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明的想法没有得到迟孟豪的认可,对于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面前对肖南进行逮捕的事情,他持坚决的反对态度。

办公区的挂钟敲响了凌晨三点的钟声,传进寂静的会议室里。迟孟豪的反对在每个人的意料之内,可是听不到他亲口否决,谁的心里都还抱有一丝希望,然而一旦听到他亲口否决之后心里还是有一分失落感。

伴随着钟声的低落,迟孟豪说道:“秦清明,你真的又一次让我刮目相看,你这么晚把我叫来跟我说这么多,表面上说是为了肖南,但是你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你想用肖南来做实孙泽凯的杀人证据。还有你们。”他环视了在座的所有人一眼,最终把目光落在老齐身上,“老齐,你是最让我刮目相看的。”

“刮目相看”这四个字他说得语气有些重。

从迟孟豪进来到现在一直没发言的老齐此时开了口,说道:“迟队,你有什么办法?”

“依法办事。”迟孟豪回答得干脆,“你们刚刚说的那些我就当没听见,现在我们已经开始在寻找孙泽凯的犯罪证据以及动机,只要形成充足的证据链我们会对孙泽凯提起公诉。”说着,他看向古雯和齐彦博,“只不过,古医生,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古雯说:“我一定尽力配合。”

“六年前的事情,我们需要知道细节。当年你抹掉肖南的记忆,已经是妨碍了司法调查,按照法律该怎么处理我想不需要我多说。”

“迟队长,我们……”听到这话,齐彦博险些着急了。

迟孟豪伸手制止道:“你别着急,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只要古医生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古医生做的事情咱们就哪说哪了。”

“我一定积极配合。”

迟孟豪点点头,他又看向秦清明,说道:“还有你,你也要配合。”

秦清明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我想说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迟孟豪说,“我们都不知道肖南能够记起多少,记起哪一部分。如果他想起了孙嘉铭的事情,他的情绪会怎么样,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我是最担心的。”

此话一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迟孟豪的担心。“你是担心如果肖南记起孙嘉铭真的是他杀的,他会情绪失控。”陈梦晞说道。

“是不是肖南杀的孙嘉铭,我们不能听邢涛的一面之词。六年前的案卷里也没有清楚的记录孙嘉铭真正的死因,孙泽凯的目的就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我们要赶在他之前让肖南想起来。”

“他会去找肖南吗?”陈梦晞问,“按照常理来说他要是针对肖南应该早就找他了才对。”

“孙泽凯如果按常理出牌,就不会绕这么大圈子,计划这么久了。”

“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陈梦晞提出自己的疑问,“孙泽凯针对的是肖南,为什么不从他的身边人下手呢?”

“因为肖南身边没有人。”秦清明说,“孙泽凯一直认为肖南是孤儿,这一点我相信古医生也是跟他这么说的吧。”

他看了一眼古雯和齐彦博,古雯说:“没错。我一直跟外人说肖南是孤儿。”

秦清明说:“他之所以不把古雯一家作为报复肖南的对象,是因为他知道警方一定会通过古雯的人际关系查到他,而且他也不能完全确定古雯一家对肖南来说意味着什么。因为他知道别人对肖南就算是百分之百的掏心掏肺,肖南对别人的感情也许始终冷淡。与其费尽心思研究肖南对谁有感情,不如随机选择目标,把他变成嫌疑人更能达到他报复的目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和古雯没有仇。”

“那他会杀了肖南吗?”古雯急道。

秦清明摇了摇头,不知是真的“不知道”的意思还是“说不清”的意思。

众人相互对望一眼。

“还记得你接到的那通匿名电话吗?就在警方给肖南做第二次笔录之前。”

古雯恍然,“孙泽凯?”

