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派遣军司令派出的特工小组全军覆没,但他们送回的珍贵情报,尤其是大山深处敌军的分布图,大大增强了司令部上上下下的信心,华东方面增调三个师团,集中海、陆、空优势兵力,大举进攻军事要塞——石牌。
石牌保卫战全面爆发!
川东百姓知道,如若石牌有失,日军铁蹄将肆无忌惮地踏破陪都,**家园,老百姓们同仇敌忾,捐钱捐物,掀起又一轮抗战热潮,身强力壮的民工、乡警,义务为前线运送物资,救助伤员。
前前后后一个月,战役结束了,日军损失几十架战机,百余艘舰艇,死伤两万余人败下阵来,国军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柱子、向福贤为野战医院运送医药设备,意外遇到受伤、拄着拐杖的邹金标。邹金标看见几个风尘仆仆的,也有些动情,拉着向福贤的手说:“多亏你们呐,没有你们这些后方百姓的支持,也许这里早垮了。”向福贤关切地问道:“老邹,好久挂的彩?不严重吧?”邹金标摇了摇头说:“唉,这场战役下来,我一个营,活下来的不足六十人,打到最后,短兵相接,肉搏啊,极其惨烈,我那些兄弟没一个后退!我遭小鬼子捅了腿肚子,脚筋断了一根,这辈子就这样了。”向福贤说:“好样的,我们四川的好儿郎啊!好好养伤,伤好了,来太安,我们等你。”
回程路上,柱子突然想起当年在余家桥那一番痛杀!
向:“嗨!十多年了,当年,我们二十出头,现在步入了中年,儿女成行,肩上担子重了,责任多了。”
柱子:“我们来个故地重游?去看看那里,怎么样了。”
向:“行啊。走!”两个人跑到队伍前头,对耿东说:“耿东,和我们走。”
三人别过民工队伍,一路沿白杨镇,直奔余家桥。
陈旧的街,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街道稍长了些,看样子,有不少新的市民入住。当年那家小吃店还在。他们把马匹交给店小二,进店坐下。老板胖了些,背有些佝偻,动作也没有当年利索。他问客人:“仰(您)们其点啥?”乡音难改!
“老板,把你最好的给我们弄来。”老板转身离去,心里在想,这几个人似曾相识,话也那么熟。
功夫不大,凉菜、热菜上桌,柱子几个人喝着酒,摆自己的龙门阵。老板坐在旁边观察,他好像想起了啥,进屋把老婆叫到门边,观察一阵,老婆点点头。老板提了一壶酒,来到桌边,对柱子几个说:“我老眼昏花,要是我没认错的话,仰(您)们就是我们余家桥的恩人,陈、陈排长几个,是吧?”
向福贤说:“老人家,你眼力好着呢,十多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哎,我们余家桥,老老少少哪个记不得?当年要不是仰(您)们,我们必遭棒老二洗劫,女人们也不晓得遭到啥子祸害!活不活得下来还难说,仰(您)们哪,几杆枪,那个准哪,恁个多年了,我们个个都没忘,都在念叨。”他扭头对儿子说:“去!把乡长喊过来,说恩人们来了,叫他来陪陪,他的枪法还是仰(您)们教的呢。”耿东和柱子都劝说:“不用了,不用了。”老板的儿子快步出了门。老板说:“我们这里原来是‘保’,现在成为‘乡’了,当年的毛头小伙子,现在成了乡长。”
不一会,乡长来了,他老远就拉开嗓门喊:“余全,恩人们来了,啷个不早说呢?”陈云柱几个人只好停下筷子,站起来,和乡长打招呼、让座。乡长余会堂看看柱子,看看向福贤,又端详耿东。点点头,和几个握手后坐下,高兴地说:“余全,仰(您)好眼力,要不是仰(您)看见,记性好!几位恩公,都到中年了。嗨,十几零(年)了,老保长成了古人,我们也老多了。来,几位恩公,我敬仰(您)们一杯!”喝过之后,又来的一群人,喊师傅的,喊恩人的,都来敬酒,十分热闹。喝了一阵,余会堂问:“哎,还有位英雄,啷个没来呀?”他想起当年是四个人。
柱子说:“当年的陈排长,现在是民族英雄,带着人在前线打小日本呢。”
“哎呀,去了抗日前线!不愧是英雄,这不?我们的民工队也才回来没几天,听说石牌打得惨烈,我们死了一万多,但搞死小日本两万多,恶仗啊,总算打胜了,也许这下让小日本断了打重庆的念头。”余会堂说。
