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天圣十年(1032年)正月初三,赵曙在京城宣平坊宅第出生,原名是赵宗实,后改名为赵曙。他的身份十分特殊,他是真宗赵恒之弟商王赵元份的孙子,濮安懿王赵允让的第十三个儿子。据说,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濮王曾梦见两条龙与太阳一起掉落下来,并用衣服装住了它们。赵曙出生那天,赤光满室,还有黄龙在赤光中游走,家里人都认为这是一种喜兆,因此对他格外得疼爱。
景祐初年,保庆皇太后(真宗杨淑妃)看到仁宗赵祯整天荒于酒色,眼见着他的体质一天天羸弱下去,她开始担心赵祯的身体;如果长此以往下去,恐怕长期没有皇子的仁宗会绝嗣。于是,她劝说赵祯在宗室中选择几个宗子,将他们收养在宫中。赵祯觉得皇太后说得很在理,便同意了她的建议,这才选了还在幼年的赵曙进宫,并赐名为宗实,养于皇后(曹皇后)之所。皇宫的生活虽然极为优越,活泼机灵的赵曙又深得仁宗皇后曹氏、美人苗氏的喜爱,也为仁宗所宠爱,但年幼的赵曙却时常想念自己的亲生父母,有时还吵着要回家。当时的曹皇后知道自己难孕,便将其姐姐的幼女高滔滔收养在宫中。后来,她还与仁宗商定,等高滔滔长大后,把她婚配给赵曙。当仁宗得知曹皇后不能生育后,便开始慢慢疏远曹皇后。后来,仁宗还将高滔滔送出宫,赵曙也被送回家。可是没过多久,仁宗对出宫后的赵曙时常怀念、询问;不仅对他加封官爵,而且赏赐不绝,只是希望赵曙能够再次回到宫中。
嘉祐四年(1059年)十一月,赵曙的父亲赵允让不幸病卒。仁宗亲自来府中奠祭,不仅罢朝五日,还赠赵允让太尉、中书令,追封濮王,赐谥安懿。嘉祐六年(1061年)八月以后,知谏院司马光、殿中侍御史里行陈洙、知江州吕诲等人又陆续上书仁宗:乞早定皇嗣。尤其是司马光和吕诲二人,他们连章固请,语极剀切。仁宗知道逃避不了,于是立即召见宰相韩琦等大臣,谕意立赵曙为嗣,韩琦表示十分赞成。君臣议定之后纷纷退下,只有韩琦留了下来。为什么呢?他曾耳闻朝臣中对立赵曙有异议,心中有点放心不下,复奏仁宗说:“此事至大,陛下今夜再细想一下,臣等来日取旨。”
第二天,仁宗便在垂拱殿召见韩琦等人说:“昨议之事,朕已决定无疑了,卿等可为赵宗实议授官职。”而此时的赵曙正在为父服丧,当知宗正寺的诏命发布后,赵曙连上四表,固辞不拜,乞求他服丧完毕之后再入宫。对于赵曙的请求,仁宗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召问韩琦。韩琦回答说:“陛下既知其贤而择选之,今宗实固辞不拜,正是其器识远大,所以为贤。依臣愚见,不如令其终丧为是。”仁宗这才答应了赵曙的请求。
嘉祐七年(1062年),赵曙依然居庐守制,终丧期满,仍辞职不就,数次缴还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的告敕。对此,右正言王陶面奏仁宗,认为知宗正寺仅是一般差遣名目,不足以安赵曙的疑虑之心,平朝廷内外奸雄的非分之念。宰相韩琦等人也主张:“赵宗实知宗正寺之命既已发布,则外人皆知其必为皇子了,今不若即正其名。”仁宗思考了一番,遂面谕枢密使张昪,令起草诏令。
