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宁二年(1103年),在蔡京等人的强烈建议下,赵佶又发动了一连串对西夏的战争,并攻占了许多地盘,逼得西夏低声下气地奉表谢罪。因为自从与西夏交兵以来,宋朝确实从未取得过如此赫赫的战果,所以此时的赵佶洋洋得意起来,为此他还特意遣官奏告天地、宗庙、社稷,轰轰烈烈地庆祝了一番。然而,宋、西夏边境的战火刚刚熄灭没多久,赵佶又打起了辽国的主意。可能是因为他刚刚尝到成功的甜头,还想要再有一次、两次甚至更多次这样的体会。于是,赵佶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与金国联盟,一起夹击辽国。不曾想金国在占领燕京后,居然不顾搭档之情,狠狠敲诈了宋朝一笔一百万贯的“燕京代税钱”;到了第二年,金国才将燕云诸州几座空城陆续还给宋朝。而金国的矛头,接着就指向了宋朝。
宣和七年(1125年)金国兵分两路,准备大举南侵。西路军以完颜宗翰(本名黏没喝)为主将,由大同进攻太原;东路军以完颜宗望(本名斡鲁补)为主将,由平州(今河北卢龙)进攻燕山,两路军计划在汴京会合。同年十月,东路军攻下檀州(今北京密云)、蓟州(今天津蓟县);十二月,北宋边将郭药师叛变,金兵不战而入燕山。从此,金兵命郭药师做先锋,大踏步地南下。十二月初,西路军出兵,连续攻克朔州(今山西朔县)、武州(今山西神池)、代州(今山西代县)等地。十二月十八,金兵到达太原城下,开始进行围攻。
紧急军报像雪片一样陆陆续续飞进汴京,赵佶吓得心惊肉跳。此时的赵佶,已经丝毫没有风流洒脱的模样了,他整天愁眉苦脸,动不动就涕泗交流。表面看来,他好像要改过自新、奋发图强,准备抗金;实际上,他根本不敢担当起抗金的责任,只是在心里默默写了一个“走”字。为了方便逃跑,赵佶决定任命皇太子赵桓为开封牧,想让儿子以“监国”的名义,替他挡住金兵,自己好带着皇位向南逃命。于是,他传旨要“巡幸”淮浙,并派户部尚书李棁守建康(今南京),替他打前锋。太常少卿李纲不赞成赵佶的这一做法,立即刺破胳膊,上血疏说:“皇太子监国,本是典礼之常规,但如今大敌入侵,安危存亡在于呼吸之间,怎能仍旧拘泥常规呢?名分不正而当大权,又何以号令天下,指望成功呢?只有让皇太子即位,叫他替陛下守宗社,收人心,以死捍敌,天下才能保住!”
赵佶急于逃命,权衡一番利弊之后,终于下了禅位的决心。但赵佶这个人老谋深算,又死要面子;他实在不愿意给人们留下畏敌避祸、不光彩的印象,于是绞尽脑汁,找了个自以为比较体面的借口。同年十二月二十三傍晚,赵佶召宰执大臣到玉华阁,先是提拔吴敏为门下侍郎,命他辅佐太子。随后,赵佶要来纸和笔,写道:“皇太子可即皇帝位,予以教主道君的名义退居龙德宫。可呼吴敏来作诏。”过了一会儿,吴敏又把草拟好的禅位诏书拿来,赵佶又在结尾处补写道:“依此,很令朕满意。”第二天,皇太子赵桓在经过一番辞让后继位,是为宋钦宗,年号靖康;赵佶退位之后,号教主道君皇帝,称“太上皇”。
靖康元年(1126年)初,赵佶听说金兵已经渡过了黄河,于是扔下儿子,慌忙逃往镇江。其实,赵佶在退位的第二天就已明确表示:“除道教教门事外,其余一律不管。”但是,对于昔日的权威,还有他的那些宠臣,他依然是不甘心放弃的。在喘息稍定之后,赵佶就忘记了之前的许诺,开始以“太上皇帝圣旨”的名义发号施令了:东南地区发往朝廷的报告被他们截住不得放行;对勤王(指君主制国家中君王有难,而臣下起兵救援君王)援兵也要求就地待命,听候他们的指挥;纲运物资也要在镇江府卸纳。赵佶的那些宠臣把持着东南地区的行政、军事、经济大权,准备在镇江重新把赵佶捧上台。汴京的新皇帝赵桓听到此事后,十分生气,立即下诏说按照徽宗退位诏办理,不仅剥夺了他们的权力,还将童贯、蔡攸等人贬官。也就是在这时候,赵佶和儿子赵桓的矛盾才被正式激发。
同年二月初,金兵从汴京城下撤退,赵桓接连几次派人请赵佶回京;赵佶也表示自己今后愿意“甘心守道,乐处闲寂,绝不再窥伺旧职,重当皇帝了”。如此看来,他们父子的矛盾似乎有一点儿缓和了。四月初三,赵佶顺利回到汴京,赵桓亲自到郊外迎接父亲。那一日,赵佶头戴栗玉并桃冠,身着销金红道袍,飘摇入城,住进了龙德宫。然而,此后几个月的太上皇生活,赵佶过得并没有那么得舒心痛快。这是为什么呢?原来他昔日的宠臣不是被赵桓一个个贬官,就是以各种借口赐死,就连十几个跟随他多年的贴身内侍,也都被赶出了京城。更让赵佶难以接受的是,就连自己的爱妾李师师(今河南省开封人,北宋末年青楼歌姬,深受赵佶的宠爱)的家财也被赵桓一道命令,统统充作对金国的赔款。可以说,赵佶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赵桓的严密监视之下。同年闰十一月二十五,金兵攻陷汴京。
靖康二年(1127年),徽宗赵佶、钦宗赵桓二帝被金人俘虏,押往北方。这一批同行的有后妃、皇子、皇女以及宗室贵戚三千多人。当时正是四月天气,北方还很寒冷,徽宗、钦宗二帝和郑氏、朱氏二皇后衣服的都很单薄,晚上经常被冻得睡不着觉。为了取暖,他们只得找些柴禾、茅草燃烧。半夜里,他们只能睡在地上,可是地面又湿又潮,破屋四面透风,活得像囚徒一样。这还不算,金兵每天只供给他们一次饭、水,饭还是发了霉的干饼和豆饼。行程不过半月,燕王赵俣就死于途中,赵佶为之大恸,以马槽敛尸葬于荒郊野外。同年十月,赵佶又从燕京被押到了大定府(今辽宁宁城西)。
金天会六年(1128年)七月,赵佶又被押到了金国都城所在地的上京会宁府(今黑龙江阿城县南)。那天,赵佶穿着素衣,在乾元殿拜见了金太祖阿骨打的牌位,紧接着又拜见了金太宗完颜晟,金太宗还封他为“昏德公”。过了没多久,徽宗和钦宗等九百余人,又被迁到了韩州;之后,金朝又拨给他们十五顷土地,令他们耕种自给。在以后的几年里,金人每逢丧祭节令,总要赏赐给赵佶一些财物酒食;每赐一次,又总要赵佶写一封谢表。后来,金人还把这些谢表集成一册,拿到设在边境的和南宋进行贸易的榷场一直卖了四五十年。
金天会十三年(1135年)四月,赵佶被金国囚禁了整整九年,终因不堪精神折磨,在五国城去世,享年54岁;之后,金熙宗便将他葬于河南广宁(今河南洛阳)。直到绍兴十二年(1142年)八月,赵佶的棺材才从金朝运到了临安,他也算是叶落归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