都不会放过你。”
几句话,让徐世禄等如释重负,徐世禄说:“秦长官,我表个态,从今往后,我那几号人,绝不做对不起共产党的事,如果食言,我自己负荆请罪,任由处置。我回去和我那些兄弟们商量,把你们讲这些道理给他们讲讲,如果要加入,我们心悦诚服地加入。加入了,成了共产党的人,就应该给共产党好好地做事。”
徐世禄在这几个人眼里,是重量级人物,人多,枪也多,他表了态,其他几个没话说,也相继表了态。
秦峰听了几个的表态,觉得有成效。老雷定的路子没错,这些人虽没有当场表态接受改编的,但他相信会有的,随着革命进程的推进,会越来越多。
这时,陈云秋、王启元走进来,徐世禄看见,心头有些吃惊,斗大的问号挂在脸上,在这里能遇上他们!还是陈云秋走上前,大大方方伸出手说:“来,亲家,握握手。”徐世禄握着陈云秋的手,不无骄傲地对大家说:“这是我亲家。”陈云秋说:“你刚才的表态,我听见了,我高兴,我相信我们会走到一起的。”陈云秋和大家一一握手见过。
秦峰介绍:“陈云秋,我们游击纵队的司令,中心县委副书记,王启元,游击纵队第一支队支队长。”
徐世禄与王启元、陈云秋过从甚密,其他人也大多见过陈云秋,没想到她就是堂堂地游击纵队司令!人漂亮,能统治着这么多男爷们的司令!地位还在她老公之上!陈云秋看到这些人都有些惊讶之色,她笑了笑,对徐世禄说:“我不想因为我们的特殊关系而改变你们的观点,一个人思想的转变需要一个过程,一旦转变,我希望是真诚的,发自肺腑的。”
陈云秋走到台上坐下,微笑着说:“其实,我还是受到雷先生、秦先生的引导,才参加共产党的,我们都曾是中华民国的臣民,按理说,应该遵守国家的法令,去为国家的强大尽一份心,尽一点力。但民国政府给了我太多的痛,我几十个亲人死于国家的军队之手!出事之后,政府没有给我这些幸存者半点安慰。国家机器为了维护统治,无所不用其极,草菅人命,极尽搜刮,民不聊生,国运衰落,有识之士,渴望变革,纷纷揭竿而起,武装反抗。现在,国民党政府江河日下,风雨飘摇,已无可救药,我们还有必要为它去卖命吗?”
“你们当中有几位是我的家乡人,有的甚至是我的亲戚,我从内心出发,想提醒你们,沿着雷先生、秦先生指引的路走,没有错。中国的未来是共产党人的,现在连国民党的高官都不会质疑!”
“目前,你们决心难下,可以理解,担心自己家里那点坛坛罐罐,很正常。不瞒你们说,我的钱比你们哪个都多,但我愿意接受共产党的主张,我都不怕‘共产’,你们还有啥子放不下的?现在国民党的政府高官都在找退路,你们就不考虑考虑未来吗?”
“你们犹豫观望,慎重决策,可以理解。我,有耐心,能等,革命不分先后嘛,即使你们最终选择不站队于我,只要你不与人民为敌,不超越我们的底线,我们还是把你当成朋友。”
秦峰在一旁,欣赏着云秋娓娓道来、入情入理的一番话,不时地点头赞许。
陈云秋的话音刚落,徐世禄就接过去:“几位领导的话,让我触动很大,实话说,我们都有私心,的确怕‘共产’,我亲家把我们看穿了。”一屋人都笑了起来。
徐世禄继续说:“嗨,我这后半辈子也横下一条心,回去做好我那些兄弟们的工作,选择跟到亲家走,听从共产党的调遣。”徐世禄玩笑似地表达了意愿。其他的人也相继表态愿意接受改编。
秦峰很高兴,司令的几句话,让这些人放下了包袱,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看来做这些人的工作,方法、策略上还需要总结和提炼。
严家镇乡下农家,春雨淅淅沥沥,不停地下。
午饭后,天空放晴。乔原对正在收碗的大娘说:“陈大娘,辛苦你啦。”
大娘说:“莫客气,你们这些客人,请都请不来,只是我们家里穷,没啥招待你们的。”
乔原说:“陈大娘,别这么说,你们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来招待我们了,我们谢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大娘:“啥好东西,拿不出手,以后啊,像你们说的,减租减息了,我们就会过上好日子,到时候再感谢你们。”
陈致为过来:“陈大娘,以后不仅减租减息,还要分给你们土地,不用交租了,日子会更好。”
大娘:“那都好哦,要等多久哇?”