同年八月,诏下之后,深有疑虑之心的赵曙仍连上数章,称疾固辞,坚不入宫。赵曙的心腹周孟阳忍不住问:“您究竟在顾虑什么?”赵曙回答说:“非敢邀福,实为避祸。”周孟阳向他解释说:“事既已如此,若固辞不拜,万一有人在皇帝面前拨弄是非,难道还能燕安无患吗?”赵曙听到这里,立刻从**坐起来,说:“幸亏周记室指教,我没有考虑到这些。”而在这时,仁宗也正与宰相韩琦等人议论,欲下旨敦促赵曙入宫。之后,仁宗命同判大宗正事赵从古、赵宗谔等人,携带皇子的袭衣、金带、银绢等,谕召赵曙进宫。临行前,赵祯特意叮嘱赵从古:“如果赵宗实称疾坚拒,抬也要把他抬进宫。”至此,赵曙不敢再执意抗拒,便与赵从古、赵宗谔一起入宫,拜见了仁宗。
赵曙进宫后,进阶齐州防御使,并封钜鹿公。仁宗看到久违的赵曙,内心有点小激动。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赵曙,正是自己与曹皇后在后苑“迎曙亭”游玩之时,因复赐宗实名“曙”。嘉祐八年(1063年)三月二十九,仁宗旧病复发,日渐沉重,不久后便离世。四月初一,赵曙顺利继承帝位,是为宋英宗,是北宋的第五位皇帝,也是北宋第一位以宗子身份继承大统的皇帝。
赵曙登基之后,立即提出要循行古制,亮阴三年,并决定由韩琦摄政。然而他的这一决策刚一提出,就遭到了诸大臣和曹皇后的极力反对,他们都认为,古今异宜,不应死守古制。赵曙虽然心中不乐,但也只好作罢。群臣又上奏请求赵曙御前殿听政,赵曙又执意不肯。四月初四傍晚,赵曙因为过度紧张,再加上心中的忧郁,染上了一种疾病。起初,他只是昏迷不醒,继而出现语言错乱、行动乖常等现象。韩琦急召已谪降编管的御医宋安道等人,复入宫侍疾。第二天,又由韩琦力请,尊曹皇后为皇太后,权同处分军政大事。曹太后见赵曙病重不能决政,遂同意暂权且垂帘听政。
曹太后出身贵勋之家,她的祖父曹彬是宋初大臣。仁宗明道初年,她被聘入宫,后被立为皇后。赵曙4岁入宫后,她曾尽心拊鞠,功劳不小。再加上她为人慈俭,涉猎经史,写得一手绝妙帛书,在朝廷中威望颇高。自听政以后,她日阅内外臣僚奏章,并一一记其纲要,十分辛苦。每当大臣奏事,她多援经史故事以做决断,有疑而未决者,则令诸臣复议再定。因此,尽管赵曙久病不朝,幸有太后辅佐,中外歙然。但赵曙患病以后,总是喜怒不定,举措失常。在他身边伺候的人,稍不如意,他就一顿斥责,甚至杖挞相加,人人自危。有的受虐不平,便跑到太后面前告状。尤其是宦官入内都知任守忠,久居内宫,势动中外,在赵曙未立皇子之时,就曾在仁宗面前拨弄是非,阻挠赵曙之立。后来赵曙被立,任守忠知道自己阴谋未逞,不免由失望生怨恨,此时便借赵曙生病之机,开始心怀鬼胎,千方百计地在曹太后面前行离间之说,荫有废立之意。随后又在赵曙面前,说太后的是是非非,谗构两宫不和,从中渔利。
尽管曹太后为人明达,但也禁不住耳边越来越多的风言风语;再加之赵曙病后,言语举措往往失常,多次触忤太后。为此,翰林学士王珪还面奏赵曙,乞罢太后权同听政,使曹太后渐生猜疑之心,对赵曙产生不满,最后竟不能容忍。嘉祐八年(1063年)十一月,韩琦正在永昭陵主持仁宗葬事,曹太后就派内侍送给韩琦一封信,信中列举了赵曙近期所写的歌词和在宫中的乖常之事。韩琦看完来信后,当着来人将书信烧毁,然后急忙返回京城,与参知政事欧阳修等面见太后。曹太后竟在韩琦诸大臣面前痛哭流涕,诉说赵曙的不是之处,表示已无法容忍,要韩琦做主议决。韩琦等人好言相劝,并以利害谏言,太后怨恨之意才稍稍化解。
