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其所好,每个人都愿意为喜欢的东西买单。
孔子曾说过:“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对于地位崇高、品性高洁的君子来说,他们所追寻的,是正义与公平;而对那些地位低下,没有什么学识的小人物而言,他们只能明白于自身有利的东西。如果你去和君子谈论利益,必然会遭到对方的鄙夷和嫌弃;相应的,若你非要去和小人讲道义,恐怕也只会得到对方的白眼。这是价值取向的不同所决定的。
在为孔子守丧的六年中,子贡逐渐参悟透了这个道理,一些萦绕心头的疑问也似乎找到了答案。
孔子在世时,子贡就一直竭尽所能地支持着他的事业,为他周游列国提供资金支持。想当初,孔子带领学生周游列国,被困在陈、蔡两国交界地的时候,也是子贡前往楚国求见楚昭王,并搬来了救兵。
如今,孔子溘然长逝,深受他器重的颜回与子路也都早已不在,子贡更加不可能放弃推行老师的学说。
昔年,老师在创办私学时提出过“有教无类”的基本方针,接受一切有心向学之人,无论对方过去有什么样的经历,是什么样的身份,都一视同仁。如今,子贡对此也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六年守丧之后,子贡做了两件事,一是进入政治领域,出任鲁国和卫国的国相;二是一边经商一边效仿孔子四处讲学。
身居高位之后,子贡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上层人士之中极力推广儒学。而面对下层人士,子贡则采取了义利结合的套路,将儒家思想的“道”与经商技巧的“术”相结合,给百姓宣讲“商学”。他的这一举动,不仅提高了当时商人这一群体的社会地位,而且拔高了“商”的层次,让其成为一门专修学问。
如果对饭都吃不饱的百姓讲仁义,他们或许根本不感兴趣;但如果教导他们如何经商,如何赚钱,他们可就兴致勃勃了。之后,子贡便能继续教导他们,如何担负起一个商人应该担负的“天命”。这是一个教导人们从蒙昧到清醒,从懵懂到清明的过程。
孔子在世时,子贡曾问他:“我已经厌倦学习了,对于道的理解又遭遇瓶颈,要不找个君主去侍奉,就当休息了,您觉得怎么样?”
孔子说:“侍奉君主,你得时刻保持温文恭敬,谨小慎微,这么难的事情,怎么可以休息呢?”
子贡又说:“那我去侍奉父母吧,这样总能得到休息了吧?”
孔子说:“《诗经》中说,孝子的仁孝之心永远不会枯竭,孝顺的法则也当永远传递,可见,孝顺父母同样是很难的事情,又怎么得到休息呢?”
子贡又说:“那若是和妻儿待在一起呢?”
孔子说:“《诗经》有云,(男人)要成为妻子的典范,继而是兄弟的榜样,然后治理宗族和国家,可见,与妻儿相处也不是易事,如何休息呢?”
子贡继续说:“那朋友呢?”
孔子说:“朋友之间当互相帮助,让彼此的行为举止都符合威仪。”
子贡说:“那我不如去种地。”
孔子说:“白日割茅草,晚上搓麻绳,修好屋子,又得继续播种。”
子贡叹息:“难道就没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休息了吗?”
孔子答:“你瞧瞧,那高耸的坟墓,那便是可以休息的地方了。”
那一刻,子贡突然就顿悟了,无论君子还是小人,无论地位高贵还是低贱,在生死面前,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所有的人最终都会走向同样的终点,同样的归宿,在那里,君子可以安眠,小人也将埋骨。我们虽无法选择归处,但却能够选择如何走向归处,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道。
每次讲学,子贡都会用回忆孔子的方式,以孔子的言论作为开头,再结合自己的感悟与想法,引出真正的主题——商业之道。
喜欢听子贡讲学的人很多,有充满好奇的,有想凑热闹的,有真心向学的,有想学做生意挣钱的,也有看笑话的……无论是谁,子贡都不拒绝,他以孔子为榜样,奉行着他“有教无类”的方针。他一边讲学,一边继续经营自己的商铺,也不忘将所得投入慈善事业。
子贡的生意遍布全国,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无不对他赞誉有加。在当时,一些商队只要打出他的旗号,便可在各国都畅通无阻,可见他的影响力之大。
相传子贡曾在陶邑讲学,开坛授徒,其间,他听说当地有个非常厉害的商人,人称陶朱公。此人不仅经商本事十分了得,还十分乐善好施,令人敬佩。子贡心生仰慕,便找了个时间前往陶朱公府上拜访。
诸位或许还记得,当初齐国打算攻打鲁国时,子贡曾为保全鲁国而四处奔走,当时还曾去见过越王。因此,一见到陶朱公,子贡就感觉对方十分面善,似是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陶朱公十分热情地接待了子贡,二人相谈甚欢。陶朱公向子贡请教道:“听闻您自创了一套‘商业之学’,不知究竟有何奥妙?”
子贡答道:“商以信立,以义取,以智识,以礼约,以仁成……”
听着子贡侃侃而谈,陶朱公不时点头,向其投去赞许的目光。之后,陶朱公也将自己的感悟和所认为的“商道”分享给了子贡。陶朱公说:“我所认为的商,归结起来就是三个字:天、地、人。”
接着,陶朱公也侃侃而谈,将自己的这套理论告诉子贡。子贡听得津津有味,对他更心生敬意,也越发肯定了他必定不是寻常人。就在这时,子贡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认出了眼前的人,但他只是微微惊讶,并未说破对方的身份。
这一次会面后不久,子贡就离开了陶邑,二人再未见过面。
子贡去世后,将家财交到了孙子端木叔手中,端木叔聪慧过人、乐善好施,与子贡十分相像。晚年时,端木叔甚至散尽万贯家财去资助宗族国人,弄得自己生病都没钱买药吃,就连死后都是那些受过他施舍的人共同出钱为他安葬的。
子贡曾与孔子有过这样的对话:
子贡问:“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狂,这样如何?”
孔子说:“还算可以吧。但不如虽然贫穷仍旧追求圣贤之道,即使富贵依然通事理、懂教化。”
端木叔真正做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