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云鹏带领两个警察和覃牧春扬鞭跑出桂水城门。

杨家场,财主家。覃正品嘴角流着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万清上前,捏住覃的嘴说:“刚刚还伶牙俐齿的,现在咋不说话了?你是陈云秋的干爹,她去了什么地方,你会不知道?”

覃:“孩子大了,去哪点,有时候连亲爹都不说,哪会告诉我当干爹的。”

万:“哼!陈云虎是共党高官,她妹妹躲在乡村,干着危害党国的勾当,你收听共党电台,给他们提供信息,一个毒瘤上的疽!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嗯?说!”

覃:“她可能去重庆了。”

万:“重庆什么地方?”

覃:“不晓得,她在重庆的住处从来没告诉过我们。”

这时,一个部下进屋,对万清耳语报告:“张天发带到.”

“嗯……”万请给旁边一部下递过眼色,大汉就把覃正品带进里屋。张天发被押到木凳边。

万清打量着老实巴交的张天发问:“你叫张天发?”

“嗯。”张点了点头。

万:“你平时干什么?”

张:“种地,有时候给人打点短工。”

万:“你认识小学的萧老师吗?”

张:“原来不认识,前次我们送他回桂城认识的。”

万:“他在桂城的住处你知道吗?”

张:“晓得,桂城水巷子,我们送他进的屋。”

万:“哦。我们有点事,要找萧先生,你带我们去,行吗?”

张:“路太远了,又难走,一去一回,太耽误工夫了。”

万:“我们给你钱,补偿你耽误的工夫。到了水巷子,给我们指个门就行了。”

张:“来回要四五天呢,你可不能给太少。”

万:“双倍工钱,怎么样?”

张抠了抠脑壳说:“说话算话哈。”

万:“保证一个子儿不少。”说罢扭头吩咐手下人说:“带老张吃饭,吃完后出发。去个人,把杨家场团练队长叫到我这儿来。”

夜幕下,杨家场,万清对团练队长杨德兴说:“杨队长,我是重庆保密局的,这里有个嫌犯,命令你带人将他押送县警察局。等我们完成任务后回来再审,如果懈怠,杀无赦!”

“是,是!”杨德兴点着头,从万清身边接过覃正品。

万清扭头整队:“立正!出发!”

路边草丛,赵柯给柱子说:“大哥,搞他一家伙?”

柱子说:“不,有人招待他们。只要先生安全就行。”

另一路上,覃牧春和郝云鹏等急急地往前赶。突然,前面来了一马队,举着火把走了过来。

郝云鹏等勒马驻足,站到路边观察。

“咦,被捆上的不就是覃爷爷吗?”郝云鹏说。牧春:“是。咋办?”

“这伙人不像重庆的,像团练,我们出去问问。”

三个警察拦住去路。

郝云鹏吆喝:“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走近了,杨德兴说:“哦,郝副局长。今天重庆来了个特工队,命令我们押送嫌疑人来警察局。”

郝:“哦。是杨队长,那交给我吧,我们正好要赶回县城。”

杨:“哎呀,那好,我们几个正嘀咕,这趟一个来回,天都要亮了哦。来,来,移交给郝副局长。”

两个警察上前,接过覃正品。

杨:“还有一些物件,一并移交,辛苦你了,郝副局长。”

郝:“交给我,我给你一个收条,放心,请回吧。”

一行马队往回走,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覃牧春下马,拿出手绢给爸爸擦脸上的血迹:“爸爸,那些家伙打你了?”

覃正品:“嗯,一群恶魔!问老雷时,我配合得好,后来问云秋,我不说,那些家伙就开打了。后来我胡乱说去了重庆。”

郝:“爷爷,您受苦了,您啷个落在那些家伙手里?”

覃正品:“有人说教育科找我,我只好来噻。没想到,那些家伙在杨家场把我拦倒。说我收听敌台,包庇共党,可能抄了我的家。”

大家正说着,一个马队提着马灯追了过来。

郝:“难道那些家伙又追来了?先躲躲,我们毕竟人少。”几个人赶紧扶着覃先生躲进草丛……

去桂城的山路,房志平问:“万队长,这情报可靠吗?”

万清看了看前面的张天发低声说:“我觉得不容置疑,覃老头的话,我不全信,啥去了重庆?王启元、陈云秋极可能和雷霆躲在一起,老子们突然出现,迅雷不及掩耳!他就是有好武器,也枉然!”

