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宗赵昚继位没多久,就发动了对金的“隆兴北伐”。虽然北伐取得了一定成功,但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南宋的不利局面。为此,赵昚又在南宋内部建立了一系列的改革举措,只可惜由于北伐失败的打击,加之许多政令实施不利,成果都不大,以致赵昚对政事产生了厌烦心理,甚至有了禅位的念头。赵构去世不久,赵昚也打算效仿赵构,退居到幕后。因此,他便匆匆忙忙将皇位传给了儿子赵惇,即光宗,成为南宋第三位皇帝,宋朝第十二位皇帝。

其实,说起光宗赵惇的皇帝之路,并非一帆风顺。赵惇是孝宗赵昚的第三子,母亲是成穆皇后郭氏。赵惇于绍兴十七年(1147年)出生在孝宗藩邸。绍兴二十年(1150年),赐名赵惇,授右监门卫率府副率,转荣州刺史。赵昚继位后,他被拜镇洮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恭王。

乾道三年(1167年),庄文太子(初名赵愉,后改名赵愭,孝宗的嫡长子)突然患上疾病,病情逐渐加重,不久后便去世了。这就给赵惇提供了绝好的机会,他便暗下决心,准备在皇位争夺中获胜。他在太子死后,就立刻像换了一个人,每日习文练武不辍,并在王府中与侍讲的官员评论历代王朝的功过得失,还时常发表惊人的见解,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就连侍讲官员也都自叹不如。但是,赵昚此时仍在不断考察诸位皇子,并没有马上确立太子。按理说,太子病故,赵昚的第二子赵恺依次当立为太子,但赵昚觉得赵恺为人过于厚道,也不太合适。所以,立储之事就暂时这样搁置了。

又过了几年,太史呈报说天象变化,应及早确立太子。这时候,宰相也趁机请求皇帝尽早确立储君。乾道七年(1171年),恭王赵惇就被册立为太子。淳熙十四年(1187年)十月,赵构驾崩,孝宗赵昚悲痛欲绝,欲为赵构守孝三年。再加上此时的赵昚对政事心生倦怠,于是打算禅位给儿子赵惇。淳熙十六年(1189年)二月,赵昚禅位于太子赵惇。赵惇继位后,赵昚并不甘心完全放弃对朝政的内控。在赵昚禅位之前,他还特意安排了自己信得过的老臣周必大出任左相。为了不得罪其他老臣,他又安排赵惇替邸旧臣留正为右相。然而赵惇一上台,就不愿再受太上皇的摆布,立即提拔留正推荐的何澹为谏议大夫。何澹上任之后,立即变得见风使舵。为了彻底扫清自己的权力道路,他曾多次弹劾周必大。赵惇便顺水推舟,将周必大罢相,升任留正为左相。

在赵惇继位的第二年,改元绍熙,史称绍熙初政,后世评其“宜若可取”,实际情况却是言过其实。赵惇虽然多次下诏求言,但却只做听众而缺少行动。当时,朝中有一位大臣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一针见血地说评价他说:“受言之名甚美,用言之效无闻。”在任用台谏上,出于私心,他选用了何澹。之后,他又严加甄选,任命了刘光祖、彭龟年等人,可谓正邪并用。至于薄赋缓刑,见诸本纪的“下诏恤刑”“后殿虑囚(审问囚犯)”,不过是虚应故事;减税、节用、理财之举,或杯水车薪,小惠未遍,或有始无终,言行不一,总体上无甚可取。

另一方面,赵惇初政,居然不洁身自好,有违明君之德的嗜好也逐渐暴露了出来。对优伶歌舞、市井段子,他都似乎很感兴趣。对他而言,只要每天能够观看演出,就是他最开心的时刻。起初,他只是一边看演出,一边嗜酒。到后来,他就变得更加放肆,左抱右拥、饮宴无度。虽说这是他的后宫生活,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他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情让太学生余古知道了,就趁着下诏求言,并以酒池肉林的商纣王和宠溺伶官的唐明皇作为类比,进行劝谏。然而,此时的赵惇已经彻底走火入魔,根本顾不得维护纳言好谏的形象。他一怒之下,将这个太学生押送筠州。

登上帝位的赵惇,不仅后宫生活不检点,甚至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必要装出一副“孝子”的模样,来讨赵昚的欢心了。因为在他继位之初,也曾效仿赵昚侍奉赵构的先例,每月四次朝见重华宫,偶尔也会陪赵昚宴饮、游赏。但是,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开始找借口回避这种例行公事。慢慢地,他们父子间的隔阂就显现了出来。赵昚也清醒地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儿子了,心中不免有些心寒。但当时他已经患有疾病,除了在心底里责怪儿子不孝,实在不能再做些什么了。

绍熙五年(1194年),赵昚被病魔缠身,甚至失去了自理能力,就连下床也很困难。按理说,父亲病了,作为儿子的赵惇应该常来探视,可是赵惇却一次也没有入宫探视,更别说在榻前守候父亲了。亲生儿子冷落自己到这种地步,赵昚心中充满了失望与忧伤,病情急转直下。同年五月,赵昚病重。而此时的赵惇竟然还在后宫玩乐,对于父亲的病情,他一个字都没有过问。太学生们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写了一篇《拟行乐表》,其中两句是这样说的:“周公欺我,愿焚《酒诰》于康衢;孔子空言,请束《孝经》于高阁。”很明显,他们这是在讽刺赵惇的不孝无德。为此,朝中大臣们也不止一次劝谏赵惇,但他从来不听从劝谏。

一些大臣实在忍无可忍,于是纷纷上疏自求罢黜,居家待罪,“举朝求去,如出一口”。即便如此,赵惇依然无动于衷、我行我素,统统下诏不许。丞相留正等大臣也再三恳请赵惇入宫探视赵昚的病情,赵惇非但不听,反而拂衣而去。情急之下,留正拽住了赵惇的衣襟,经过一番苦苦进谏,赵惇仍然不为所动,自回内宫。看到这一幕,群臣只得恸哭而退。赵惇的所作所为,也引起都城百姓的强烈不满。一开始,他们只是将不满藏在心底,或者私下里讨论。到了后来,百姓开始“勃勃然怒形于色矣”“嚣嚣然传于道矣”。

同年六月,赵昚驾崩,赵惇仍然不顾百官的再三奏请,他甚至过分到连父亲的丧事都不愿意主持。最后,朝中大臣只能请太皇太后吴氏(赵构的皇后)代其主丧。为什么会这样呢?赵昚父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人们只知道,即使有再大的隔阂,赵惇也不应该弃父亲于不顾。实际上,在赵惇内心深处,一直对赵昚有所畏惧。他不相信赵昚已死,以为这是一个篡夺自己皇位的圈套。所以在赵惇病危那一刻,他依然安居深宫、宴饮如故,不为赵昚服丧。更不可思议的是,都到那个时候了,他还时时刻刻只想着自己,为了免遭暗算,他连睡觉都佩剑带弓,实在是太爱惜生命了。然而,正在这位不孝的皇帝,终日提防自己父亲的时候,他却万万也没有料到,自己的皇位也在被儿子悄悄取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