他给随行的小伙子们说:“仰(您)们几个到街上去通知,按老规矩,各家都搞几个菜,晚饭时,拿到乡里来,一家来一个人,余家桥的恩人来了,我们要尽尽地主之谊。当年啦,仰(您)们急着走,没好好招待仰(您)们,这次来了,多耍几天,我陪仰(您)们。”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觉得兴师动众的,很过意不去。
不一会,四周街坊挤满了小吃店的门口,大家都争相来看他们传说中能飞檐走壁,百步穿杨的英雄……
此行对几个人来说,故地重游,不想讨人家啥子感谢,听说当年杀了土匪,街上的人自己武装起来以后,再也没有受过土匪的袭扰,内心有了些安慰。他们在那耍了两天,走时把余乡长请到“祥云斋”做客,实实在在的,又多了一帮两肋插刀的兄弟。
雷正阳来到仁桂,主持陈云秋的入党宣誓仪式。
陈云秋恨这个社会,想起当年亲人们的罹难,自己遭受非人的痛苦,心就痛!二哥、二嫂在前线拼命,养不活自己的孩子,千里迢迢投亲靠友,居然带来危机,要不是党组织的帮助,后果难以想象,当姚立从太安撤离,她毅然向党组织提出申请!
仁桂镇的客栈里,当陈云秋面对绣有镰刀、斧头图案的鲜红党旗,随雷正阳举起拳头,诵完最后一句誓词后,雷正阳握住她的手说:“陈云秋同志,欢迎你,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了。希望你积极为党工作,践行你的誓言。我们永远和你风雨同舟,并肩战斗。”陈云秋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老师慷慨激昂的演说点燃了她的**,她对投身革命的渴望在升腾……
陈云秋说:“雷先生,在你们面前,我永远是一个学生,是你们给我打开了共产党的大门。我对党的认识、理解都还很肤浅,希望你们经常帮助我、开导我。”她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终于和二哥站在了一起。
雷正阳说:“云秋同志,任何一个革命者都不是完人,他们都是在与敌人的斗争中逐渐成长、成熟起来的。不同的历史时期,我党的历史使命在发生着变化,作为一名党员,最关键的是,把自己当成一名战士,随着党的时代脉搏,不懈地去努力,去战斗。我们相信你,叱咤风云的女司令,也会成为一名党的好战士。”经过血与火锤炼的雷正阳的话随时都富有**,富有感染力,听他的讲话是一种享受。
尹雪说她弟弟结婚,要回老家大竹一趟,孔俊如依依不舍,怕美人一去不复返。对尹雪,他动了真情,一切都可以交给她,但不能没有她!临走,他给了些钱,叫她送礼还是送厚点,该挣面子的时候还是要挣。尹雪晓得孔俊如的心思,不无温柔地说:“谢谢了,我走的这几天要好好照顾自己哟。”孔俊如叫了个下人和服侍尹雪的女仆随行。
重庆“二处”传来急件,说有个女人,化名尹雪,系流窜的共党分子,令彻查。
姚立接信后,急匆匆来到刘敬之的住处,拜见刘敬之。
在刘敬之眼里,姚立赴汤蹈火,成功解救自己的儿子,有恩于他。在警局同行、刘敬之那些老部下嘴里,都赞许有加,他算个有能耐的人。虽明白他不会成为自己的心腹,但于公于私,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刘敬之不晓得姚立来访有何贵干,他很少来自己门下。两人握手,互致问候之后落座,仆人泡好两杯上等好茶。
姚立说:“刘老,你看看这个。”说着,递过“二处”的急件。
刘敬之两眼很快溜过了急件,心里快速地划着圈,按理,这等事,他姚立全权处置,无需向他请示,今天来此,并向他展示这等密件,肯定有某种特殊性,莫不是说这个女人和我刘某有关系不成?“姚局,你这是……”刘敬之望着姚立,一脸的茫然。
姚立说:“刘老,是这样的,一个月前,我们这里确实来了个叫尹雪的女人,如今,他成了我们孔县长的情人,令我们有些难办啦。”
刘敬之很惊讶,前几天,他听说孔县长找了个相好,没想到那女人……哼,馋猫,啥肉都敢吃!“有这等事?按理说,县长的姘头,甚至县长的老婆,只要涉及共党,照抓不误,这还能难住你姚大局长?”