房:“嗯,只有突袭,我们胜算才大。”

走在前面的人回头:“报告,没路了。”

电光下,齐腰深的蒿草,把路遮掩得没了痕迹。

“砍几根树枝,把蒿草拨开,继续往前走。”万清命令。

“是!”

路上,马灯队跑近,郝云鹏等喊道:“舅舅!”“云柱哥!”

“吁……”一行人停下脚步,看见覃先生,赶紧下马。

柱子几步上来,抓住覃正品手说:“先生,急死我们了,那些团练说把你交给了警察,我们不放心,赶紧追过来,结果是到了云鹏手里。怎么样?”

覃:“没啥,扛得住。哎,我看见房志平了。”

柱子:“我们猜就是那家伙到了。”

覃:“那些家伙去了哪儿?”

柱子凑近耳朵,悄悄说:“往桂城去了。”

覃:“哦,云柱,你赶快回太安吧,给云秋去个信,还有,学校,你抽空看照两天。”柱子:“放心吧,先生,你好好养伤。”

去桂城的山路,“长官,我不去了,恁个恼火,衣服裤子湿透了,你们穿的皮鞋,我这翩翩鞋,穿不稳。”张天发说。

万清拔出手枪:“不走可以,老子一枪把你打死在这儿,你也没痛苦了。”

“长官。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说给钱,现在又要打死我!”电光里,黑洞洞的枪口,把张天发吓得哆嗦起来。

万:“你他妈晓得上有老,下有小,你就规矩点,再惹老子生气,就崩了你!这两块钱拿着,找到了人,还有奖励。你得清楚,要是想跑,我们这十几条枪会把你打成筛子!”

张哆嗦着说:“不敢,长官。”

万:“快点!”

边上的人发起牢骚:“嗨!这是哪样吧唧路哦,老子裤子都湿透了。”

“裤子,老子衣服都湿了,鞋里都进水了,袜子里都是泥沙。”

同行的也纷纷抱怨起来:“打个电报叫军方去干嘛,这荒郊野岭,像他妈原始森林。”

万清晓得大家心里不满,自己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用和悦的口气说:“大家辛苦,我晓得,但发半天的牢骚,路还得靠自己走。就算取消这次任务,回头的路依然艰难。与其半途而废,不如坚持到底,任务完成后,大家还有一份立功受奖的机会,兄弟们,打起精神来,事成之后,我请你们到夜总会泡三天的美女!”

“嚯,美女……”

“今儿,万队长少有的和颜悦色。”

“起来,走,万队长发话了。”有个队员把张天发拉起来。

桂水县政府,警察局长牛国才带着保密局的稽查专员王桥生拜见刘敬之。

“刘县长,这位是保密局新任驻桂水专员王桥生。”刘:“哦,王专员,请坐。”

王桥生说:“刘县长好,我受保密局的委派,到贵县来调查几桩大案,据我处侦知,我局的军火船被劫系贵县太安的王启元夫妇所为,但他们神出鬼没,行踪难定,至今仍逍遥法外。据查,王启元夫妇的内兄陈云虎,现系共党高官,我们猜测,临江火烧公粮案,他们的嫌疑最大。通缉二十多年的共党要犯雷霆,在太安的小学化名萧乾浮出水面。还有,我局先前派到贵县的特工下落不明。另据可靠情报,共党要员乔原也潜入贵县。”

不等刘县长发表看法,王桥生又说:“为了建立大西南这个反共堡垒,我们准备对周边县市加大整肃力度,铲除共党余孽。刘县长,对共党不要掉以轻心,他们无孔不入,有的政府部门、机要部门,甚至军事要害部门都遭到渗透。我们的有些长官,麻木不仁,盲目信任身边的人,导致机密外泄,军队在前方打仗,所有的部署,共党都一清二楚,岂不吃败仗!”王桥生一半陈述一半教训的话,让刘敬之听起有些刺耳,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等刘敬之表态,王桥生继续他的指示:“重庆绥靖公署、警察厅,动员各县的警察、国民兵,准备来一次拉网式的清剿。有共党嫌疑的,一律抓捕,就地处置,民众手里的枪支,一律收缴。党国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不能有半点的松懈和手软。你们县的太安镇比较特殊,要加大整肃力度,嫌犯一旦露头,即行抓捕。例行公文随后就到,请刘县长鼎力支持。”

刘敬之心想:“这家伙不停地嚼舌根,又是个发狠的主儿。讨厌!”

