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尊崇濮王的不休争论中,英宗赵曙也真是操碎了心。为了保全韩琦、欧阳修等几位心腹大臣,赵曙居然不惜得罪百官,甚至牺牲台谏官。赵曙的这一系列举动都表现出对韩琦、欧阳修等人的极大信任与重用。当然,赵曙为他们做的这些都没白做,韩、欧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为此,他们更感恩图报,尽职尽责,只想一心一意辅佐赵曙。

在诸宰辅中,韩琦的威望最高。因为在仁宗时期,他就因与范仲淹共同抗击西夏,又一起变法革新,被时人称为“韩范”;到了仁宗晚年,他又与富弼共掌枢府,决大策,安社稷,号为贤相,又被人称为“韩富”。后来,富弼以母忧去位。而等到英宗赵曙即位后,特意起复富弼为枢密使。参知政事欧阳修,长于文学;参政赵概,巧于谏诤;枢密使张昪,通于治术。当时的赵曙虽长时间病不视朝,又与曹太后有点小矛盾,多亏以上诸大臣的精心辅佐,政得以安。等到他病愈之后,雄心勃勃的他开始力谋天下大治,因此改元“治平”。

治平元年(1064年)五月,赵曙借着早朝之际,向诸大臣征求施政意见,他说:“先朝以来,积弊甚众,何以裁救?”话音刚落,富弼便立即站出来说:“鉴于仁宗庆历改革失败的教训,我建议采取稳妥步骤,逐渐厘革,以‘宽治’为本。”这时候,枢密副使吴奎说:“古来圣人治国固以为宽,但不可宽无节制。”随后,赵曙又向端明殿学士张方平询问“治道”之要,张方平对以“简、易、诚、明”四字。赵曙听后大以为然,特擢张方平为翰林学士承旨。赵曙又继续问道:“唐明皇治致太平,末年又何以至此?”富弼应对说:“明皇初平内乱,励精求治,委政得人,所以治安;末年任非其人,遂致祸乱。人主惟在择贤而用,决不可让奸人当国事”。韩琦也提出了以“进退贤愚为先务”的施政方针,赵曙都一一采纳。

赵曙又起用了在仁宗朝时因勇于谏诤、不避权贵而获直声的唐介为御史中丞,以示虚怀纳谏。有升有贬,赵曙又以御史知杂事龚鼎臣任谏职少有建白,贬其为外官。据说,工部侍郎吕公弼在仁宗时期就曾权任三司使。有一次,仁宗赵祯赐赵曙诸王马匹,吕公弼受命主持此事。因赵曙所得赐马不是很满意,于是派家人前去请求吕公弼更换,没想到吕公弼这个人秉公办事,不予更换。之后,赵曙便知道此人耿直,是个可用之才。治平二年(1065年)二月,赵曙特擢吕公弼为三司使,寻迁枢密副使。同年七月,富弼以疾辞政,赵曙便起用先朝大臣文彦博为枢密使,同时也起用了王安石等新派人物。

正当赵曙力谋宏图,致力于天下治平之际,西夏却又趁机来捣乱,加紧了对宋朝的入侵。如此一来,赵曙不得不再谋国防,抵抗西夏的入侵。嘉祐八年(1063年),仁宗赵祯去世后,西夏毅宗李谅祚(夏景宗李元昊之子)派遣使者来宋朝吊慰,始改赵姓为李。很显然,他们这是在向宋朝示威。赵曙一气之下回书质问李谅祚,令守旧约。继之,李谅祚复派使臣吴宗入贺赵曙即位。在礼仪上,吴宗与宋方引伴使高宜因为一件微乎其微的事情发生了争吵。赵曙忍无可忍,于是再次回书指责李谅祚妄启事端。不料,李谅祚却以此为借口,说宋朝对他们的态度过于恶劣,于是发兵七万,侵掠泾原、秦风两路诸州(今甘肃、宁夏、陕西交界地区),驱掳熟户,劫杀宋边寨弓箭手,掠去牲畜数以万计。

刚开始的时候,对于西夏的入侵,赵曙只是派使者责问。后来,当赵曙意识到这是李谅祚在故意制造事端时,觉得不应该再忍让下去了。于是,他采纳了韩琦的建议,籍刺陕西之民为义勇军十五万人,以为守边。之后,又任命欧阳修举荐的前任环庆路将领高沔为河中府知府,担负御夏之责。从此,赵曙便以为可高枕无忧了。这时候,司马光出现了,他上书说:“朝廷深谋远虑,广采御敌之策,精选备将领以御侵侮。”但是,他的建议并没有引起赵曙的重视。此后,西夏不断发动小规模入侵,西界边臣请求朝廷增兵,部署反击。赵曙则认为边兵已为数不少,仍不以边患为忧。

