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皱着眉头,看向刺竹。
“王爷有没有想过,此役必赢,清尘想走,就是不想邀功,既然他无意名利,对于沐家军,也做了妥善的安排……他说,他厌倦了战争,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刺竹慢慢地试探过去:“王爷,倘若可能,准了请辞,如何?”
安王默然片刻,断然摇头:“我如此欣赏和喜爱他,怎能就此甘心放他走呢?我能给予他,更多的,更好的……”
“那未必是他需要的,”刺竹踌躇片刻,轻声道:“想想祉莲吧……”他深知,此话必然触及安王痛处,于是瞥了肃淳一眼,不露声色地转了个弯:“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很多人都需要的……”
果然,安王闻言,脸上微微地抽搐了一下,刺竹语气柔缓,语意却甚是尖锐,可是到了后面,话锋却倏地一收,没有明指,实实地却是在帮肃淳说话,安王毕竟是安王,一瞬间之后,释然而笑,伸出食指轻轻点着刺竹,幽声道:“你呀你,未必真的铁面无私……”
“你若是放了清尘走,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我就给你!”安王认真地看了刺竹一眼,复又瞟了一眼肃淳,低声道:“肃淳,还需要历练……这个历练,先从学会忍耐开始……沉得住气,稳得下来了,再谈建功立业……然后,还要学会放弃,不能因为是世子,就可以把所有的好机会都垄断,这不是帮,反而是害。做世子,最忌讳的就是少年得志,最最忌讳的就是不可一世……”
安王的脸色非常严肃,话语也甚是尖刻。
肃淳微低着头,没有吭声。直到安王走出屋子,刺竹轻轻地推他一下,他才抬起头来,闷闷道:“严格要求我,我只当是爱之深、责之切,可是,你告诉我,清尘可以少年得志,也可以不可一世,为何父王如此欣赏?!”
刺竹安慰道:“如果清尘是王爷的儿子,早就不知被训斥多少回了呢……”
“不。”肃淳却超乎寻常地正色道:“不会的。父王喜欢清尘,他对清尘的喜欢,从不遮掩,这跟清尘是谁的儿子没有任何关系……”他不傻,他能感觉到,父王对清尘与生俱来的喜爱,就如同清尘对父亲与生俱来的冷漠,都是溢于言表的。
刺竹笑道:“你就当他喜欢清尘,是因为清尘长得像祉莲吧……”
肃淳不响了,耷拉着脑袋出了门,忽地又莫名地停下,居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刺竹一头雾水。
“父王喜欢清尘不是挺好吗?”肃淳笑嘻嘻地说:“清尘也许,真能成为我们家的人呢……就算父王看我不来,到时候,也难说爱屋及乌……”
刺竹皱皱眉头,没听明白,一抬眼,正好看见清尘和沐广驰出了屋子,正跟安王行礼。
“这次出征,清尘为主帅,广驰,你为主将。”安王说。
“上次校场比试,我已经输了,再担当主帅恐难服众。”清尘垂手道。
“不要拒绝,”安王轻声道:“我想让你封侯。”
清尘一怔,少顷,缓缓跪下:“谢王爷厚爱,但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安王笑意盎然。
沐广驰也跪下了:“请王爷体谅,沐家有祖训,可效力朝廷,但不可为官。”
安王一怔,怅然道:“难道,战争一结束,你们就真的要走?”
“生逢乱世,理担其责,天下天平,则功成身退。”清尘复进言:“王爷,这大好的功劳,对于我们父子来说,意义不大。还请王爷另寻主帅和主将吧。”
安王很是失望,又非常无奈,沉吟许久,才说:“这个事情暂且搁下,驻军了方昌再说吧。”
小小的方昌,迎来驻军六万,遍地的营帐,跟乾州城遥相对望。
安营扎寨之后,根据安王命令,整理内务,士兵们是难得的清闲,便聚在一起,趁下河洗澡之前的空当,比划起拳脚来。将军们本也围拢了看,兴起之时,也上场练上几把,于是喝彩声,吼叫声,响成一片。
安王在帐内,听得真切,也被吸引出来,站在圈外的土丘上观战。
王朝雄、易奇等虎将一一赤膊上阵,上演擒拿格斗真功夫,都是拳脚了得,你来我往,煞是精彩,不消几刻定了输赢,胜者便绕场一圈,叉腰吆喝着挑战谁谁,被点名者自然不甘示弱,扒了衣裳就上来,又是呼呼满场生风。期间,不时有大声的叫好声传来。
肃淳、罗放、刺竹依次上场,最后,剩下了刺竹。他挺着结实的胸肌,胡乱地摸了一把古铜色皮肤上的汗,叉腰喊道:“沐清尘!”
