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在采石发生了我国历史上宋、金两国长期对峙局面下的一场大规模的水陆大战,这就是著名的“采石之战”,又称“采石矶大捷”。当时,金国的第四位皇帝完颜亮(海陵王)经过长期谋划,遣兵六十万,并兵分四路南下,欲图一举灭亡南宋。就在南宋社稷危在旦夕之际,南宋抗战派官员虞允文挺身而出,率领不到两万人的宋军与金兵决战。没想到,他居然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于采石江面大败完颜亮,粉碎了完颜亮渡江南侵、灭亡南宋的计划,加速了完颜亮统治集团的分割和崩溃,从而使南宋权利得以延续。然而,谁又能想到,这场战役的指挥者虞允文居然是一介文官。
虞允文,隆州仁寿县(今四川仁寿县)人,自幼天资聪慧。据说,他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出口成章了。绍兴二十四年(1154年),他顺利中进士,并先后出任彭州等地的地方官。按理说,他是一名文官,边防的事情跟他没有多大关系。但是,他却一直在关注着边防的事情。当赵构派成闵去荆襄防御部署时,虞允文发表建议说:“荆襄并非金兵进攻的重点,臣觉得成闵应该去淮西。”赵构只是听听,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当完颜亮定都开封,南下渡淮之势十分明显的时候,虞允文再次向赵构提出建议:“应该让成闵的军队在池州的就驻守池州,在九江的就驻守九江,而不要去荆襄。如果金兵从上游进攻,就可以援救上游;如果金兵从淮西进攻,则可以援助淮西。”事实证明,他的这个设想是完全正确的,只不过当时并没有引起朝廷的重视罢了。
后来,虞允文在采石矶听闻这样一则消息:北岸有金兵四十万,战马八十万匹。他忍不住发出叹息:“危及社稷,吾将安避至?今日事有进无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战死沙场,捐躯报国正是我平生志向。”于是,他决定与将官时俊、盛新等人商量对付金兵的对策。经过商议,他们决定采用水、陆配合,以水战为主的战法,让步兵与骑兵埋伏在江岸高地之后。水军分为五队,各以海鳅船和战船组成,一队泊大江中流,为主力;两队分东西两翼,成犄角之势;另两队隐蔽于姑溪河与锁犀河中,以袭击敌船和援助前阵。采石矶的宋军,经虞允文一番整治和调拨,原来的散兵游勇瞬间变成了一支同仇敌忾的生力军。
金兵似乎能掐会算,宋军这边刚刚部署完成,他们就已经按捺不住了,顺风鼓噪渡江。金兵将领蒲卢浑进谏说:“宋军舟船很大,行驶速度很快,我们这边船太小,而且速度非常慢,不善水战,恐怕不能速战速决。”可是完颜亮听完谏言后,先是对蒲卢浑一顿斥责,紧接着命令军队立即前进。完颜亮先让一小部分水军试探宋军虚实,不过宋军也不傻,他们看出这是金军的手段,并没有进行反击。这时候,完颜亮率领数百艘战船从杨林渡口出发,顺水向东岸冲去。谁曾想,金兵刚刚靠近岸边,周围就响起了号角声。宋军从两头隐藏处冲杀了过来,与金兵厮杀成一团。宋军的这种气势,让金兵有些措手不及。他们想要后退,可是逆风逆水。所以,他们只能选择仓促上岸,但也只是一少部分而已。看到金兵上岸,虞允文便对勇将时俊说:“你的胆量,天下闻名,此时立在阵后做甚?”时俊只是笑而不语,随后挥舞双刀冲向金军。大队宋军也跟着冲出去。一会儿工夫,那些上岸的金兵就被宋军全部消灭了。
首战的失败,让完颜亮很是不甘心。于是,他决定把剩下的船只重新集结起来,准备再次发起进攻。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恰好有一支从光州撤下来的宋军经过采石矶。于是,虞允文让他们从山后到江边来回击鼓走动,充当疑兵。一时间,采石矶东梁山沿着江堤坡岸响起了连绵不绝的鼓声。完颜亮以为宋军的援军到了,于是慌忙下令撤兵。虞允文料到完颜亮虽然战败,但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肯定还会卷土重来,于是连夜进行部署,命令把战船秘密驶向林河口,并封锁金军出入的水道。另外,他又派了一支海鳅船队停在林河口的上游地带,船上装满火箭与霹雳炮,还安置了一大批射手,想要用火器击杀敌人。
