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于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五月,下了一道诏书,正式册立赵昚(赵伯琮)为太子,诏书中这样说:“朕德薄能鲜,历经艰难,依赖天地祖宗庇佑,得以继承大位,如今三十六年,宵旰忧勤,不敢懈怠。只因邦国多难,未能从容卸却重担,退保康宁,如今边鄙粗安,干戈稍息,真是天遂人愿。皇子老成持重,神器有托,朕心稍安。现在立皇子为皇太子,改名为眘,敕命有司择日备礼册命。”
同年六月,赵构再下御诏说:“皇太子贤圣仁孝,闻于天下,周知世故,久系民心……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帝,迁德寿宫,皇后称太上皇后。”接着,赵构在紫宸殿行内禅之礼,赵昚正式登基,是为宋孝宗,成为南宋第二位皇帝,宋朝的第十一位皇帝,而赵构则自称太上皇帝。赵昚在继位第二个月后,就为岳飞案平反,并对秦桧构陷的其他冤案做出了更进一步的处理。可见,赵昚是南宋最想有所作为的君主,也是南宋唯一志在收复河山的君王。
海陵南侵之后,赵构重新起用了废黜近二十年的主战派代表张浚。张浚是西汉留侯张良的后代,是南宋名相、抗金名将、民族英雄。政和八年(1118年),张浚考中进士,历任枢密院编修官、侍御史、知枢密院事、川陕宣抚处置使、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等职。赵昚继位以后,张浚又被任命为江淮宣抚使,入京共商收复河山的大计。
隆兴元年(1163年)正月,赵昚又任命张浚为枢密使,都督江淮军马,史浩为右相,陈伯康为左相。金朝方面,金世宗完颜雍(乌禄)已经掌握了政权,并成功扫清了那些反动势力。完颜雍试图与宋讲和,但却遭到了南宋方面的拒绝。之后,完颜雍便派遣仆散忠义为都元帅坐镇开封,统一指挥黄河以南各路金军,对南宋采取以战压和的政策。四月,为了防止反对派干预,赵昚径自绕过三省与枢密院,直接向张浚和诸将下达北伐的诏令,隆兴北伐正式开始。张浚在接到北伐诏令之后,立即调兵八万,号称二十万,并兵分两路:一路由李显忠率攻取灵璧(今安徽宿州),一路由邵宏渊指挥攻取虹县(今安徽泗县)。
五月,李显忠顺利攻下灵璧,而邵宏渊却久攻虹县不下。为了能够尽快向朝廷交差,李显忠遂派灵璧降卒前去劝降,虹县守将这才放弃抵抗。而邵宏渊则以虹县战功不出于己为耻,对李显忠心怀怨恨。李显忠建议乘胜进攻宿州(今安徽宿县),而邵宏渊却按兵不动。李显忠意识到不能完全指望邵宏渊来支援他,于是决定率部独自攻克宿州,邵宏渊眼见城破,才率领部下投入战斗。他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落下话柄。
对于攻克宿州一事,赵昚深受鼓舞。为了鼓励李显忠,赵昚升李显忠为淮南、京东、河北招抚使,邵宏渊为副使,这让邵宏渊内心有点接受不了,他觉得地位低于李显忠,实在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于是,邵宏渊向张浚表示,拒绝接受李显忠的节制。没想到,张浚居然迁就了邵宏渊的这一要求。之后,在宿州府库赏赐的问题上,李显忠与邵宏渊再次产生纠纷。当时南宋军队都是吃饱喝足的骄兵悍将,根本经不起挑唆,一经挑唆,人心就立刻变得浮动起来。
