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陈家湾取训练器材的柱子回来说,东川的兵光顾了陈家塆,并马不停蹄地赶往泸州,覃正品的心又替云虎悬着,走时叫他多带些钱,他又不肯,现在帮不上他,干着急,只有在心里默默地祝福。这事还不能告诉云秋,她晓得了,又不知道会增添多少烦恼。
王元庆和覃先生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他们请来工匠,搭建训练场,制作些桌凳,天气阴凉之时,王元庆带队进行体能、搏击、刺杀等基本技能训练。晚上由覃先生主持文化课学习,陈云秋也辅助教些简单的数学、珠算等。
牧春由柱子送进城里,顺利考上了桂水中学。
陈云秋请来几个裁缝,制作统一服装,大家穿上新衣裳,高兴得不得了,尤其聘来的几个姑娘,穿上后格外的水灵和漂亮。半个月后,山下的“掌柜”们上山轮训,前期成绩好的被挑选成新的“掌柜”。
新近又招聘了三个姑娘。覃先生对几个姑娘的要求很高,王元庆也讲了一些护卫的基本要求和要领,姑娘们从小苦出身,不怕吃苦,勤学好问,肯下功夫,白天和男人们一起摸爬滚打,晚上除了按时参加文化培训外,还干一些房间整理、缝补浆洗的杂活,有时还得应对司令住所遭“突袭”的应急考核,她们流下的汗水比男人们都多。两轮培训下来,过去的村姑,变成了腰插盒子枪,手疾眼快的贴身护卫。
向福贤、耿东上山来了。
自从在东川遇见了排长的妹妹,耿东内心就泛起了涟漪,他赶不走对云秋的心仪和眷恋。离开甑子寨时,他内心不想走,听说云秋与王元庆已定终身,他失落、惆怅,这一个多月的闯**,漂泊感陡生,他想上山来看看,想看到云秋,此生虽不能做夫妻,在她身边干干事,哪怕是鞍前马后,心里也舒坦。
陈云秋又惊又喜,把两个哥迎上山,焦急地询问二哥的情况,向福贤、耿东描述了当时的凶险和惊心动魄,得知二哥逢贵人搭救,脱险去了广东,云秋才放下了心。尤其是覃先生,近一个月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但他们的牵挂始终萦绕心头,毕竟云虎单枪匹马,在遥远的他乡漂泊。
覃先生明白,向福贤、耿东受到牵连,在部队不能立足,不得已才上山来。两人都是好身手,要是把他们长期留住,对未来肯定有利,他热情地安顿两人住下。
接风酒很热烈!向福贤原本上山看看,没有了陈排长恐怕有些不同,没想到这些人对他们还是那么热情。酒宴一结束,他们就找覃先生和陈云秋,汇报了他们近一个月的考察情况。
向福贤说:“我们考察了重庆朝天门市场和桂水县城的市场行情,还顺便看了你们杂货店的诸多货物,桂水市场和你们杂货店的价格差不多,但重庆和县城以下比,重庆的工业品齐全,成色好,价格低,乡村的农产品质量好,价格也低。两地互补性极强,有的价格相差一倍以上,我和耿东分析,原因在于运输不便,陆上运输靠肩挑背磨,或骡马驮运,量小,成本高,加之土匪出没,增大了运输成本和风险,要是能打开一条安全通道,尤其是水上运输通道,杂货店的收入将会成倍的增长。”
覃先生说:“我活了恁大年纪,没看到,也没听说从太安走水路能上重庆,我听说这西良河下去有几处险滩,恐怕不能行船。”
柱子:“水路不通,再大的价格落差都无意义,我们从陆上运,成本照样高。”一瓢冷水,众人情绪顿时低落下来。
陈云秋陷入沉思,这水路真的就不通吗?她从里屋拿出地图说:“大家来琢磨琢磨一下地图吧。”
几个人围着地图看了一阵,还是陈云秋先开口:“你们看这图,我们在这里,沿传统的路径去重庆,得翻十几座大山,绵延千里。用骡马驮运,往返十多天,正如向大哥所说,运量小,沿途山上土匪出没,随时都有危险,成本啷个不高嘛。太安有一条河,上可通阴平,往下经旺嘴入长江,进了长江,下东川,上重庆,就畅行无阻了。要是我们用船最大限度地往上运,实在不行了,再进行陆上转运,岂不比去重庆近?”
