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相、杨么起义,是一次大规模农民义军抗击官军的水上攻防战。建炎四年(1130年),金兵攻占了潭州,抢掠了一番后撤退了。接着,有一个被金兵打败的宋朝团练使孔彦舟,又带着一批败兵残卒在那里趁火打劫、催粮逼租。当地百姓实在忍无可忍,在钟相的带领下举行了起义。
钟相,是鼎州武陵(今湖南常德)人,在金兵南下的时候,他曾经组织过抗金民兵,但却没有得到朝廷的支持。绝望之下,他回到了家乡,决定亲自组织农民自卫。在家乡,他用宗教的形式在农民中宣传。他宣称:“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这是一种农民要求财富上平均、社会地位平等而提出的政治主张,比北宋初期王小波主张的“均贫富”思想又进了一步。钟相深受群众拥护,还被人们称为“老爷”或“天大圣”。很快,周围的贫苦农民都纷纷加入了钟相的组织,一些士大夫也到这里来避乱。在此后的二十多年里,其影响扩大到洞庭湖周围各县。
北宋靖康二年(1127年)初,金军再次入侵,钟相组织民兵三百人,命长子钟子昂率领北上“勤王”。但是,还没有等到这支队伍与金兵接触,就被继位没多久的赵构命令立即遣返。无奈之下,钟相只好暂时撤回。可是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有一天他终于下定决心,要以这支队伍为基础,自己筹划一次起义,那样他就再也不用被人指手画脚。不久后,金兵渡江南犯,那些官兵和溃兵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一逮着机会,就到处烧杀抢劫、横征暴敛、政繁赋重,南方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在江西、福建、荆湖各地先后爆发了农民起义。
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二月,金兵攻陷潭州(今湖南长沙)。经过一番掳掠后,才屠城而去。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乡,钟相率众起义,建国号楚,年号为天载,并自称楚王,立其长子钟子昂为太子,设立官属。在钟相的带领下,起义军“焚官府、城市、寺观、神庙及豪右之家,杀官吏,儒生、僧道、巫医、卜祝及有仇隙之人”,并占据了地主的土地,归为己有。他们还把斩杀官吏等称为“行法”,把平分这些人的财产称为“均平”,斥宋朝国法为“邪法”。相反,对于“执耒之夫”和“渔樵之人”,他们则会加以保护,给予特殊对待。另外,钟相还做出了一些规定:凡是参加起义军的,一律免除赋税差科,不受官司法令的束缚。这些主张和行动受到人民的热烈拥护,认为这是“天理当然”。
钟相发动起义后,又相继占领了鼎、澧、荆南(今湖北江陵)、潭、峡(今湖北宜昌附近)、岳(今湖南岳阳)、辰(今湖南沅陵)等州的十九个县。之后,钟相又派出一支农民军攻打桃源县城。那儿的知县是一个叫钱景持的人,这个人除了会吹牛,似乎没有什么本领;他看到起义军来袭,就立即率领保甲兵丁来镇压起义。果然不出所料,他就是一个十足的草包,农民军很快斩杀了钱景持,大败宋兵。两天后,钟相又率领起义军攻克澧州,斩杀了宋朝守臣黄琮,顺利进入州城。钟相起义来势如此迅猛,一时间震撼了南宋王朝。
就在这时,孔彦舟叛军与鼎州的地主豪绅相互勾结,想要一举占领鼎州。赵构任命孔彦舟为荆湖南北路捉杀使,让他去镇压钟相起义军。同时,又派遣宣抚司访察使李允文驻守鄂州,派遣统领官安和统步兵入益阳,统制官张崇领战舰入洞庭湖,张奇统水军入澧口,兵分四路分别镇压起义。孔彦舟看到战况依然不容乐观,便另生诡计,向起义军散布谣言说,“爷(农民军称钟相为‘爷’)若休时我也休,依旧乘舟向东流”,伪装出一副无意决战、堕落不堪的样子。不仅如此,他还派人到钟相处,请求“入法”,想要趁机打入起义军内部。然而,钟相却因为一时糊涂,没能识破孔彦舟的诡计。就这样,农民军中混入了内奸。