清尘正坐在士兵前面,看得津津有味,忽地听见叫自己名字,吃了一惊,愕然间,下意识地摆摆手:“我不行呢……”
“堂堂沐帅,岂有不行之理?!”易奇手快,一把扯起了清尘,顺势往场中一推:“沐帅的功夫以灵巧见长,让我们这些鲁夫见识见识!”
清尘迟疑了一下,正起意,脚步一退。后边的士兵,便在王朝雄的鼓动下喊了起来:“帅岂可退?帅岂可退?!”
清尘无奈地回头,却正好看见肃淳端着胳膊,捏着下巴,一脸坏笑。他身后的士兵,也起哄了。
“沐帅,加油!”罗放挥起拳头喊起来,跟着,沐家军的士兵也喊起来,一时间,震得地动山摇。
清尘狠狠地斜了肃淳一眼,转向刺竹,缓缓地整好战袍,走了过来。
“王爷,”副将说:“你看他们俩,谁能赢?”
安王正要回答,忽地看见面前人影一掠,他伸手一抓,却是沐广驰,脸颊上有些毛汗,想是一路急忙忙地赶过来的,安王笑道:“比划比划,想也无妨,沐将军不必情急。”
沐广驰顿了顿,只得站住,看着场中。
“刺竹知道轻重。”安王低声道:“不会有事的。”
沐广驰斜过头,神情复杂地看了安王一眼。
“发什么呆?”刺竹打量了清尘一眼,手一挥:“要不要把上衣脱了,不然,手脚放不开……”
清尘想了想,缓缓地,褪下了腰带和战袍,身着短装,站定,两手下垂,看着刺竹,半晌,也没亮出招式。
刺竹可不客气,腾手一个黑虎掏心,**——
清尘依旧淡定,纹丝不动,只待刺竹的虎爪凌厉而来,身形一晃,极快的速度一侧身,脚步一跨,竟是到了刺竹身后,胳膊肘往后一顶,刺竹只觉后背窝里一痛,那脊柱竟像要断了一般……
不是被重力所推,而是疼痛难忍,他朝前踉跄几步,才稳住步伐,咬了牙又反身直扑过来,到了清尘跟前,忽地拳锋一转,直击清尘腰际。清尘膝盖一弯,软腰一佘,半跪着往后一仰,躲过了这一拳,顺势侧身,单手撑地,飞起一脚,踢向刺竹胸口。刺竹双手倏地抬起,抓住清尘的脚,一扭,清尘也随着身体整个翻转过来,就在双手落地的同时,双脚屈膝猛地一蹬,刺竹偏开脑袋,手里下意识地松了劲,清尘一下便挣脱了出来。
两人再次在场中站定。
又是刺竹先出拳,依旧是黑虎掏心,清尘抱拳,用胳膊肘顶回虎爪,左脚劈叉,踢向刺竹下巴,刺竹双肘屈起,挡过,清尘再次飞身起来,一脚踢中刺竹腰间,看似用力极大,刺竹却只是退了一步,随即双手轮番出拳,仿似流星大锤。眼看清尘就要吃拳,忽地一个后空翻,轻轻巧巧就闪开了。众人喊声好,鼓掌不息。
刺竹哪里肯放松,瞪着眼睛,逼着再次过来,腿利索地扫堂,清尘单腿屈膝抬起,金鸡独立避过,却不想刺竹手形一变,双拳变成两掌,对着清尘的胸口就拍了下来——
“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前胸上!
力道虽然不大,但手法极快,清尘不及伸手去拦,就感觉胸前被重重一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瞬息之间,错愕着,又是满脸通红,看着刺竹,飞快地爬起来,脸色一凛,顿时眼底杀机骤现。
在一片哄笑声中,肃淳的脸拉长了。刺竹这头呆驴,拍哪里不好,偏要是这里?!清尘恼了,这样的羞辱于他,就是底线!
沐广驰身体一动,就要上前,安王反手一把拉住他,轻声道:“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他观者心明,刺竹和清尘,两个人都没使出杀手锏,招招留有余地,这样打下去,是见不到分晓的,但是刺竹好玩似的这一推,却逼出了清尘的杀气。安王琢磨着,刺竹看似认真,其实是有些逗耍的成分在里头,许是这戏谑般的挑衅伤害了清尘的自尊,不管怎么说,当众摔了屁股,可不是那么好看的……
想到这里,安王忍俊不禁,清尘虽然少小老成,但说到底,年纪太小,还是个孩子呢,这下,刺竹可能会有好果子吃了。他心道,我且擦亮了眼睛,看小娃娃如何整治刺竹吧。
看着清尘一脸寒霜地站在场中,刺竹呵呵地笑道:“让你不好好打,先叫土地公公抽你一下屁股!”