“你是说他去过医院?”齐彦博诧异道。

秦清明不做反应。

“不可能啊。”

“孙泽凯去医院很奇怪吗?他儿子在医院的太平间里躺着,他出现在医院很正常吧。”

“不是,我是想说就算电话是他打的,说肖南杀了孙嘉铭也是需要有理有据的吧。那时候孙嘉铭死了,肖南刚刚抢救过来,那个叫邢涛的还没有抓到,他是怎么判断肖南杀人的?”

“他不需要判断。”秦清明说,“作为一个父亲,儿子死了,你们觉得他会怎么想。他会想不管真相是什么,如果不是因为肖南,他的儿子也不可能是这种下场,他也不会失去儿子。所以,他不需要任何证据就可以把罪名都挂在肖南的头上。”

众人点头,都认同秦清明的分析。

“那通电话可能只是很简单的一个情绪发泄而已,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古雯会因为这通电话而对肖南进行了隐瞒,这一瞒就是这么多年。后来孙泽凯又遇到肖南,才发现肖南对以前的事情完全不记得,甚至连为他死去的孙嘉铭他都不记得。这才是导致孙泽凯决定复仇的诱因。”

“是我的错。”

齐彦博握住妻子的手,暗示她不要难过。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是要尽快阻止孙泽凯。”迟孟豪说,“我之前已经接触过孙泽凯了,虽然只是向他了解了一些肖南的情况,但是他很可能已经醒了。昨天邹辰阳他们又去找他时,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众人吃惊。

秦清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拿出手机边寻找肖南的电话号码边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肖南看着窗外漆黑黑的一片,转头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邹辰阳开着车,也不转头看他,回答:“迟队说了,为了你的安全把你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他身子前倾,透过车灯又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呢喃着,“这周边都是荒地,你带我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啊?”

银色大众汽车跟在邹辰阳的车子后面,在稀少的车流中穿梭着。邹辰阳打右闪准备右转时看到后面的车辆,好奇道:“怎么有个车总跟着我们?”

肖南立即转身向车后方望去,透过车灯,他看清了是孙泽凯,不禁说道:“孙教练?”

听到肖南叫孙教练,邹辰阳看了一眼倒车镜,把车速渐渐放缓,等到银色大众汽车追上来也看清了孙泽凯的脸。“他怎么会在这里?”按照迟孟豪的交代,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要去哪里,正在纳闷时,孙泽凯的车已经跟了上来,两辆车并排开着。

邹辰阳把车听到路边,孙泽凯把车开到了前方也停了下来。

“你在车里坐着。”他交代肖南后便下了车。

孙泽凯也从车上走下来。

肖南眼看着邹辰阳朝着前方走过去,孙泽凯也上前走了几步,两人都在两车之间停了下来,面对面地站着,开始说话。他不知道两人之间都说了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邹辰阳的身体缓缓下坠,瞬间倒在了地上。待他仔细看清眼前的状况时,孙泽凯已经走到自己的车门前打开了车门。

“发生什么……”肖南的话还没问出口,就看到孙泽凯手里带血的尖刀,刀刃正对着自己,“教练……”他的声音低沉,被眼前的情景惊住。

邹辰阳眼睁睁地看着肖南被孙泽凯带走,却无能为力。他慢慢爬到车前,地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爬行过的血痕,从车内拿出手机,依靠着车,用沾满血的手拨通了迟孟豪的电话。

“古医生,齐先生,在你们看来孙泽凯最有可能去哪?”迟孟豪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不好意思,等一下。”

他接起电话,“喂。”正常的语气即刻发生了变化,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立刻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秦清明问。

众人的神情也随着迟孟豪的过激反应而变得惊异,会议室的气氛也马上变得紧张起来。

迟孟豪挂断电话的同时,所有人都发出同样的问话。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

“是不是肖南出事了?”