建炎四年(1130年)三月,孔彦舟军大举进攻,因为有奸细作他们的内应,起义军不幸兵败,钟相、钟子昂父子在山谷中遭到了地主的偷袭被捉住。孔彦舟的阴谋终于得逞了,他立即将钟相父子押送朝廷处死。钟相发动起义仅仅一个多月,便英勇牺牲了。
钟相被害后,起义军又强烈推荐杨么当他们的首领,继续和官军作战。杨么,原名叫杨太,因为他年纪最轻,当地的群众就亲密地称他为杨么。起义军在杨么的带领下,在洞庭湖周围建水寨、造战船,并实行“兵家相兼、陆耕水战”的战略方针,使起义军得到迅速的发展。平日里,他们从事生产;发生战事时,他们便登舟作战。在很短的时间里,他们从武陵、龙阳到沅江县的沅水西侧建立水寨二三十所,尤以上沚江(今汉寿县内)的夏诚、刘衡二寨最为险要。此外,他们还充分利用河港交错的地形和自己善于操舟的特长,采用水陆两栖的战术与官军进行周旋。
赵构依旧不甘心,又派遣程昌寓担任镇抚使,镇压杨么起义。程昌寓到达鼎州之后,不惜工本制造了大批车船,每船可装载水军一千人,由人踏车就可以使船进退。有一次,程昌寓指挥水军使用车船攻打起义军水寨。没曾想,水寨滩头水浅,车船开进港汊,搁在浅滩里动弹不得。起义军便趁势发起猛烈的攻击,官军兵士只好丢弃车船,狼狈逃走。他们辛辛苦苦制造的车船就这样全部落在了起义军手里。随后,杨么起义军在洞庭湖建立了据点,很快队伍发展到二十万人,占领的地区也越来越广。
绍兴三年(1133年)四月,杨么起义军重建楚政权,自称“大圣天王”,并拥立钟相的儿子钟子仪做太子。此时的起义军已经控制了北达公安,西及鼎、澧,东至岳阳,南抵长沙之界的广大地区。为此,南宋朝廷惊恐不安,视之为心腹大患,遂遣军往讨。绍兴三年以来,南宋都陷入恐慌,为了能够早日过上踏实的生活,朝廷多次派遣军队前往镇压,但都大败而归。
这一年冬,赵构又派遣禁军将领王燮率兵前往镇压,他从上游的鼎州水陆并进,对沅水沿岸的起义军水寨发动攻击,并在下游埋伏大量水军,企图一举消灭起义军。没想到,杨么早就有所准备,他已经提前将上游的主力及家属转移,让宋军扑了个空。之后,杨么又发车船数只,偃旗息鼓,交横顺流而下。而埋伏在下游的崔增、吴全水军以为是起义军败下的空船,全队争先入湖,大小数百只舟船都被起义军的车船撞沉,崔、吴二人也葬身湖底。短短一天的时间,起义军歼灭南宋水军上万人。不仅如此,起义军还多次揭穿了南宋朝廷“招安”的阴谋。
听到起义军节节胜利的消息,在襄阳的伪齐官员李成实在按捺不住了,于是立即派人带着金帛文书,到杨么大寨去游说。李成说:“只要起义军联合进攻宋朝,一旦攻占了州县,就封你们做知州知县。”李成的话音还未落,就被起义军婉言拒绝了。可李成还是不肯死心,又派遣三十五个人带着官诰、金带、锦袍等来诱降,起义军依然是之前那个态度。这一次,起义军还把三十五名伪齐使者用酒灌醉后全部杀死。没想到,南宋王朝和伪齐政权依然死缠烂打,想要“围剿”诱降,结果都没能使杨么屈服。
直到绍兴五年(1135年)春,也就是起义进行的第六个年头,赵构又派遣宰相张浚亲自督战,又从抗金前线抽回了岳飞军队。他们在湖区各要道屯驻重兵,不仅缩小包围圈,加紧经济封锁,并在夏季进兵,蹂践禾稼,造成起义地区严重的经济困难。同时,又大力开展政治诱降活动。黄佐、杨钦二人首先叛变投敌,起义军内部分化瓦解。杨么力战不屈,最终没能逃过,以致被俘牺牲。
杨么牺牲后,黄诚、周伦二人力屈投降,夏诚则继续抵抗,但因为人力、物力过于单薄,小寨很快就被攻破了。而在澧州的起义军,则在雷德进、雷德通兄弟的率领下,一直坚守着小寨,又坚持了一年多,才被攻破。这次起义前后一共持续了六年半之久。它以洞庭湖地区为根据地,因为一直坚持斗争,为后来的农民起义提供了丰富的战斗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