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足对方的欲求,以利他来达成利己,必将无往而不利。
田常本名田恒,因其家族出自陈国,故而也称陈恒,汉朝时为汉文帝刘恒避讳,所以改称“田常”。
田常是齐国田氏家族的第八任首领,在承袭其父之位后,便生出了想要干掉齐简公取而代之的想法。但他又忌惮高、国、鲍、晏等贵族的势力,便想出了一个法子——发动对外战争以消耗对方的实力。
于是,田常便去怂恿齐简公说:“鲁国与齐国相邻,之前还帮助吴国一起来攻打我们,实在太过分了,如果不狠狠给鲁国一个教训,将来恐怕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齐简公本就是个傀儡国君,手里没什么实权,田常跟他说这些,也就是走个过场,根本不在乎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因此,第二年,田常就直接以国君的名义,下达了攻打鲁国的命令。
鲁哀公收到消息后,吓得六神无主,赶紧派人去寻孔子,想从他那寻个主意。虽然此前孔子在鲁国的经历着实算不上美好,但不管怎么说,那是自己的故土,总不能撒手不管。而且,就当时鲁国的现状来说,要钱没钱,要武力没武力,根本就是任凭齐国“碾压”。
孔子很快把弟子们都召集起来,说明情况之后,便问道:“你们谁有办法阻止这场战争?”
率先站出来自荐的,是一个年轻的弟子,名叫子张。见子张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孔子问:“你打算如何做呢?”
子张高声回答:“大不了豁出性命,和他们拼了!”
孔子摇头失笑:“你一条命,如何能阻挡兵车千乘?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又一个叫子石的弟子也站了出来自荐,孔子同样询问他有什么办法,子石自信满满地答道:“齐国国政实际上掌握在那田恒(常)手中,我愿冒死去求见他,然后将其当面击杀!”
孔子依然摇头失笑:“田恒(常)死了,田氏一族却仍在,难道你想凭一己之力灭了田氏?更何况,除了田氏之外,齐国还有其他贵族,他们就不会挑起事端吗?”
眼见众人都不说话了,子贡这才站起身,说道:“老师,不如让我去试试吧!”
这一次,孔子什么都没问,便欣然应允了。事实上,从一开始,子贡就是孔子心目中最理想的人选,他相信,子贡的确具备这样的能力去扭转局势,为鲁国博得一线生机。
子贡先去求见了田常,对他说:“我有一笔大生意想要和相国您谈一谈。”
田常非常惊讶,问道:“你有什么生意和我谈?”
子贡道:“我知道,相国攻打鲁国,真正的目的并不在于鲁国。鲁国城墙矮小,国君昏聩,大臣无能,将士也缺乏战斗力。您派人攻打这样的国家,不是在给对方送功劳,帮助其增加威望吗?”
一听这话,田常就反应过来了,觉得子贡说得非常有道理,赶紧请他上座,问道:“那先生可有什么指教?”
子贡高深莫测地说道:“忧在外者攻其弱,忧在内者攻其强。”这意思就是说,要解决国外的忧患,就要选择弱小的对手,这样可以增加军队的士气和民众的信心;要解决国内的忧患,则应选择强大的对手,这样才能消耗内部势力,趁机打垮竞争对手。
见田常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子贡趁热打铁,说道:“鲁国这样不堪一击的对手,是无法助相国达成所愿的。相国应该攻打的,是强大的吴国。与吴国作战,即使竭尽全力,他们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到时候,对方势力被削弱,自然无法与相国抗衡,一切不都是相国说了算吗?”
