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民兵们相处了半个月,王启元觉得这些人朴实憨厚,都是山里娃,恶劣的环境铸就了坚毅、秉直的性格,极富满足感和正义感,又好学,对新鲜事物有浓厚的兴趣,有较强的纪律观念。但有些懵懂,不晓得该干些啥。

王启元如实汇报给陈云秋。

陈云秋说:“那些人生在山上,长在山上,完全是原生态,少些见识,可以理解。前次与哥一夕谈,我们才开了些眼界,看来这人啊,还得走出去。我有时在想,我们经营的一些品种,如鸦片,是赚钱,但有些伤天害理,早晚会被封杀,我们应提前谋划,逐渐淡出鸦片经营,发展一些其他项目。”

覃先生在一旁看报,听云秋后面的几句话,他接过来:“是啊,这鸦片不禁不得了。禁,是早晚的事,一个民族,像这样下去,不遭欺侮才怪!不晓得我们的官员们是啷个在想,自身吸鸦片不说,还允许部下、官兵吸食。有的地方到了鸦片立政、鸦片建军的地步。长此以往,国将安在?现在啊,教育救国,是该感化我们的子孙的时候啦。难道戒烟得从子孙抓起?可悲!”

覃先生摇着头,他又被报上的一则消息所吸引:“钱塘江大桥在紧张施工中,有望明年建成通车。”他轻声地默念:“钱塘江大桥。啷个取这个名呢?”云秋问:“啷个了?覃爹。”覃先生说:“钱塘江大桥,这个名,按中国的五行来说,金木水火土,五行缺一。”云秋说:“这还有啥讲究?”“五行,按中国玄学的说法,讲究的是阴阳平衡,一旦某种失衡,可能不会很顺畅。”覃先生说。

陈云秋笑着说:“覃爹,你还信这个啊。”

覃先生说:“我这个人不太信这些,算命、称命、打卦,是前人按一种统计结论,编成的一套玄学理论,把这些生硬的东西照搬在一个人身上,能说到些,但误差肯定不小。人们往往抓住说到的点滴信以为真。”

陈云秋说:“覃爹,哪样都会,哪方面都像专家。”

“啥专家,知其皮毛而已。拿算命来说吧,人的生存环境、社交圈子、经济基础都影响人的命运,要算准确,按传统的称命,肯定有误差,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两个人的命运相同吗?不同!他们所处的环境、个性的差异、结识的伴侣不同,命运自然不同。”

“覃爹,你不愧是个大师,把你的想法融进去,进行一番研究,独创一个覃氏预测学,做一个中国现代权威的预测大师。”

覃先生笑了笑说:“我不过是夸夸其谈而已,当不了啥预测大师。要创立新的学说,得潜心研究,得走南闯北地搜集、整理,只怕出师未捷身先死哦,我才没兴趣去趟那个浑水呢。玄学理论,权威的当数《易经》,读懂《易经》要有相当深厚的古文功底,现在街上算命的有几个读得懂、解得透?原本都一知半解,你还指望他给你窥测天机?”

陈:“哈哈,经覃爹这么一说,街上那些算命先生、占卜大师该关门大吉了。”

覃:“玄学理论,先辈们苦心钻研,前赴后继,两千余年的拓展,也不过冥冥而已。细想起来,人一生,命运、机缘都潜藏着,谁能看得透?古人说得好:‘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德、五读书’,前三项没法窥见,几乎是上天注定的,为人还是紧抓后两项才稳妥。因而我宁信梦,也不信捉摸不透的命。”

陈云秋和王启元来了兴致,要覃爹讲他信梦的传奇。

他们正闲谈着,柱子一头闯了进来。覃先生问:“调你们去剿匪,恁(这么)个快就回来啦?”柱子说:“嗨,莫说,说起气人,我们走拢,连黎雨乔的影子都没看到,黎雨乔是啥子人?消息灵通得很,早跑了。涪城的人说桂水人放水,大家心里有气,对骂了一阵,差点动了家伙,我们觉得费力不讨好,就散了。”