而在这时候,金将纥石烈志宁率先带部队万余人攻打宿州,不成想却被李显忠击败。随后,金军十万主力赶来支援,李显忠仍然奋力苦战,而邵宏渊却在一旁说风凉话:“这大热的天,摇着扇子还嫌不凉快,何况在大日头下披甲苦战。”一时间,军心涣散、无复斗志。深夜的时候,邵宏渊部中军统制周宏自为鼓噪,扬言金军来攻,宋军遂不战自溃,金军则乘虚攻城。李显忠杀敌两千余,终于难阻溃败,他叹息说:“老天未欲平中原耶?何苦阻挠如此。”无奈之下,李显忠只好率部撤退。但还没走多远,宋军就全线崩溃,军资器械丧失殆尽。值得庆幸的是,金军不清楚宋军的底细,没有采取贸然追击的方式。宋军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才在淮河一线站住了脚跟。因为宿州的旧郡名是“符离”,所以史称这场溃败为“符离之溃”。
“符离之溃”之后,对赵昚的雄心给予重大打击,他开始在战与和之间摇摆不定。六月,赵昚让主和派代表汤思退复出。七月,任命汤思退为右相。同时,主战派大臣张焘、辛次膺和王十朋等相继出朝。八月,恢复张浚都督江淮军马的职务,并采纳汤思退的建议,派淮西安抚使干办公事卢仲贤前往金军大营议和。十一月,卢仲贤带来了议和条件:宋帝与金帝改为叔侄关系,宋朝归还备战的海、泗、唐、邓四州,归还降宋的金人,补纳绍兴末年以来的岁币(因海陵南侵,南宋停止了对金朝的岁币)。南宋方面对战和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最终赵昚决定继续议和。十二月,陈伯康因病辞相,汤思退升为左相,张浚为右相。
隆兴二年(1164年)正月,金朝方面再次来函,但因为要价太高,口气太大,遭到了宋朝方面的拒绝。赵昚在主战派的鼓动下,将卢仲贤以擅许四州的罪名除名,编管郴州,改派胡昉出使金营,表示宋朝拒绝归还四州。和议就这样陷入僵局。在这种情况下,赵昚令张浚巡视两淮,全力备战,准备与金军决一雌雄。汤思退及其同党却攻击张浚“名曰守备,守未必备,名曰治兵,兵未必精”。赵昚最终于在四月召张浚入朝罢相。四个月后,张浚死在离京途中。至此,赵昚完全倒向了主和派一方。
同年六月,赵昚命令湖北京西制置使虞允文放弃唐、邓两州,没想到却遭到虞允文的拒绝。一气之下,赵昚撤了虞允文的职,降其为知平江府。七月,海、泗两州宋军撤退。九月,赵昚命汤思退都督江淮军马,命副都督杨存中(即杨沂中,被赵构赵构赐名“存中”)协助对军事一窍不通的汤思退。出乎意料的是,汤思退早已经与金人有勾结,要求金军重兵迫和。十月,仆散忠义挥师南下,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宋军两淮防线;十一月,楚州、濠州和滁州相继失守,长江防线再度告急。汤思退主张放弃两淮,退守长江,尽快与金议和。
而此时的赵昚听说金人议和的条件后,觉得他们实在是贪得无厌,便义愤填膺地说:“有以国毙,也不屈从。”抗金呼声再次高涨。那一月,赵昚还罢免了汤思退,并把他贬至永州居住。就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纷纷上疏:“请斩汤思退及其同党王之望等。”汤思退在流贬途中听到这个消息后,伤心而死。而在汤思退罢相的同时,陈伯康再次被任命为左相,主持大局。但是,宋军一再处于劣势,赵昚不得不再派王抃为使者与仆散忠义议和。金朝见以战迫和的目的基本达到,便暂时停止进攻,重开议和。
隆兴二年(1164年)年末,宋金正式达成和议,史称“隆兴和议”。其主要条款有:宋金世为叔侄之国;“岁贡”改为“岁币”,银绢各为二十万两匹;南宋放弃所占海、泗、唐、邓、商、秦六州,双方疆界恢复绍兴和议时原状;双方交换战俘,叛逃者不在其内。与绍兴和议相比起来,南宋在隆兴和议中的地位有所改善。皇帝也不再称臣,岁贡改为岁币,数量也有所减少,这是金朝最大的让步。而南宋在采石矶大捷以后,把收复的海、泗等六州悉数还给金人,这是宋朝最大的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