清尘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抖,握紧了拳头。沐广驰一见,忽地嘴角一抽,显出些急切来。
终于动真格的了。刺竹心里暗喜,抖抖肩膀,松松筋骨,巴望着跟清尘好好一战。
他牙关一咬,面对着清尘阴沉的脸色,再一次右手出拳,依旧是黑虎掏心。
清尘的脸上划过瘆人的阴鸷:“赵刺竹,你用这招上瘾了啊?”话音未落,身体一侧,抓住刺竹的手腕一拧,本以为就此可以痛得刺竹发软,没想到刺竹也暗藏机关,出拳来势凌厉,却是虚晃一招,真正的招式在腋下,是左手欲扣腰带。
清尘的脸上冷冷的笑,像冰花绽开,带着透骨的寒意。他似乎早已洞察,却没躲,反而伸出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往反方向一拧,一忽儿,力道全部被化解。刺竹担心手腕受伤,赶紧收拳,清尘本可以拉开他两手,用膝盖顶他前胸,却不动声色地松了手。刺竹不敢轻敌,赶紧侧身扫堂腿跟着过来,清尘轻盈地一跳,人须臾便到了刺竹身后,右手搭上刺竹的肩膀,左手臂往刺竹脖子上一带,如同想抚摸刺竹的喉咙一般,就要回抽——
“住手!”一声大吼,沐广驰突然出现,抓着清尘的胳膊一轮,清尘被惯性甩出了半个圈,又被沐广驰一把带回来,才站稳,便听见父亲压抑地咆哮:“拿出来!”
招式太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沐广驰的那一声吼,将所有人都震慑住了。
“拿出来……”沐广驰平息了语速,同时,伸过手去。
清尘缓缓地抬起了左手,掌心一翻,只见手腕处,一柄三菱刀样的暗器,贴着皮肤,刃口朝向外头,闪着寒光。
安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若不是沐广驰出手阻止,刚才刺竹只怕已经被割喉了。一时间,他有些目瞪口呆,清尘若是起了杀心,恐怕十头牛都拉不回啊。
“你自己说。”沐广驰的脸上,怒气毕现,但话语,却仍旧不协调的柔和。
“沐家祖传暗器,只可在危难时刻用于自保,不可主动伤人……”清尘抬头看着父亲,闷声道:“他推我……”
“是危难时刻吗?需要自保吗?”沐广驰眉毛一竖,威煞顿生。
安王默默地看着两父子,忽然发现,他们的神态,非常之像。
此刻,清尘也是一脸杀气,跟沐广驰不同的是,清尘的威严和冷凛之中,还带着瘆人的阴鸷。
“没事,没事。”刺竹赶紧过来,笑着做和解:“我逗弄他,把他惹恼了,也是活该……”
沐广驰巴掌一挥,冲清尘道:“认错。”
清尘下巴扬起,一脸桀骜。
肃淳赶紧拉拉清尘的衣袖,低声劝道:“认个错吧……”
“算了吧,”安王笑起来:“也是刺竹挑衅在先,难能说谁的错呢。都是大将,都有面子,别让彼此下不了台。”
“暗器伤人,胜之不武,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沐广驰顿了顿,虽然恼火,却又不想真的在众人面前拂清尘的面子,于是说:“拳脚比试偷使暗器,那就算输了,赢者定罚,刺竹说,该怎么罚吧。”
刺竹怔了一下,摸着脑袋呵呵一笑:“罚啊?罚什么呢……要不,唱个歌大伙听听?”
众人哄然大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沐帅马术了得,给大伙表演一下吧,乐呵乐呵……”此言一出,响应声雷动。
清尘看着父亲,没有动。
沐广驰瓮声道:“输了认罚。”扬手道:“雪尘马——”
清尘翻身上马,奔跑起来。椭圆形的场内,在呼呼的风中,他和雪尘马融为了一体,那样灵巧地在雪尘马上站立、单脚独立、佘腰、翻身,甚至是打筋斗,然后,还表演了飞马下跳、侧行上马,还可以依附着马鞍,把整个人横着跟马肚子平行,整个地躲在马的一侧,让人肉眼无法看见行踪。
士兵们连声叫好,欢声雷动。
最后,清尘以一招燕式平衡轻盈地立于马上,缓缓收身。
“沐将军!走一个!”沐家军的士兵忽地转而朝向沐广驰,喊起来:“起——”
沐广驰默然片刻,呵呵一笑,忽地一偏头,略带着得意地,扬手道:“应了!”
清尘下了马,而沐广驰坐了上去,一扬鞭,马儿跑起来,沐广驰绕过来,场中的清尘举起手,就在沐广驰拉起他的时候,他单脚踩上马鞍,整个人,呈大字型展开,仿佛是一只风筝,迎风振奋。
随后,清尘双脚踩上马鞍,扶着父亲的肩膀,站立在父亲身后,双手伸直,展开,再缓缓地抓住父亲的肩膀,然后,双腿并拢,渐渐地抬起,悬空,与身体成一直线,全部的重心都落在两只手上,这时,沐广驰也松开了缰绳,展开双臂,父子俩,就好像凌空飞行的燕子一般,剪尾俯冲,接着,清尘缩回一只手臂,放到背上,只徒手而立。
两手轮换过后,他的脚踩上了父亲的肩膀,直直地站在了父亲肩上,俯视着全场。
马儿已经跑过来了,罗放抄起一根长戟,抛过去:“将军,接着!”