黎雨乔的另一路人马从临江出发,故意风风火火地,沿途乒乒砰砰放几枪,进入桂城境内,走了一段路,才偃旗息鼓地折回桂水。运输队昼伏夜行,后面还安排了清扫队灭除痕迹,用了两天多时间,才把抢来的货物运回老家。

他大摆宴席庆贺,对彭汝祥的人,认真地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临走时甩下话,今后如有为难之处,随时欢迎加盟,一脸诚恳无比的样子,让来援的三十个人都无比欣慰。

临江被劫,震动涪城。涪城军警出动,以临江为中心,四处查访,没用多久,锁定是桂城彭汝祥所为。案情重大,两县联合突击,合围彭汝祥,彭汝祥蒙在鼓里,不经打,全军覆没,彭汝祥被生擒。

过堂受审时,警察追查货物下落,彭汝祥才如梦方醒,自己当了替罪羊!悔不该为蝇头小利派人协助黎雨乔,惹来杀身之祸。只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原委吐了出来,一代悍匪,至死都不晓得遭人算计了。

黎雨乔何等聪明,他晓得案子做得太大,很难躲过军警的追踪。嫁祸彭汝祥,是为自己赢得处理货物的时间。

黎雨乔明白,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涪城的警察局长亲自带人到桂水,面见牟县长。

牟树年看了案卷,心里骂道:“这狗,改不了吃屎,这回再莫给他机会!”毕竟是自己的民团为害,颜面无光。

警察局长:“牟县长,这次我们涪城损失太大了,临江镇损失的货值达二十多万,还不包括镇上客栈、商户的损失。”

牟县长:“没说的,我马上布置,和你们联合清剿。”

桂水军警出动,黎雨乔带着一帮兄弟,大摇大摆地撤往桂城,到了晚上,往北疾行百余里,在阴平山上的一个小村藏了起来。

涪城、桂水两县军警扑到黎雨乔老巢,已人去楼空,军人们一顿发泄,捣毁了他的房屋、碉楼。对周边严密地进行了搜查,一无所获。

涪城的军警看扑了空,嘴里不依不饶,不阴不阳的骂:“他妈的,桂水的人放水!”

“是啊,老子们大老远来,毛都没剩一根。”

桂水的军警哪受得这等冤枉气!嘴上说:“老子们风餐露宿,腿都跑断了,还遭糠头揩屁股——倒巴一坨。”

“你他妈像疯狗,急了就乱咬!”

双方士兵都大为恼怒,对骂起来,骂急了,哗啦啦,枪上镗,军官们赶紧弹压,才熄了火,大家气哼哼的,各自撤回驻地。

涪城军警四处打探,得知黎雨乔躲到了桂城,只好分几个小队前往追踪,大部回归营地。

章信东传来信息,夏永发紧急求见司令。

啥大事哦,陈云秋依然在沙河场接见了夏永发。夏永发说:“前几天被追剿的黎雨乔明面上去了桂城,实际躲在阴平山上一个叫临风的塆里。他有一个亲戚在那儿,可能过去投了点钱,在那修有碉楼,独门大院的。手下三十几个家伙窝在院子里。我们报告给司令,看司令有没得想法,要是趁机把他拿下,也算为民除害。”

陈云秋从夏永发那里了解了一些地形、周边的情况后说:“夏队长,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黎雨乔这个人滑如泥鳅,血债累累。你马上回去,布置人监视黎雨乔,并认真勘察地形,明晚我们在仁桂碰头。注意,切莫打草惊蛇,特别要注意自身安全。我回去研究部署,明晚见,辛苦你们了。”

他们匆匆分手,陈云秋叫上向福贤,回到太安立马召集大家开会研究。

陈云秋简短地介绍了夏永发报告的情况后说:“黎雨乔一伙声名狼藉,但他消息灵通,大部队进剿,让他屡屡逃脱。现在,夏永发查到他藏在阴平的窝子,这是个为民除害的好时机。”