果然不出虞允文所料,心急的完颜亮在失败的第二天,又一次发动了进攻。当完颜亮率军到达林河口一带时,宋军的战船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还没等金军反应过来,宋军的射手就开始进行射击了。乱箭火器如下雨般飞向金军,金兵纷纷应箭而倒,上岸逃命的也被射死在水里。完颜亮的战船经此一役,损失大半。至此,金军在淮西的主力基本上被消灭了。完颜亮惨遭战败,心中很是不平,心生一计,想要用离间之计,打入宋军内部。于是,他亲自写了一封信,送到宋军营中。收信人是谁呢?这个人正是与完颜亮有过来往的王权。
当这封信传到宋营中时,在场的将士们都闻之变色。但是,虞允文却十分淡定地告诉大家说:“这不过是反间计罢了。”这时候,都统制李显忠也刚好从芜湖赶过来。他看到信后,就对虞允文说:“应该告诉完颜亮朝廷已经罢免了王权。”虞允文点了点头,给完颜亮回信说:“王权临阵脱逃,才让你如此嚣张。现在,朝廷已经罢免了他的官职,这里的统兵已经换成李显忠了,你难道不知道他的名字吗?如果你从瓜洲渡江,我定会在那里与你一决雌雄。”完颜亮看完信后,听说是李显忠在驻守南岸,心生惧意。一怒之下,他斩杀了劝他渡江的梁汉臣以及造船者二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拿自己人泄愤,实在没出息。
可是,完颜亮为何如此惧怕李显忠呢?据说,李显忠原名叫李世辅,他的父亲李永奇曾经是南宋延安巡检使。在李显忠十七岁时,就已经跟随父亲上阵杀敌了。后来,金兵攻陷了延安,打算收降他们父子二人,并许诺给他们高官厚禄。李永奇断然不会答应,他告诉儿子李显忠说:“我身为宋臣,断不会为金人所用。”金兵拿他们父子没办法,这件事也就暂时搁置一边了。直到绍兴九年(1139年),当金兵得知李显忠要率军归宋时,一气之下,金人居然斩杀了李永奇一家三百口。自那以后,李显忠就发誓一定要替家人报仇,于是他开始招兵买马,很快就聚拢了近万人。他告诉自己,一旦抓住自己的杀父仇人,一定要碎尸泄愤。
无意之中,李显忠与四川宣抚使吴玠相识,吴玠看出李显忠是一个将才,就把他送到临安面见赵构。赵构对李显忠也是一见如故,于是赐名曰显忠,并任命他为都统制。后来,李显忠奉赵构的命令,率领两百骑兵攻打安丰,击败金兵五千余人。一次次的冲杀,从早上到中午,“杀获甚众,掩入淮者不可计”,那场面实在是惊悚之极。由此看来,完颜亮惧怕李显忠,真的是有一定原因的。
完颜亮自和州去淮东后,决定到扬州渡江,这也是虞允文所预料到的。于是,虞允文就以刘锜卧病在床,而成闵还没有接任为由,建议李显忠调拨一些兵士给他,由他前去增援镇江。镇江原来是由老将刘锜防守。那时候,刘锜已经病得不能起床了。李显忠听完虞允文的建议,当即就拨出步兵一万六千人和部分水军船只,归虞允文指挥。他自己则率万余人渡江收复淮西州郡。
虞允文到达镇江后,没有着急去军营,而是先去探望刘锜。只见刘锜一脸憔悴躺在**,握着虞允文的手,有气无力地说:“想不到朝廷养兵三十年,大功反出于你这样一个儒生,真叫我们武将羞死。”虞允文安慰了他一番后,就立即返回军营。他先是把马船改为战船,由兵士驾驶,在江边的金山周围巡逻,来回像飞一样。北岸的金兵看到这一幕都震惊了,赶快将此事报告给了完颜亮。完颜亮听后大发雷霆,居然把气撒到了报告人身上,狠狠打了这个人一顿板子。
这时候,金兵由于打了几次败仗,都对作战产生阴影了。一些胆小的将士在一起闲聊,有的甚至商量着要逃走。完颜亮发现后,立即下令,“士兵逃跑就杀了将领,将领逃跑就杀死主将”,并宣布“明日全军渡江,后退者死”。金军将士对这种残酷的统治再也无法忍受了,于是密谋“进攻则被宋军杀死,后退将被完颜亮杀死,”不如“杀完颜亮与南宋讲和,然后各自回家,这是唯一的生路”。当天夜里,有一批将士冲进完颜亮的营帐中,杀死了完颜亮,并用衣襟裹住了尸体,一把火烧为灰烬了。完颜亮一死,金兵就撤军了,并派遣使者与南宋议和。完颜亮南侵之计,最后以宋军采石矶大捷和其毙命而结束了。
可以说,采石矶大捷,是一个文弱书生因势利导、利用灵活多变的战术而克敌的例子。这一战,充分发挥了水军的水战优势,创造了以少胜多的著名战役。它不仅阻止了金军南渡,保住了长江防线,也使金国攻灭南宋的计划最终彻底破产,为南宋保住了一个长时间的偏安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