“刘老,这件事牵扯孔县长,为了避免官场尔虞我诈之嫌,我想请刘老出面,见证对这桩案件的处理,以后上峰问及,我们大家也好有个交代。你老在桂水德高望重的,没得你的参与、帮助,我心里不踏实。”姚立嘴很甜,不亢不卑的几句话,让刘敬之很舒坦。
“一个小女子,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的吗?需要我做些什么?”刘敬之说。
姚立看刘敬之没懂他的意思,继续说:“刘老,我是这样想哈,你老从商警中抽一两个人,我从警队抽两个,配合警佐,联合办这个案子。以后对上峰,对同仁,都好交代,不致大家相互猜忌,影响我们内部的团结。”
姚立想得周到,加之一脸的恳切,让刘敬之难以拒绝:“要得,要得。”爽快地点头答应了。看来姚立不比一般警察局长,不仅仅对他刘某表示了尊重,更显示着成熟政客的远见卓识。
第二天,警察秘密来到尹雪的住所,但人去楼空,好在东西还在,似乎没有走远。警察们在她的行李箱里搜出了共产党的党旗和尹雪留给孔俊如的信,信上说:“俊如:我有事要走几天,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注意身体。身在曹营,好自为之,莫忘了面对旗帜的誓言。等我哈。”
姚立拿上这两个物件,径直来到刘敬之的办公室。刘敬之看了,“啪!”手重重地拍在桌上:“堕落!背叛!”
姚立问:“刘老,你看这事?”刘敬之问:“这事惊动孔俊如没有?”姚立说:“应该没有。”刘敬之说:“以警察局和县党部的名义,向省党部报告,由他们定夺。你们对孔俊如要严密监视,叫尹雪的女子一露头就抓捕!”
三天后,下人和女仆回来了,在孔面前低着头。
孔问:“人呢?”
下人:“我们当晚在大竹的客栈住下,第二天早上,就人去楼空,我们全城都找遍了,没有人影,只好回来向您报告。”
孔:“他妈姓陶的耍我,去,把陶利荣叫来。”
正在这时,师爷送来省政府电报:即日出发,来省城述职。
姚立带着两个警察来到身边说:“听说县长去省城,局里特派他们两个护送,祝一路顺风。”
孔:“嗯嗯……”
回到警察局,姚立把萧长鼎叫过来:“你把前次的金条带上,到省城,找保密局成都站的刘政林,他自会通融。”
萧:“好的。”
老县长牟树年卸任后,在桂水中学教了几年书,退休之后回到老家严家镇。
老屋靠水而居,西良河从屋后流过,四合院高大、宽敞,前门两侧茂密的竹林绵延数里,后门有个独特的吊脚楼伸向河边,闲来无事,一杯清茶,一根鱼竿,就可打发半天时光。严家镇离家门口半里之遥,平日里,儿子、儿媳打理家务,井井有条的,孙子辈老大老二均已出嫁,老三于重庆国立师范毕业后,在镇上完小教书,小孙子还在桂水中学就读。闲来无事,老牟和几个同龄伙伴在镇上的茶馆打牌、茶叙,生活倒也惬意。
严家镇与太安镇同属西良河流域,严家镇居上游,相距近百里,北临阴平,西接临竹,规模比太安略小,东边玉鼎山,西边月明山,中间是三十来里宽的小丘陵,西良河中间穿过,田地肥沃,旱涝保收,是桂水有名的粮仓,镇里几家大户都很殷实,儿女们也小有成就,城里的,重庆的都有。
从知事到县长,前前后后十来年,任上对家乡父老自然关照不断,枪支弹药的拨付、人员的培训调配、公粮兵役的减免等,时有倾斜,镇上的治安队几乎没花乡亲的一两银子,自然,他这县太爷的居所是治安队保障的优先方向,镇上百姓对他这退役的老爷也尊敬有加。县里其他场镇经常被土匪袭扰,但这里,几十年来风平浪静,乡亲生活怡然自得。
屋外镇长:“牟县长,牟县长。”
牟:“哦,镇长,啥事啊?”
镇长:“牟老,新县长就职,邀请您出席。”
牟:“现在国难当头,一个县长就职,还要搞登基仪式啊?谁当新县长啊?”镇长:“谁?姚大局长嘛。”
牟:“哦。不去,等小日本投降的时候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