柱子说:“他们啷个不直接报告给附近的部队,让他们去打多好。”

陈云秋悄悄地说:“柱子哥,这点玄机都没看懂,黎雨乔经营多年,近期又在临江干了一票。打掉他,可能获得一批枪支和匪产,这对我们的发展是很有利的。”柱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憨憨笑了两声,自己这一层都看不出来。

覃先生说:“打是可以,一旦出击,务求全胜。否则,将惹来疯狂的报复!黎雨乔是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之徒。”

陈云秋说:“黎雨乔躲在深山里,自认为安全,剿匪部队回撤,他肯定有些松懈。如果我们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他可能没得任何还手的机会。我们自成军以来,不停地磨刀,还从没试过我们的刀锋,久不上阵,队员们练兵的热情都会减退。队伍养娇了,关键时刻要吃亏,算练兵吧。”

王启元说:“我们的人集中在一起,加上民兵,有近百人,黎雨乔只有三十多人,有兵力优势,装备上我们有机枪,有小钢炮,强于他,如果我们出其不意地突袭,胜算肯定大。”

向福贤说:“黎雨乔那些人和一般的民团没啥区别,真正打起来没得多少战斗力,取胜是没问题,只是战术上如何运作,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兵,是得亲历战阵,平时训练都是些花拳绣腿,战场上才能越打越强,越打越精。”

陈云秋说:“看来,大家对打没意见,下面考虑的是如何打的问题。我想,这个事由向大哥、王班长一起商量,提出一个预案。我已托夏永发前往细查,明晚到仁桂集中,综合各方面情况后,再定具体方案。我看,把前次从涂将庵弄来的军装用上,让黎雨乔和周围的老百姓觉得是部队在追杀他,免得我们除恶不尽,反受其乱。”

“嗯,这样好。”几个人都赞同。

“还有,黎雨乔耳目众多,我们要慎重,打之前,打之后,都不得对外宣讲,大家分头准备,明晚到仁桂,后天凌晨发起攻击!”

第二天傍晚,各路人马陆续聚到仁桂客栈。

陈云秋等仔细研究着夏永发侦察的地形和黎雨乔的驻防情况,结合王启元、向福贤的初案,召集几个支队长进行推演,并下达任务指令。一切停当后,陈云秋说:“这是我们成军以来的第一仗,是为民除害的第一仗,只许胜,不许败。这次战斗特殊,仁桂的人和民兵离临风近,可能有熟人,你们最好莫和当地人打照面。我们担心此战不胜,或胜不彻底,招致土匪的疯狂反扑。因此,此战之后,不论胜败如何,都要守口如瓶,我们不需要向谁邀功,也不希望给大家招惹麻烦。会后,迅速入睡,明早两点起床,换装出发!”

“是!”

谁都没睡着。

没经历过战斗的人,战前的兴奋和紧张,岂止是让人难以入眠!就连向福贤、王启元心中也没底,对战场的种种设想,一群从没上过战场的人,在亡命徒面前会不会像羔羊那样无力?陈云秋更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她力主出兵,是从多方面进行考量,她有练兵的冲动,也有为未来发展的设想,她晓得覃爹的顾虑,要是不能取胜,以后将永无宁日!她在王启元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王启元晓得她有些紧张,把她搂在怀里:“睡吧。”云秋转过身来,头靠在王启元的胸前,双手搂着他的腰,轻轻地说:“明天战场上,要灵光点哈。”王启元说:“老婆,放心吧,你手下这五个职业军人是你的宝贵财富,他们在军营里都出类拔萃,加上我们长期不懈的训练,士兵体能、战术素养、战斗意志都很好,一般的军人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对付黎雨乔这种民团,不在话下。不出意外,明天的战斗会很顺利,睡吧。”云秋点着头说:“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敌,以免铸成大错。”

