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赵曙亲政仅仅半个月,当朝宰相韩琦等人便有点按捺不住了。有一次早朝期间,韩琦带头启奏,他向赵曙提议,请求“有关部门”讨论赵曙生父的名分问题。那时候,仁宗赵祯去世已有14个月之久。赵曙批示,等过了仁宗大祥再议,也就是等到满24个月再说。很显然,这是赵曙在找借口逃避,为了减少追封的阻力,他只能暂时做出这样的姿态。治平二年(1065年)四月初九,韩琦等人再次提出这一议题。这一回,赵曙实在找不到推辞的借口了。于是,赵曙出诏将议案送至太常礼院,递交两制以上官员讨论,由此引发了一场持续18个月的论战,这就是北宋史上有名的“濮议”论战。
然而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结果:以王珪为首的两制认为,濮王与仁宗是兄弟,赵曙应称其为皇伯;而以韩琦、欧阳修为首的宰执们则认为,赵曙应称其为皇考。争论不休之际,他们只好请求英宗将这两种方案都提交百官讨论,然后再看结果。赵曙和宰执们原以为,大臣中一定会有大多数人迎合他们的意图。谁料想情况却恰恰相反,百官对此事的反应极其强烈,居然有大多人都赞同两制官员的提案。一时间,议论纷纷、各抒己见。就在这时,曹太后突然闻讯赶来,亲自起草了诏书,并严厉地指责了韩琦等人,她也认为应当称濮王为皇伯。赵曙预感到形势的发展于己不利,于是不得不决定暂缓讨论此事,等曹太后回心转意再说。
经过长时间的争论,赵曙和韩琦等人也逐渐意识到,要想取得这场论战的胜利,曹太后的态度最为关键。他们只有争取曹太后改变态度,釜底抽薪,才能给两制和百官以致命一击,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商议之后,赵曙等人决定从曹太后入手。治平三年(1066年),中书大臣共同议事于垂拱殿,只有韩琦一人缺席。当时的韩琦正在家中祭祀,赵曙便特意将其召来商议。当时即议定濮王称皇考,并由欧阳修亲笔写了两份诏书,一份交给了皇上。到中午时分,曹太后派出一名宦官,将一份封好的文书送至中书,韩琦、欧阳修等人立即打开文书看,看完之后他们相视而笑,然后还点了点头,表示很满意的样子。原来这份文书正是欧阳修起草的诏书,不过是多了曹太后的签押。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曹太后会突然不顾朝廷礼仪和群臣的反对,同意赵曙称他的生父为皇考,实在令人费解。
这件事之后,宫中便有了诸多传言。有人说,这一关键性的诏书乃是曹太后前日酒后误签。次日,太后酒醒后才知诏书的具体内容,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还有人说,这是曹太后手诏的出台,是大臣韩琦、欧阳修等人交结曹太后身边的宦官,最终说服了曹太后。但无论如何,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曹太后也不好抵赖。不管曹太后的诏书是酒后误签,还是真的情愿,在赵曙看来这些都不重要,只要结果合他的心意,他就十分乐意。
当赵曙得知曹太后在诏书上批注了,便立刻下诏停止官员再继续讨论此事。毫无置疑,这件事之后,引得不少官员的不满,尤其是两制官员。为了能够尽快平息百官的情绪,赵曙又将宰执们召来商量对策,以稳定时局。韩琦对赵曙只说了一句:“臣等是奸是邪,陛下自然知道。”说完便垂手不语。而欧阳修呢?也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御史既然认为其与臣等难以并立,陛下若认为臣等有罪,即当留御史;若以为臣等无罪,则取圣旨。”这让赵曙着实为难,他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同意了欧阳修等人的意见,将吕诲等三名御史贬出京师。赵曙心中也明白,其实这三个人属于无过受罚,他有点过意不去。为了让自己安心一些,他特意对左右人说:“不宜责之太重。”
与此同时,赵曙还宣布,濮安懿王称亲,以茔为园,即园立庙。赵曙的这项决定,遭到了朝臣的坚决抵制,包括司马光在内的台谏官员也都全部自请同贬,就连赵曙在濮邸时的幕僚王猎、蔡抗也都执意反对称亲之举,这是赵曙做梦也没想到的;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只能顺势发展。赵曙在严厉处分吕诲等人的同时,又不得不拉拢反对派主要人物王珪,并许以执政职位。可以说,为了追赠生父死后的名分,赵曙真是绞尽了脑汁,用了各种手段,耗费了整整18个月的光阴,才最终达到目标。或许赵曙笃孝的品行,就以这种奇特的方式体现出来的。
其实,说起“濮议”论战,它并非单纯的礼法之争。先说司马光等臣僚,他们坚持濮王只能称皇伯,是希望赵曙能以此收天下人心,进一步维护统治集团内部的团结。再来说韩琦、欧阳修等掌握实权的宰执们,他们考虑的不一样,他们考虑得更现实。因为他们深知,仁宗已死,曹太后已无能为力。因此,他们要一心一意拥戴赵曙,毕竟赵曙才是皇权的现实代表,才是北宋朝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