田常果然被说服,于是说道:“先生所言极是,但现在军队都已经向鲁国方向出发了,突然撤军去转攻吴国,这恐怕会引起众人的怀疑啊。”
子贡笑道:“这便是我来和您谈的生意了。您只需要按兵不动,让我去见吴王,游说他出兵援助鲁国,这样您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下令攻打吴国了吗?事成之后,还望相国在粮草方面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说服田常后,子贡又马不停蹄地南下去拜访吴王。见到吴王后,子贡对他说道:“我听说,想要施行王道,就不能让诸侯属国灭绝,想要施行霸道,就得防止另外的强敌出现。如今齐国强大,若是再把鲁国拿下,恐怕就得压吴国一头了。大王何不出兵去援助鲁国?一方面可以赢得好名声,另一方面也能阻止强齐的扩张。”
吴王想了想,觉得子贡说得有道理,便说道:“确实如先生所说,但越国与我有仇,越王现在又退守会稽山,正伺机想要报复我,我得先解决了越国,之后才能去攻打齐国。”
子贡摇头,说道:“越国力量不比鲁国,吴国强大不如齐国,您若是要先去攻打越国,那等您打完,鲁国肯定被齐国拿下了。更何况,大王您放着强大的齐国不管,反而去打弱小的越国,这事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是怕了齐国呢!”
吴王觉得子贡说得有道理,但又担心出兵援助鲁国的时候,越国会趁虚而入。于是,子贡又提出,可以前往越国,说服越王一起出兵,讨伐齐国。
子贡的夫人是越国人,岳父乃会稽第一富商,因为这层关系,子贡在越国的名声也算响亮。得知子贡前来,越王赶紧命人清扫道路,还亲自去殿外迎接他,热情地问道:“先生怎么大驾光临了?”
子贡叹息道:“此前我劝说吴王出兵援助鲁国,攻打齐国。吴王心中是愿意的,但又担忧越国会趁机出兵,让自己腹背受敌,所以便说,要等攻下越国之后再去打齐国。”
听到这话,越王大惊失色,子贡接着说道:“我心中担忧,若是大王再次落入吴王手中,恐怕是性命堪忧啊,更别提什么报仇雪恨了。”
越王深以为然,对子贡深深一拜,说道:“还请先生指教。”
子贡说道:“吴王残暴,国内早就怨声载道。大王您若是能假意对吴王投诚,献上重金宝物去取悦他,用谦卑恭敬的言辞打动他的心,然后自愿出兵协助他一同伐齐,那么即使最终不能获胜,吴军的实力也会因此而削弱;如果胜了,以吴王的性格,很可能会进一步攻打晋国,如此一来,越国也就有机可乘了。”
子贡一番话算是说到了越王心里,他欣然应允了子贡的提议。
达成目的后,子贡将消息传回给吴王,之后便马不停蹄地继续赶往下一站:晋国。
这时候,晋国的实际掌权人是赵简子,他曾对孔子发出邀请,希望对方能来晋国辅佐他,但最终,因为种种原因,孔子未能成行。对此,赵简子一直十分惋惜,所以在听说孔子的徒弟子贡来求见时,心中十分欢喜,特意举办了酒宴迎接他。
见到赵简子后,子贡与他相谈甚欢,第二日便在他的引荐之下入宫觐见了晋定公。见到晋定公后,子贡便将吴王和越王已经准备共同出兵攻打齐国的事情说了出来,并问道:“不知大王可已做好准备?”
晋定公一脸茫然,问道:“这吴国和齐国交战,关我晋国什么事?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子贡说道:“大王此言差矣。我听闻,不事先做好谋划,便无法应付突如其来的状况,不事先将军队治理好,就无法战胜敌人。如今,吴、齐两国即将开战,若是吴国不能胜,那么越国必定会乘机报复;而如果吴国获胜,下一个遭殃的必定就是晋国了啊!”
晋定公大惊,急忙和赵简子一起商议起对策,严阵以待地等着吴军到来。
就这样,子贡一番周旋,凭借一己之力扭转战局,保全了鲁国,扰乱了齐国,并间接导致了吴国的灭亡。而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每一方势力都对子贡感激不已,认为对方所做一切均是为自己考虑的。
当然,出门这一趟,子贡也没忘记自己的生意,为齐军提供粮草,在吴国贩卖丝绵,狠狠地赚了一笔,毕竟他可是个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