沐广驰接了,将戟平举,清尘俯身,双手抓住戟杆,慢慢地,倒立过来……
马背上徒手悬空倒立,单手悬空倒立,赢得了一阵阵欢呼声,然后是倒立着反手转向,更是让人目瞪口呆,连叫好都忘记了。
罗放得意地环顾四周一眼,喊道:“再来个倍儿爽的!”
沐广驰呵呵地笑着,用力一抛戟杆,双脚向天的清尘顺势松手,便弹了起来,就在空中一个反转,然后,落了下来,坐实在沐广驰的身后,他双手抱住父亲的腰,忽地侧脸,绽放出一个极其动人的笑容……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沐清尘,阳光、俏皮、美丽、浪漫,还有符合年龄的天真,都在这灿烂的光照下呈现了出来。
“好!”场上掌声、口哨声响起一片。
可是,刺竹的耳边,却寂寂无声。四周的沸腾都好像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清尘,清尘正微微地仰着脸,咧着嘴笑,雪白的牙齿,粉红的脸颊,笑得无声却是纵情,此刻清尘更像一个孩子,在父亲的羽翼下享受生活的美好,而不是那血淋淋的战争。清尘的笑脸,是这么的纯净,充满了刺竹的瞳孔,使得他,也在不经意中,露出了微笑。
肃淳默默地看着刺竹,眉宇间渗出淡淡的忧虑。
安王看着沐广驰和清尘走过来,眼光,徐徐地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一大一小,一黑一白,那么分明,却又是那么亲密。他的耳边,倏地飘过刺竹的话语“彼此,都是彼此的唯一和依附,所以,才会这么亲密无隙……”
清尘斜着脑袋,看着父亲,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而沐广驰,亦是满面笑容,这是他最开心的时刻,有了这一刻,什么不高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王好奇地问道:“你们父子怎么配合得这么好?”
“熟能生巧啊。”沐广驰呵呵地笑道:“清尘打小就是这样玩……大凡打仗赢了,士兵们闹着要看,咱父子就走一个……”
安王释然:“大伙都散了,你们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沐广驰点点头,随即问清尘:“累了吧?爹背你?”
清尘抿嘴笑笑,也不推辞,一下就跳上了沐广驰的背,晃**着两脚,蜷着沐广驰的脖子,脑袋很自然地靠了过来。
父子俩渐渐地远了,却依然可见两颗脑袋挨得很紧,时不时还有细微的抖动,看情形是聊得很欢。
安王沉默地望着父子俩的背影,他不想去嫉妒,可是他们的亲热还是像风里吹过来的石头一样,硌痛了他的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就在刚才,清尘和沐广驰牵手并列站在他跟前的时候,他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祉莲。除了沐广驰那张脸,无法褪去时间的沧桑,这幅画面,简直就是十九年前的重演。清尘是那么像祉莲,就连那笑脸,那望着沐广驰的笑脸,那小小的手被沐广驰握住的姿势,都是一样的!
那不是清尘和父亲,那是祉莲和沐广驰,他们在荷香垸,从小船上下来,就是这样,紧紧地牵着,相互偎依着,对视而笑。
穿透了时光和岁月,祉莲还是回来示威了,决绝的报复,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烫过安王的每一寸肌肤,而那些刻骨铭心的悔恨,再一次像铁钎穿过他的心脏,将他钉死在永不可救赎的罪恶碑上。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最爱的祉莲,永远是沐广驰的,他的爱,他的悔恨,他的权势,始终改变不了。
安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却看见肃淳一脸心事地看着地面发呆。
“想什么呢,肃淳?”安王低沉道。
肃淳抬起头来,喃喃道:“没什么……”
安王沉吟片刻,怅然道:“你是不是,羡慕他们父子?”
肃淳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是我太苛刻了,使得你,连心里话都不敢吐露……”安王的话里,隐隐有些伤感:“我也羡慕他们呢……”
“不是的,父王,我没有这样想。”肃淳赶紧澄清。
安王锐利的眼光却探照灯一眼射了过来:“那你在想什么呢?”
肃淳低下头去,不语。
安王看了他一会,沉声道:“你大概也希望,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吧……”
肃淳吓了一跳,腿一软,跪下:“孩儿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
安王叹一声,幽幽道:“其实,有时候,我也想,试一下,彼此,都是彼此的唯一和依附……亲密无隙,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肃淳愕然地望向父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