……

大家在迷糊中等到了两点,翻身起床,换上军装。嘿,人是桩桩,全靠衣裳,统一着装后,整整齐齐,俨然是一群兵!他们草草地用过早餐,静悄悄地出发了。

夏永发带路,王启元、向福贤、柱子、耿东和王启元的两个兄弟紧随其后。

山路,难走,路两边的蒿草很茂盛,夏永发捡一根树丫扶去蒿草上的露水,但雾气、水汽太重,没走多远,这些人的帽檐、外衣面子,一层厚厚的霜,就连眉毛,都凝结着水滴,不时地往下掉,最难受的,还是被露水湿透的裤管和鞋袜。

山里,坐家人户少,加上冬日的雾障,他们打着的手电光,只能照到几丈之内。森林里,静悄悄的,偶尔从远处传来雄鸡的报晓声和“咕咕,咕咕”的野鸡啼叫。

临近窝棚,大家把手电灭了,夏永发一个手势,大家伏了下来,心里有了些紧张!王启元带上三四个人,悄悄地摸了上去。功夫不大,手电的信号传来,已经得手,大队又往前走。

临风到了。

夏永发叫来一个参与侦查的民兵,和他各带一个小队,穿过临风,从里往外摸,端掉了黎雨乔设在另两条路上的哨卡。还有一个哨棚,坐落在村外的制高点上,那里喂了一条狗,要搞掉它,肯定会惊醒哨卡的人,甚至会惊醒半里之外的黎雨乔。王启元、向福贤突审了俘虏的土匪,掌握了黎雨乔的人数、装备情况。耿东带几个人押着被俘的土匪悄悄向制高点运动。王启元、向福贤指挥其余的人向黎雨乔盘踞的大院围去。

天,渐渐亮了,山村笼罩在晨雾之中。耿东一行匍匐着,悄悄地爬向制高点,两个土匪和窝棚的小狗依然静静地熟睡。当离窝棚只有几丈远时,耿东一个手势,被俘的土匪沿上坡的小道往上走,及近窝棚时,小狗在里面“汪、汪”地叫了起来,一个人推开草帘,从里探出头来问:“啥子哦,清早拔晨的。”草帘门开处,小狗蹦了出来,上去的土匪跟狗熟,小狗摇头摆尾地跳到了土匪的怀里,土匪抱着小狗转身走下制高点。与此同时,耿东一挥手,四周埋伏的人一跃而起……

黎雨乔的外围据点,被一一扫清。

太阳出来了,晨雾渐渐散去,临风露出了她的面容,十几户人家,黄黄的茅草屋稀稀落落地摆在山坳里,最宽大的一家数村东头黎雨乔的住所,上下两栋茅屋依山而建,西头有个三层碉楼,视野开阔,加之制高点上的窝棚,互为犄角,能扼守山村的每一个角落,偏下方的茅屋两侧有两处小茅屋,看样子是厨房和马厩之类,几栋房四周是乱石砌就的围墙,形成了独家大院。

陈云秋和几个人伏在刚刚攻占的窝棚里,俯瞰着临风的山山水水。黎雨乔的大院尽收眼底,那里还有二十六个土匪,匪首黎雨乔住在碉楼。下面那些队员在柱子和两位教官的指挥下,合围在黎雨乔大院的围墙外,等待攻击的命令!

山村的这份宁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起得早的几个村民出门没走多远,就发现匍匐在地的一群黄坰坰的军人,惊愕得张大了嘴,在士兵们手势导引下,返回自己屋里,大气都不敢出,胆大的探头从窗户往外看,紧张地等待刀光剑影的那一刻!

突然,土匪院子的大门打开,三个背枪的土匪好像出门给哨棚的土匪送饭,埋伏在四周的人不用说,马上就会暴露!