陈致为说:“陈大娘,很快了,年底也许就行。”
大娘:“那好,我们等着那一天。”
说话间,严贲来了,远远就招呼:“乔先生、陈先生好?我叫严贲,邓队长手下当差,早饭用过了?”
两人点头,又对视了一眼。
陈大娘问:“严贲,你来干什么?”
严:“陈大娘,乔先生、陈先生在你们家住了几天了,他们一天为穷苦人奔忙,我想接他们到我家住几天,也尽尽我的心意嘛。”
陈大娘:“你天天在那边背枪值班,哪有空来接待啊?”
严:“大娘,我也是穷人家,我晓得,俩先生东家一天,西家两天,过得不容易,我给队长告了两天假,专门回来,招待两天。”
“哦,谢谢严贲,谢谢你们队长。”乔原说。
严:“乔先生,陈先生,我已经吩咐堂客在家里做饭了,你们收拾收拾,到我家住两天。”
乔原看了看陈致为:“盛情难却啊。收拾一下?”
陈:“好吧。”
严家镇团练队,严贲报告:“邓队长,两个人我请到了,在家呢,我说来打点酒,出来向你报告一声。”
邓倚林说:“嗯,做得好,他俩有枪吗?”
严:“人家刚到我家,哪有机会翻看他们的行李?”
邓:“不管他,你好酒好肉的招待起,保密局的人到后,你悄悄把门打开就行了。”
严:“嗯,我走了哈。”
甄子寨,联络员小胡回来了,他赶紧向雷正阳、陈云秋,汇报重庆之行:“绍国同志查了,禹童等四个学生印制传单时被捕,警察局将他们移交给了保密局。保密局手上的人是‘要犯’,很难营救,绍国同志出了个主意,叫我们找找重庆警察局的大员出面,找个理由,把几个人要回警察局,分两段营救,先将他们变成‘普通囚犯’,以后出狱就容易多了,他说,他出面实在不恰当,极可能办砸。”
雷正阳:“重庆警方的大员?这个题也难啊!”
陈云秋说:“重庆警方大员?徐世禄有个表哥,好像是个处长,可以找他试试吗?”
雷:“可以啊!等会找他谈谈,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尽最大努力。”
陈:“那,叫陈副司令请他上山。”
桂水城门口,邓倚林骑着马,来到城门边。
守城的保安团士兵问:“邓队长,天都要黑了,又下着雨,你来城里干啥?”邓倚林说:“我来搬兵。”
“搬兵?搬兵干啥子哦?”
“抓共产党噻。”
“抓共产党?你婆娘遭共产党睡了?”边上的人哈哈大笑起来。“你婆娘才遭睡了!龟儿子没得句好话。”边说边入了城。
一个小时后,王桥生的人马和一队警察冒着毛毛细雨出了城……夜,沙河场杂货店,“梆梆梆……”敲门声响起。
章信东问:“谁呀?”
徐福:“我,徐福,章叔,开门。”
章:“徐福?啥事?”
徐:“雷书记手令。”
章:“哦,任务又来了?”边说边接过纸条。
“十万火急:严家镇邓倚林带着桂水警察和保密局人员,已于晚饭前出发前往严家镇抓捕乔原、陈致为,你务必马上将此消息送达联络站,告知他们立即转移。切切!”
章信东看了看天色,转身准备雨具、手电等。
徐:“章叔,要我同行吗?”