其实,赵曙自被召进皇宫,到立为皇子、继承帝位,一直深具忧恐、疑虑之心,左右内侍的谗言更使他的疑心加重。再加上疾患未瘳,他越发不能控制自己。他自己也明显感觉到太后对他的不满。反过来,他对太后垂帘听政也逐渐产生怨念,甚至连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内心也会感到不舒服。有一次,他拒绝喝药,宰相韩琦和太后进宫亲自劝药。没曾想他反应那么大,居然将药水泼出,弄脏了韩琦的衣服。曹太后见状,立即令人拿来衣服让韩琦更换,韩琦辞让不换。这件事之后,赵曙就更加反感太后,他觉得太后这是在收买人心,对付自己。所以,当他的病稍愈以后,诸大臣反复上表请临朝听政,他则一直坚卧不出。
后来,勉强有一次他出御紫宸殿,接见众臣,但对诸臣所奏政事,则多默然不置可否,仍由大臣奏覆太后裁决。然而,两宫的不和睦,使得朝臣上下惊恐不安,京城内外也开始不断有谣言流传。知谏院司马光、吕诲等人数次上书太后和赵曙,开陈大义,言辞恳切。随后,翰林侍讲学士刘敞等人又借进讲之机,以古喻今,以讽为谏,开导赵曙。韩琦也以“孝道”相劝,使赵曙逐渐有所感悟,开始改变对曹太后的态度。
第二年(1064年)正月,改元“治平”。赵曙始昏定晨省,奉事太后。四月,赵曙又亲率百官祈雨于相国寺、天清寺和醴泉观,朝迁内外的种种猜测和谣传,才渐为平息。为彻底消除赵曙的疑忌之心,和睦两宫关系,韩琦又向赵曙提出,欲请太后撤帘还政。赵曙顾忌曹太后的面子,不予准许,韩琦则决计出面为赵曙解难。五月十三这天,韩琦选取十余件军国要事,禀奏赵曙裁决。赵曙伏案挥笔,顷刻便处分完毕。随后,韩琦去见曹太后,条奏赵曙所裁决的十余事,请太后覆阅,每事都得太后亲口称善。等奏事完毕,韩琦又向太后提出告老求退之意。太后说:“当今朝政,不可一日缺相公,相公怎么能求退。吾已年老,理应闲居深宫,却每日在此,等老身先退了再说吧。”趁此,韩琦列举了一些前代称贤的母后,然后又立即转移话题,说:“今太后若能撤帘还政,诸贤后所不及。”还没等太后回话,他又继续说:“台谏前日也有章疏乞求太后还政,不知太后何日撤帘?”太后闻听韩琦之言,突然站起。韩琦遂高声命令左右人说:“太后已令撤帘,何不赶快遵行。”随即走出仪鸾司内侍,把帘帷撤下。
从此,赵曙开始每天在前后殿独决政事。为照顾曹太后的心情,他下诏:“今后皇太后的命令称‘圣旨’,出入仪卫按真宗刘皇后时的规格,太皇所须物品,有司见太后的圣旨后,即时供应。”曹太后所居的宫殿也命名为“慈寿宫”。然而曹太后撤帘还政以后,两宫间的隔阂并未完全消除。太后虽然撤帘,决定不再预政,但还有皇帝的符玺印宝留在后宫。直到八月,知谏院司马光和吕诲二人率先上奏,联名弹劾内侍任守忠“离间两宫,擅取库宝,为国之大贼,民之巨蠹”。随后,司马光又更列其十大罪状,乞斩之于都市,明示四方。
赵曙看完罪状后,同意了司马光、吕诲所言,欲责任守忠之罪。在未及议贬之时,宰相韩琦害怕夜长梦多,遂在政事堂与参知政事欧阳修、赵概等执政大臣,共同签发了一道空头敕令,即日便将任守忠黜放蕲州(今湖北蕲春)。紧接着,又把其余党史昭锡等人一律斥出,贬黜流放。此后,司马光等人再上疏劝谏赵曙恩遇太后,希望他们能够重归于好。对于大臣们的劝说,赵曙终于听进去了。他遂借进问曹太后起居之机,自陈病时昏乱,得罪慈躬,请求曹太后的宽宥。曹太后看到赵曙一副诚恳的样子,心中的怨气和不满自然也烟消云散了。自此,两宫的恩怨才算真正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