覃先生一夜也没睡好,他的紧张不亚于置身前线的陈云秋、王启元等人,现在土匪多如牛毛,打掉一股也还有很多,他知道云秋的想法和他不一样,云秋是司令,带兵的人讲的是要把兵放到战场上去历练,可见他这个干女儿非同一般。

太安新街的男人们被调走,女人们不干预男人们的事,不晓得男人们去了哪里,干啥,这么多年来,进进出出都平平安安的,对她们来说,这次男人的出行没啥特殊,因而没有紧张和担忧。

太安唯一睡不着的,就算他覃正品了。

虽然街上依然热闹,孩子们带来的欢笑声没有减少,但他为云秋捏着一把汗。她,是老奸巨猾的黎雨乔的对手么?

面对突**况,王启元果断地下达攻击的命令!

向福贤亲自抄炮,第一发炮弹“砰!”地飞出了炮膛。

黎雨乔躺在被窝里,望着天花板出神。回想这十几年,风光过,落魄过,他晓得,这次案情重大,涪城、桂水都不会放过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庆幸自己未雨绸缪,在这偏僻的深山里建造了这么个营地,当两县追剿时,他能从容地隔岸观火。前几天,他吩咐一个得力手下,带上他的家人,携一部分款项,悄悄去了东川,叫他们去置业,等风平浪静之后,再去会合。家人走了,身边清静了许多,他心里也多了几分踏实。这里山高林密,四周安排了岗哨,又演练过各种应急方案,用不着担惊受怕。

炮弹在院子里炸响,气浪震得碉楼不住地摇晃,顶棚的石灰渣噼噼啵啵直往下掉,紧接着,窗外腾起的烟雾扑卷而来,沉思中的黎雨乔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大吃一惊,本能地从**弹了起来,飞身下楼。住在茅屋的人也不晓得出了啥事,惊惊慌慌地提着裤子往外跑。守在门房的两个人也扑到了院坝,想看个究竟。几个送饭的土匪听见身后的爆炸声,扭头张望,发愣之间,埋伏在附近的人一跃而起,扑上去擒个正着!接着,第二发炮弹像长了眼睛,在碉楼上炸响,第三发,第四发,碉楼垮了,木石碎片四处横飞。黎雨乔遭碎片划伤,血流了一脸,他晓得,自己受到了攻击。碉楼一垮,没了退路,地道早被乱石堵住,“兄弟们,抄家伙!”他狂吼。外面的几处哨卡啷个啦,没得一处报警,这些蠢猪!但愿坚持一会,他们能回头救援。

群匪们从没经历过刀光剑影的战事,更没尝过被炮弹轰击的滋味,黎雨乔话还没喊完,炮弹又在茅屋里炸响,群匪眼睁睁看着茅屋倒塌,抄家伙?无家伙可抄,枪支都在碉楼里和茅屋内,只有四五个人手里有枪!当炮弹在茅屋里炸响的同时,王启元手一挥,两个机枪手端枪扑向大门,对着十几丈开外慌乱惊恐的群匪猛扫。陈云秋在制高点处,一声令下,身边的机枪居高临下,劈头盖脸地打下去!土匪们惨叫着,非死即伤,大多倒在血泊里。躲得快点的几个人没命地靠到围墙的死角。

王启元命各路停止射击、他抓过一挺机枪,柱子举起手枪命令:“冲!”埋伏的士兵们有的从大门涌入,有的翻过围墙冲了进去……

让人紧张了一个通宵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可怜自命不凡,面对几路大军都能应付自如的匪首黎雨乔,在小河沟里翻了船,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柱子带人打扫战场,从废墟里查找出枪支六十余支,子弹数千发,大量的绸缎、布匹和一些银元、金条、首饰,还有十几匹战马和囤积的生活物资。