没曾想西夏军竟然没完没了,小入侵接连不断。或许次数多了,西夏军觉得人数少不够过瘾,于是在治平三年(1066年)九月的时候,对宋朝发动了大规模的入侵。李谅祚亲自率大军东下,先是围攻大顺城(今甘肃华池东北),接着又入侵柔远寨(今甘肃华池),还烧毁了沿边的村寨。这下赵曙才知道大事不好,不能继续放纵下去了。于是,他急召两府大臣,询问退敌之策。宰相韩琦提出:“停其‘岁赐’,遣使责问。”赵曙采纳了这一建议。而这时的李谅祚正率军攻打顺城,但久攻不下,身中流矢。他担心久战损耗过大,又担心宋朝果真停止“岁赐”,他们就会得不偿失。于是,他们在宋朝边地大肆掳掠,抢得大批粮食、牲畜之后,主动选择了退兵。随后,又派使者向赵曙上表说:“受赐累朝,不敢渝盟,此次兵争,不过是边吏擅启事端。”对于李谅祚的花花肠子,赵曙心知肚明,但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也顺水推舟,回书谕令李谅祚说:“今后严戒边上酋长,各守封疆,不得点集人马,辄相侵犯。”或许正是赵曙软弱的对外政策,为他的子孙留下了更大的隐患。

外侮未除,内忧踵至。自仁宗朝以来,就出现了内外因循、惰职贪官的现象,久而久之形成冗官的局面。赵曙继位以来,虽然力革积弊,但并没有采取切实可行的有力措施。相反,赵曙对达官贵戚奏荐恩泽,日无所止,更出现了一官之阙、三人竟逐的情形;再加之抵御西夏,增置军额,岁费益多。因此,仁宗朝以来的冗兵、冗费局面在英宗朝非得没有改观,反而日渐加重。特别是从治平初年,赵曙为了修治黄河,所役河夫数众,耽误农时农种,已经引起沿河诸路人民的强烈不满。之后,他又大兴土木,重修京城内宫殿阁门,建造皇子宫,规模侈大,务极壮丽,致使徭役频仍,搜刮愈重。一时间人民嗟怨,变乱丛生。对当时皇亲国戚的奢侈、靡烂,赵曙也曾感气愤,也想惩治一番,但是在贵族豪强势力的反对下,他毫无措置之举。

外困内忧,让赵曙不堪应付,甚至有点手足无措。治平三年(1066年)十月,内心脆弱的赵曙终于承受不住这样大的压力,旧病复发,卧床不起,日渐沉重。其实自赵曙病后,赵顼便作为继嗣人选,已为韩琦诸大臣所属意,但赵颢、赵頵也是帝位的有力竞争者。赵曙出于对自己生病的忌讳,他认为自己年纪还不大,所以对大臣奏立皇太子一事极为反感。有一天,宰相韩琦来看望赵曙,探望完之后,赵顼送韩琦等至门外。赵顼满怀忧虑地问韩琦:“现在我该怎么办?”韩琦放低了语气,嘱咐赵顼说:“愿大王尽心服侍皇上,朝夕莫离左右。”赵顼听后恍然大悟,点头应允。

治平三年(1066年)十一月初八,赵曙再次生病,同年十一月二十一,韩琦率领众臣探望赵曙,只见赵曙面容憔悴,虽凭几危坐,却已是困惫难支,于是大胆进奏说:“陛下久不视朝,中外忧恐,宜早立皇太子,藉安众心。”还没等赵曙有所表示,韩琦就已经把笔纸递了过去。无奈之下,赵曙点了点头。韩琦又说:“既然陛下圣意已决,请早下手诏,指日行立储礼”。赵曙接过纸笔,用颤抖的手,在纸上歪扭地写下了“立大王为皇太子”几个字。韩琦见状,继续进奏说:“陛下是欲立颍王了,还请陛下写明白。”赵曙便再写“颍王顼”三字于后。随后,韩琦便召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草拟诏制,然后一班人退下。

到十二月,赵曙的病情更加严重。从他得病那天起,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因此,每每有军政大事需他裁决时,都得用笔书写在纸上。

治平四年(1067年)正月初,韩琦率诸臣进宫恭上尊号,又入福宁殿朝贺,但赵曙一直没有露面。群臣只是对着威严的帝王御座,精心舞蹈一番,随后依次退出。正月初八,赵曙驾崩。

赵曙虽然有一定的政治才能,却因病英年早逝,享年36岁。他在位五年,空有一番抱负而无从施展。不过,这却给他的儿子赵顼留下了机会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