章:“一起走,给我做个伴吧。”
两人上马出发了。
泥泞小道,警察在王桥生催促下,顶风冒雨前进。章信东二人在夜色中,跨山坳、穿松林,艰苦穿行。双方都在争分夺秒……
严贲家,严贲:“乔先生、陈先生,我们这乡下,够寒碜的,你俩就挤挤吧。”乔:“严贲,别客气,辛苦你,忙了一天了,你快去休息吧。”
严:“哎,我们就是怕照顾不好两位先生。”
陈:“莫那么说,太麻烦你了,快去休息吧。”
严:“好的。”转身拉上门。
甄子寨,雷正阳睡不着,不停地在屋里踱步,不时地搓自己的手。嘴里喃喃地:“但愿来得及。”
午夜,联络站响起了“梆梆”的敲门声。
联络员把章、徐二人迎进门……
警察队伍路过一个小场镇,队伍里有人提议:“歇歇哟,雨越下越大了,风也大,太累了,天亮再走嘛,在乡下抓两个人不就手到擒来吗?”
王桥生恶狠狠地瞪了说话的警员一眼,掏出手枪:“再敢说东道西,老子毙了你!”周边警察见状,不敢出声,默默地跟了上去……
联络员小吴戴上斗篷冲进风雨中。
泥泞道路让他半身泥水,转过一座山崖,大风吹来,斗篷被吹到崖下,小吴伸手抓那一刻,脚在石板上滑过,“哗!”身体偏倒,他赶紧抓住树丫,才勉强稳住身子。寒冷,让他牙齿不停地嗑着,仍艰难爬行……
雨越下越大,狂风不时吹来,满身是水的小吴钻进路旁的枯草堆,独白:“妈的,风雨太大了,躲一下。警察也要躲雨。”
天还没亮,徐福敲开雷正阳的房门报告:“报告雷书记,我和章信东刚刚回来,我们按时到达联络站,联络员已经及时赶往严家镇,估计没事。”
雷:“徐福,辛苦了,但愿他们能躲过追捕。”
雨雾蒙蒙,荒草萋萋,雨稍停,小吴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往严家镇,抵达时天已露出鱼白肚。
镇旁小路,但见一队警察,静悄悄地押着乔原、陈致为,往去城里的大道走去。小吴气急:“来晚了!”他痛苦地蹲在地上,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嗨!有罪于组织啊,我他妈要躲啥子雨啊!”
痛哭之后,小吴赶到牟迪愠家:“牟老师,不好了,乔主任和陈编辑被捕了!”
牟:“啊?!好久的事?”
吴:“刚刚,保密局的人抓的,已经走出五六里地了。”
牟:“妈的!”
吴:“邓倚林进城找保密局来抓的,太安那边的同志给我们来信,我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一步。”他隐去了自己的责任。
牟:“哼!姓邓的,敢出卖我们,活得不耐烦了!走!马上召开紧急会议。”
傍晚,邓倚林回到严家镇,边走边观察动静,寻思:“平静就好,量他几个泥腿子也不知道来龙去脉。”
邓倚林走进团练办公室。一个团练进来报告:“邓队长,今天早上,保密局在严贲家抓走两个外乡人。”
邓:“哦?镇上没啥情况吧?”
团丁:“严贲住在乡下,保密局抓了人没有进镇,往边上押走了。老百姓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邓:“严贲呢。”
团丁:“在家呢。”
邓:“哦。”
甄子寨,徐福:“报告!”
雷正阳:“进来。”
徐:“雷书记,不好了,乔原、陈致为同志还是落入敌手了。”雷:“啊?我们还是晚了?”
“联络员小吴说,他赶到严家镇时,敌人就把两人押走了。”
雷:“哼!你去把徐树华同志叫来。”
不一会,徐树华来到:“雷书记。”
雷说:“树华同志,严家镇乔原、陈致为两同志被捕,给严家镇党组织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你和章信东同志立即赶往严家镇,尽快重建支部,并告诫同志们要提高警惕,严防敌人更大破坏,必要时将可能暴露的同志转移过来。对出卖同志的恶棍坚决镇压!另外,我和桂水的同志联系,看有没有机会营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