回忆:几个人把姚立拖进屋,刘敬之怒发冲冠,他举着的手往下一压,授意和萧长鼎一道打杀,可姚立的师爷崔民国冷不防闯了进来,唰地举枪指着他,周边警察举枪顶住崔民国,紧张对峙,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崔民国神情自若:“刘参议,我也是保密局的,首先,那些龌龊事我没有参与,你奈何不了我。姚县长千错万错,也应按国家法令处罚,不能由你私设公堂处置,现在我命令你把姚县长关押起来,再掉一根头发,我就会打爆你的头!”

刘敬之压住自己的不悦,淡淡地说:“王专员,我们县恁个(这么)多年来,没得共匪的活动和破坏记录,贵局的官员坐镇桂水多年,去过太安,也没有相关案情通报,听你这么一说,问题这么严重!是他们渎职吧。”

王桥生:“刘县长,问题确实严重,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而是军政通力合作,共同把后面的事办好。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目的只有一个,把这片地方建设成真正的反共堡垒。”

刘:“那,具体的事,你和牛局长商量、布置,有啥困难告诉我,大家来解决。”

“那好,告辞!”王桥生抱拳作别,和牛局长一起跨出了县衙。

太安,祥云斋门口,一个姑娘在门口张望,看见人去楼空,正不知所措地来回徘徊。柱子隔着窗子看见这一幕:“这姑娘好像见过。”

姑娘看见柱子出来,像见到救命稻草,上前招呼:“舅舅,我是吴念雨。”

柱子:“啊?你不是去成都读书了吗?放寒假了?”

念雨:“我已经毕业了。舅舅,我要马上找到爸爸妈妈,舅舅,你能帮帮我吗?”

柱子:“出了啥事?”

念雨:“禹童被捕了。”

柱子:“啊?!”

桂城外荒郊,万清一行看见路边一个割猪草的年轻人,问道:“喂,小伙子,这离桂城还有多远呐?”

“不远,三十里。”

“哦,还有三十里!”小伙与张天发对视一眼后,又低头割自己的草。

走过两个山丘,来到一个地势低洼而平坦的荒草滩,路边一个废弃的枯草绳,格外扎眼。走出几步,张天发蹲下身子:“哎呀,长官,我肚子痛,想上茅房。”

万清:“妈的,懒牛懒马屎尿多。黄三,看住他,其余的原地休息。”

“嗨!谢天谢地,你多蹲一阵,我们也多歇一会。风餐露宿,走了两天了。”

黄三:“队长,龌龊的差事你就记得我!走嘛,腾干净点。”

张天发起身朝草坝林走去,黄三懒洋洋地跟了上去。走了一段,黄三说:“够了,只要狗屎莫臭到老子就行了。”

“哎,哎。”张天发边答应边蹲在茅草林里。

监视的特务悠哉游哉,原地踏步,不时张望着周边的森林。

突然,手上一阵剧烈的震动,伴随着钻心的疼痛,端着的枪从手上滑落。他举着血淋淋的手,惨叫着:“万队长,我中枪了!啊哟,啊哟。”反身往队友处跑。

张天发看准机会,弓着身子,往前窜几步,跳下小河沟,很快消失在草丛中。

听见黄三的吼叫,万清跳起来:“妈的,枪都没响,遭枪击了?无声手枪啊?”

周边的特工“哈哈”笑了起来。

黄三跑近了,看见他满是鲜血的手,大家赶紧拿绷带,给他包扎。

“万队长,枪伤!”包扎的特工报告。

万清:“张天发呢?去看看!”

两个特工跑过去,查看后回报:“那家伙跑了!”

万:“啊?分散开,准备战斗!”一群人顿时紧张起来,各自抢占有利地形。“话务,过来。”万清吼着。

话务员背着电台来到万清身边:“队长。”

万:“赶快架设电台,和桂城驻军联络,请求支援。”

话务兵:“是!”

话务兵把肩上的电台放下来,拉出天线,准备通话。

“啪!”电台冒出了烟。话务兵吓得滚到一旁,悄悄报告:“万队长,电台被打坏了。”万:“妈的,有狙击手,大家注意了,好好隐蔽,观察周边情况!”

话务员紧张地在胸前划着十字,自言自语:“幸好人家打的是机器……”

山边有人舞着红旗喊道:“喂!山下的人听着!你们遭包围了,缴枪不杀!”

特工们扭头,循着声音望去,又回头看着万清……

万清说:“妈的,提虚劲!大家隐蔽好,我们手里的冲锋枪不是摆设,他只要敢冲上来,老子们杀他个片甲不留!”

特工们紧张地躲在草丛一动不动。

“啪!”又一枪打来,这回有了声音!房志平应声惨叫。万:“妈的!叫你隐蔽好点,你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