向:“嗯,云秋说得对。”周边的人们又燃起了希望。
陈云秋接着说:“要是将这条水路打通,源源不断的货物运到太安,太安就可能成为货物集散地,周围场镇,甚至县城的商家都会从太安进货,到那时,太安岂止是热闹!我们把大本营设到太安,在各场镇修个像样点的杂货店、客栈等,供我们来往的兄弟驻扎,几处相隔不远,有事也方便沟通、救援,这一带地跨三个县,是我们创业的好地方。”
周围几个人品味着年轻司令的话,觉得很有些分量和战略眼光。
陈云秋看了看大家,继续说:“大家要是同意我的观点,我就分派任务。柱子哥、耿大哥带几个人沿河考察考察,想方设法打通航道。覃爹、向大哥、王班长带几个人到各场镇买地、建房。建房时目光看远点,争取十几年不落伍,住房还要有攻守兼备,进退自如的功能,你们下去后,认真研究设计,一定要实用,方案敲定,马上施工。”
陈云秋抬眼看了看向福贤和耿东:“向大哥、耿大哥,你们风尘仆仆的,给我们送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可以说是送来了大礼,按说应该让你们休息几天,但我手上人手不多,得拜托两位大哥,和先生、柱子哥一道,忙活一阵子。”
两个人点点头说:“我们不累,只要司令妹妹信得过,我们会尽心尽力地干。”
陈云秋笑着说:“你俩是我哥的兄弟,自然是我的兄长,如果我连你们都信不过,还去信谁?小妹在此表个态,我们一起打拼,我有,大家都会有,少不了两个哥哥的份。”几个人笑了笑,点了点头。
人,是感情动物,感情、亲情,有时比钱还好使,女性特有的亲和力,让两人心头热乎乎的。
覃先生接过话说:“你们看,司令设想得周到,有前瞻性,也有忧患意识,大家下去后,集思广益,先把方案拿出来。”
待几个人走后,覃先生问:“在太安,我们修多少房为宜?”
陈云秋说:“多修点,每个兄弟一套房,我们有这个实力。就近原则,隶属仁桂的修在仁桂,隶属太安的修在太安。临近的地可以多买点,分给家属们去种,每家四五亩都可以,自己解决自己那点口粮。”
川东,虽比不上成都平原,但气候还是不错,大风、飓风少见,民居简单实用,普通人家,找几个木匠,做几道木排列,磴在平整后的泥土上,框架中夹竹篾块,用纸筋和着泥浆糊上,房顶盖上草,成了,三间房,花费不过十来块大洋。
木排列“柱”的多少,体现房屋进深的大小,显示房屋的宽窄,后来就作为贫富的象征。媒人提亲,说那家几柱几柱房子,多少多少间来衡量那家的贫富程度。
覃正品、向福贤以几个人的名义,在太安镇紧邻场尾处买下几十亩地,选定正宅位置,建造一栋长九间房的主楼,高大、气派、威严,主楼对面八丈远开外,四栋房一字排开,每栋三间,延伸出去就是杂货店、马厩和客栈,各家住房沿街排开,一条新街的雏形渐渐成形了。
向福贤看了看问:“覃先生,主楼这么气派,您还是给冠个名吧。”
覃正品思索片刻说:“借女主人一个字,叫祥云斋吧,如何?”
向福贤竖起大拇指:“好!老先生信手拈来,都惊艳四座。”
覃正品:“你,走南闯北,灵光,我还没想到冠名这个词呢。”
当建房紧锣密鼓进行时,柱子、耿东等人沿水路行进,考察水情。部分河岸山林密布,荆棘丛生,完全是原生态,根本没路,他们就雇船前行,用了近一个月,总算摸清了大致情况。他们请来有丰富行船经验的船工当顾问,根据河情,制定改造方案。
一路上,船工不时地献计献策:“这滩涂处,拦河,让水流集中到一侧,船就可以通行了。”来到一处叫斜滩的地方,船工看了看说:“这里水急,勉强能过船,但下水顺水漂流还可以,上水靠船桨和撑杆根本上不去。得在上面打桩,做两个绞盘,上水时几个壮汉搬动绞盘,把船绞拉上去才行。”
彩罡崖,柱子看了看犹如瀑布的流水说:“这里,只有修个转运站了。”
耿东:“嗯,临时储藏间得修两个,崖上崖下各修一个,遇上雨季也不着急。”
柱子:“货物到了,还得雇佣民工转运。”
耿东:“我们考察的地方,同时组织施工,可能要一个多月才能搞定,钱嘛,估计要上千大洋。”
柱子:“只要实用,还是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