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初期,太祖、太宗进行了将近二十年的统一战争,才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分裂割据局面。这原本是一件有益于历史、有益于人民的好事。但是,人们也为统一战争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当时,宋太祖赵匡胤为了能够巩固自己的政权、保住自己的帝位,他又不想做得太明显,想要安抚那些被迫交出兵权的功臣。于是,采用“杯酒释兵权”的手段。同时,他又实行“不抑兼并”的政策,纵容那些大臣们去兼并良田、美宅,也算是煞费苦心。到赵光义时,已经到了“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立锥之地”的地步了,贫富对立变得异常尖锐。
提及蜀地,自两汉至唐代,一直算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但同时也是封建统治极为残酷、阶级矛盾极为尖锐的地区。在后蜀,对于那些豪民来说,有三五百家“旁户”,再正常不过了。何为“旁户”?“旁户”实际上就是一种投靠户,世代相承,被豪民役使之如奴隶。作为“旁户”,除了要向豪民纳租外,还要承担很多的赋税徭役。当宋朝灭了后蜀后,以“旁户”为主的农民原以为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好处,但现实却很残酷,他们遭受到了更加残酷的多方掠夺。
首先,让农民们没想到的是,那些刚刚入蜀的宋兵,竟然大肆抢掠,加上地方官搜刮,让农民根本无力回击;其次,宋朝保留了五代十国的那些搜括名目不说,又新增了各种名目,意图巧取豪夺,实在有些过分。所以,后蜀除了原有的赋税剥削之外,又以“日进”“上供”为名,勒索倍于“常数”(规定数额)。当时,蜀民所交两税,都是以布帛折算的,这便让那些可恶的商人钻了空子,开始乘机抬高市价。这样一来,农民交税仍按旧定低价折合,凭空增加了不少负担,这就导致农民耕作已经到了难以维持生计的地步。被逼之下,农民们又开始经营纺织、采茶等副业。这时候,朝廷的眼睛又死死盯住蜀地的丝织品和茶叶,在四川设置“博买务”,先是垄断布帛的买卖,后来又对茶叶实行专卖。就这还不算,朝廷那些博买务官员,比那些商人的敲诈更加苛刻,这就使得越来越多的贫苦农民丧失了家园田产,农民耕作以外的生路也因此受到了严重的威胁。最终,一场以“均贫富”为口号的农民大起义在四川境内爆发了。
北宋淳化四年(993年)五月,一大批遭受残酷压迫的旁户、破户的农民,失业的茶农等大约一百多号人,以王小波为首在西川青城(今四川灌县)发动了武装起义。王小波是谁?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号召力?王小波出身茶农,是北宋初期农民起义的首领,也算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短短的十天时间,起义军的人数就发展到了近万人。王小波向群众提出“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的革命口号,明确提出“均贫富”的革命主张,并号召民众团结反抗,开始向地主阶级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一时间震惊朝野。
王小波义军首先选择攻占青城县,待攻下后对队伍稍加修整,便立即分兵进发:一路沿羊马河顺流而下,控制江原(今成都市崇州东南)郊区;另一路沿味江下文井江(今崇庆县西河)地段,对蜀州(今四川崇州)形成夹击之势。为了继续壮大起义队伍,王小波并不急于攻占城池,而着重向农村发展势力。为了广树军威,王小波决定亲自率领起义军突袭守备较薄的彭山县城。王小波打到彭山后,先是处死了彭山县令齐元振,然后又把从齐元振家搜出来的大批金帛散发给贫民;如此一来,起义军威信更高,又有更多的群众参加了起义。攻下彭山后,起义军就已达一万余人。