向福贤找来当地村民,给了些钱粮物资,让他们掩埋土匪的尸首,对受伤的土匪进行简单的医治后和其他被俘的土匪一并押送到附近的民团。

王启元从土匪嘴里得知,黎雨乔的家人前两天已经携款逃亡。

陈云秋叫人先回仁桂,通知沙河场准备庆功宴,传信叫覃爹来参加。一切妥当之后,她带着队伍绕过仁桂镇,进入桂水境内易装,分道三三两两地回到沙河场。

陈云秋抵达沙河场,覃先生已先期到来。她把覃爹、柱子叫到一起,商量了一个奖励方案。覃先生和所有人一样,很兴奋,没想到,此战如此顺利,除两人被碎石渣划伤外,无一伤亡!看来他们练兵没有白练。包括民兵,经受了真枪实弹的洗礼,个个脸上洋溢着首次参战取胜后的兴奋、自信的笑容。

陈云秋把支队长以上的人员,包括夏永发、黄三江叫到面前说:“大家辛苦了,实话实说,我昨夜一夜未睡。今天一仗,检验了我们的实力,打出了我们的威风!黎雨乔臭名昭著,血债累累,几个县联合抓他,都让他屡屡逃脱,我们为桂水老百姓除了一害,为多年来遭受其**的人们出了口恶气!今天让我高兴的是,面对战场,枪林弹雨中没一个人退缩!论功,首先当数民兵队,消息准确及时,接受任务后,对地形地物、周边敌情的侦察细致详实,为战斗的胜利提供了有力的保障。其次,两个教官身先士卒,指挥有方,战术得当,从根本上保证了战斗的胜利。顺便再一次提醒大家,要有保密意识,要教育你们的部下有保密意识!不能把我们身边发生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到处炫耀!今天我们胜了,但要看到,我们的对手很弱小,是一群乌合之众,今后我们面对的可能是训练有素,武装到牙齿的强敌,还有可能挂彩,甚至会有牺牲。因此,我们平时还得加强训练,迎接未来更严峻的挑战。今天有些缴获,我们打算论功行赏,给大家几个辛苦钱,多少莫论。”她顿了顿,拿眼扫视了在座的人员,又继续说:“其实,民兵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大山上,家里实在太穷,我想多发点给他们,让他们改善一下生活状况。大家看,怎么样?”

在场的人都鼓掌,支持司令的主张。

覃先生说:“从你们出门那一刻起,我就为你们紧张,为你们祈祷,毕竟从未经历过战火硝烟的儿郎们,面对真枪实弹,会是啥样子?没想到你们的胜利如此辉煌!我为你们骄傲!至于奖励一事,我想多啰唆几句,我们不是为金钱而战,我们要学学陈团长那些士兵,为信仰而战。今天是为剿灭土匪,为老百姓换来平安而战,以后可能为其他的想法,其他的目的而战,不能唯钱而动,缴获的东西也不可能吃光分光,我们这个家还要发展,我们在乱世之中还要担些道义。你们下去后,对有这样那样想法的人要进行解释,要做些开导,要让我们这群人永远都有战斗力,有凝聚力。”

陈云秋接过话:“你们看,先生就是先生,他的思维切入点就是不一样,你们每个人都要学会去思考,去分析,时刻关注自己小队队员的动向,包括思想上的一些想法,要多沟通,切忌不闻不问。带兵的要讲谋略、讲战术、讲艺术,切忌简单粗暴。我们为人,更要做表,不要贪恋眼前的浮云小利。好啦,今天大家高兴,多喝几杯,但莫醉后误事。”

庆功宴是向福贤在司令授意下准备的,很充分,回锅肉、扣碗、红烧肉、东坡肘子……

战果辉煌,庆功宴的热烈祥和,自不必说。

几天后,黎雨乔一伙的幸存者被阴平县警察局押送至桂水,刘敬之听说黎雨乔被剿灭,内心悬起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很多年后,官方都不太清楚黎雨乔一伙是谁剿灭的。有的说是部队,有的说是黑吃黑,还有的猜是涪城商家雇“袍哥”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