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离不开秤,更离不开天地良心。准确地称量轻重,秤平斗满,是经商起码的准则。
老鸱夷子皮在临淄越来越出名了。特别是这次“贩马”之举,引起了强烈轰动,让同行们啧啧称奇,心悦诚服。不知不觉地,范蠡在商户中树立起威信,有了些声望和地位。
与此同时,范蠡也以讲信修睦、买卖公平赢得了好口碑。
这些年来,无论做什么生意,他都规规矩矩、公公道道,从不短斤少两。商人离不开秤,更离不开天地良心。准确地称量轻重,秤平斗满,是经商起码的准则。为了称重时更加准确,他还动脑筋、费心思,专门对杆秤做了一番改进。
秤为衡器,由秤杆、秤砣、提绳等部分组成。其原理据说来自汲水的桔槔——杠杆平衡。在当时,杆秤是不错的称重工具,齐国普遍用之,然其形制不尽相同,几乎每个商贩手里拿的杆秤都不一样,有木杆的、竹竿的、骨杆的……木杆中又有柳木的、槐木的、桑木的、榆木的……五花八门,导致称重结果差别很大。就算是同一杆秤,因为秤杆龟裂、受潮、锈蚀、蒙尘,称重时也会出现误差。这些问题倒好解决,关键是秤杆上的刻度不准造成的误差更大,也更坑人,引起了不少纠纷。范蠡遂决定做一杆“公平秤”,不仅自己使用,也推介给其他商家,让大家也都更公平地做买卖。
经反复比较、筛选,他选中了一根长短、粗细合适的柞栎木,将其削直,打磨光滑,用作秤杆。秤砣、秤钩、提绳等部分也请人精心制作。接着,他在秤杆上穿好提绳,系好秤钩,挂上秤砣,开始确定“零刻度”,用以“定秤”。此为造秤之关键,须沉心静气,全神贯注;更重要的是心存良知,反复校验,直至准确无误,不差累黍。定完秤后,范蠡即以“零刻度”为基准,推断重量,细细校测、修正,依此标好“两”“斤”刻度,钉好“秤花”。一杆标准的秤终于做成了。
彼时一斤为十三两,此秤便叫作“十三两秤”。为侈人观听,加重“十三两秤”之神秘感,生其戒惧,增其敬畏,范蠡还故弄玄虚,有意过甚其词,言过其实,云此秤乃天赐神授,“十三两”的刻度由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组成。北斗主死,南斗主生。人在做,天在看,做买卖一定要足斤足两,不然的话,少一两会少活一年,少二两就少活两年。过了许多年后,一斤又被定为十六两,有人遂改“十三两秤”为“十六两秤”,在刻度上增加了福、禄、寿三星,说若是短斤少两会损阴德,少一两“损福”,少二两“伤禄”,少三两“折寿”。
这“十三两秤”制作确实考究、精密、标准,“亮相”后颇受注目。不仅范蠡自己用着顺手、称心,当一些商家和客户因称重发生争执时,还跑到他这儿借秤称量以作仲裁,“十三两秤”真就成为“公平秤”矣。之后便有不少商户来请范蠡帮忙,也想做这么一杆“十三两秤”。范蠡乐得他们有此需求,随即找来几位老实本分的匠人,专做“十三两秤”来卖。天下由此开始了制秤行业。
依靠“十三两秤”,范蠡基本上在周边同行中统一了“衡制”,规范了买卖,进而影响了整个临淄商市。同时,他还通过大规模籴粜粮食,“高进高出”,尽力“调控粮价”,以期使市面上其他物品的买卖价格都保持相对合理。因为那时候市面上最大宗的买卖就是粮食,其价钱不仅直接影响着粮食买卖本身,也对别的买卖产生影响,更会影响农人乃至整个国家。有道是“谷贱伤农”,粮价若是过高,会伤及民众;过低,会伤及农人。早年范蠡在越国时就有过测算:“籴石二十则伤农,九十则病末。农伤则草木不辟,末病则货不出。”意即每石粮若卖二十钱以下,太过便宜,农人就不愿种地或多打粮食;每石若卖九十钱以上,又太贵,商人无钱可赚,就不会做此生意了。“农不出则乏其食”“商不出则三宝绝”,是故他进谏越王且谏言被采纳,在全国范围内“平粜齐物”,规定“籴高不过八十,下不过三十”,终使“关市不乏”“农末俱利”矣。现在他就是一个普通商人,不想也无资格为君王建言献策,只有自己出钱,悄悄地进行“平粜”了。当市面上粮价低于每石二十钱时,范蠡即将粮食悉数籴入,然后以每石三十钱的价钱粜出;当粮价高于每石九十钱时,就以每石八十钱的低价抛售余粮,有时甚至就以每石九十钱的价钱籴入,再以每石八十钱粜出。如是循环往复数次,他自己赔了不少钱,却使整个市面上粮价维持在了每石三十钱到八十钱,其他物品的买卖价也跟着做出了相应调整,从而促使“农工商虞”四业共兴,本末协调,极有利于民众安乐、国家安定。从这个意义上说,范蠡当算名副其实的“义商”了。
当然,经商是为了赚钱、得利。如果总做赔本买卖,一味“平粜”甚或“低粜”,范蠡就是再怎么“义”和“信”,家里多么有钱,也吃不消。事实上,在几乎靠一己之力“平抑”了临淄粮价、优化了商市后,他的买卖做得更大,赚钱更多了。见范蠡做什么买卖都有钱赚,从未失过手,一些同行便紧紧盯着,他买什么、什么时候买,同行们也同样这么做;他何时卖出、售价多少,同行们也照此办理。一段时间里,范蠡简直成了商市的“风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