同年十二月,王小波见时机成熟,再次亲自率领起义军在江原县(今四川成都市崇州东南)与官军开战。在这次激战中,王小波不幸被西川都巡检使张玘射伤。令人钦佩的是,身负重伤的王小波依然奋力追杀张玘,直到斩杀张玘,彻底攻克江原,他才缓缓倒下。战后没过多久,王小波就因伤势过重牺牲了。然而在这个紧要关头,起义军并没有因此军心涣散、动摇不定。他们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一同推举王小波的妻弟李顺为统帅,继续实行“均贫富”的主张。
说起李顺这个人,不仅号令严明,而且无功不受禄。他每去一个地方,都会把乡里的富人大姓召集来,提醒他们如实申报各自所有的财产和粮食,除按人口给他们留下够用的数量外,所余全部征调,统一发放给那些贫苦农民。正因如此,李顺得到了民众的大力拥护。李顺当上统帅后,立即率领起义军攻打江原,随后攻克蜀州,接着又攻克邛州,杀知州,灭通判,逼得都巡检使郭允能逃到新津。起义军占领了新津县后,又兵分两路:一路迂回攻克双流、温江、郫县和永康军(今四川都江堰);另一路由李顺率主力攻成都,在成都西郭门失利后,转而攻克汉州(今四川广汉)、彭州(今四川彭州)。此时,起义军已壮大到数十万人。紧接着,李顺又率领部队挥戈东下,从西南和西北两面向成都逼进,“所向州县,开门延纳,传檄所至,无复完垒”。
这次起义爆发后,赵光义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先是将知成都府吴元载革职,改派郭载任知成都府,并委任知梓州(今四川三台)樊知古为西川转运使、郭延濬为西川都巡检使,共同加强成都府的防御,齐心镇压起义军。然而在这些宋军将领中,有的狂妄自大、麻痹轻敌,有的又老于世故、退缩不战,让起义军不足为惧。
北宋淳化五年(994年)正月,起义军又连续攻克汉州、彭州;同年五月,经过浴血奋战,起义军又攻克成都。为了保卫胜利果实,发展革命形势,起义军还在成都建立了大蜀政权,李顺自称“大蜀王”,改元“应运”。他上任后,又继续召集人才,任命一些有才能的人,以吴蕴为中书令,计词、吴文赏为枢密使。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命人铸造了“应运元宝”(铜钱)和“应运通宝”(铁钱)货币。更有意思的是,参加起义的战士们还在自己脸上刺了“应运雄军”四个字,以纪念胜利。
大蜀政权正式建立以后,李顺立即指挥起义军攻打州县。而就是在这时候,反动营垒相继土崩瓦解,宋朝的“败卒亡官”开始四散逃命,地主豪绅们一个个人心恐悚、投死无地。此时的起义军已经不同往日,已经发展到“数逾百万”了。起义军波澜壮阔的革命形势,迅速波及其他地区,农民革命的怒火正以燎原之势迅猛发展,“今日取某州,明日陷某县,向风则靡,何啻席卷之易”也随之成为起义军的口号。
面对蓬勃发展的革命斗争,宋军终于开始惊慌起来。情急之下,赵光义派遣宦官王继恩为剑南西川招安史,统帅中央禁军前去镇压。为了阻止宋军入川,李顺也派农民军数万人北取剑门,控制栈道,以拒宋军于险关之外。但是这一次交战,农民军伤亡太过严重,为了保存实力,李顺只好带他们暂时退回成都。整修好队伍后,李顺又一次亲率起义军围攻梓州。这一回,宋军也惨遭夹击,战况很是不利;为了不吃眼前亏,宋军也相继撤回。待宋军再次进围成都时,正值农民军攻取其他州县,守卫成都的只有区区十万人,宋军便趁机攻打起义军。经过一番拼死抵抗,多半起义军都英勇牺牲了;没过多久,城门就被宋军攻破了。在群众的大力掩护下,李顺逃出了城;宋军搜寻了许久,也没能找到李顺的下落。之后,宋军将领为了顺利交差,随便抓了一个貌似李顺的人杀头报功。
李顺起义失败后,起义军在眉州战斗的将领张余仍然浴血奋战,转战于四川各地,连续攻破嘉、沪、戎、渝、涪、忠、万、开等八州,沿江而下。很快,起义军又发展到拥有“众十万余”的队伍。这样一支打不死的起义军,真是让宋军头疼之极。直到至道二年(996年)五月,各地的起义军才陆续被宋军镇压下去,影响也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虽然这场轰轰烈烈的起义失败了,但它也算是给地主阶级敲了警钟。从那以后,四川“旁户”这一名称便很少出现,博买务也随之被取消了。而这次起义提出的“均贫富”的口号,是唐末农民大起义提出的“均平”思想的继续和深化,它不仅反映了广大农民要求土地和贫富均等的强烈愿望,也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矛盾,并得到了广大贫苦农民的积极响应。这次起义,在中国封建社会农民战争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