此刻,迟孟豪根本就没有心思理会和回答这些人的问题,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打电话叫救护车。秦清明等人紧跟在后,一句话也插不上就那么听着迟孟豪把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打完。

“需要帮忙吗?”秦清明心知肚明此刻再也问不出什么,干脆直接说出关心的话语,“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开口。”

迟孟豪看着秦清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众人,叹气道:“暂时不需要。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先去现场看看。邹辰阳出事了。”

秦清明正想问什么事,只是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迟孟豪继续说道:“如果你接到孙泽凯的电话一定要小心说话,千万不要激怒他。在没有搞清楚他想要干什么之前,先顺着他的意思做,顺着他的话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梦晞急不可待地追问。

她在替秦清明问。

迟孟豪迟疑了一会儿,“他把肖南带走了。”

说完,径自走了。

“清明,怎么办?”古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清明呆愣在原地还没有完全从迟孟豪的话中反应过来。“肖南会不会有危险?他会不会杀了肖南?”她越说越害怕。

老齐走到秦清明身边,“我们晚了一步。”他长叹一声,不再说下去。

“他会把肖南带哪儿去?”陈梦晞开口问。

陈梦晞说得没错,秦清明也好,古雯夫妇也罢,孙泽凯并不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他的目的只是肖南。

肖南坐在副驾驶上,身体挺得笔直,脊椎已经开始有些僵硬发疼,可是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一想到刚才他手里那把带血的刀,就更不敢动了。孙泽凯开着车,整个车内充满了冷峻的气氛,让肖南喘不过起来,窒息难耐。他就看着车向前缓缓地行驶着,漫无目的。他很想问是去哪里,话到嘴边却又问不出口。他转头侧目看了一眼开车的孙泽凯,顿时对这张脸感到陌生了。

迟孟豪赶到事发现场时,现场已经被几辆警车所包围。他穿过警戒线,看到地面上的血迹,随便拉过一个正在勘查现场的技术人员问道:“人呢?”

“已经被抬走了。”

“去哪了?”

“医院。救护车刚走不久。”

“人怎么样?”

技术人员不说话了。

迟孟豪围着案发现场转了一圈,手里拿着手电筒仔细地察看地面和车内的情况。

“车内没有搏斗痕迹,我们已经提取了指纹。”技术人员说。

“还有别的发现吗?”

“车里很干净,没什么特别发现。就是地上的这血迹。”说着,他开始沿着血迹的边缘走,小心仔细地。迟孟豪就跟在他的后面,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上的血迹,听着技术人员的汇报,“这不是拖拽痕迹,而是爬行痕迹。你来看这片血迹,很明显是垂直滴落痕迹,这就说明凶手和邹辰阳是面对面,两人对话中凶手行凶。”

迟孟豪蹲下来,仔细察看血迹。

“还有其它发现吗?”迟孟豪站起身。

“有。”技术人员又沿着血迹把他往前带了带,用手电筒的光束指着地上的鞋印,说:“你看这些鞋印,应该是还有一个人。这个鞋印我们已经进行取证。”

对于鞋印确不确认,迟孟豪并不感兴趣,他心知被带走的受害者是谁,更知凶手是谁。此时此刻,他最关心的还是邹辰阳现在的情况。

手术室的提示灯还亮着,两名警察在手术室门前来回踱步,焦急地等着。看到迟孟豪走来,先后立正敬了一个礼。

“怎么样了?”迟孟豪朝手术室望了一眼,问道。

“不知道。”其中一名警察汇报,“已经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术了,中间有护士出来过。我们问了一下,护士说情况不乐观,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邹辰阳的家人通知了吗?”

“还没有。已经有人去接了。”另一名警察回答,“不过邹辰阳的父母都在老家,估计到医院也得明天早上了。”

迟孟豪看了一眼时间,已是凌晨三点过十五分。

“给去接他父母的人打电话,告诉他们,如果老人问发生了什么事,先瞒着别说漏了嘴。”

“知道了。我这就去打电话。”

凌晨五点,天有些亮了,鱼肚白的天空,遥望东边已经能看到一丝太阳光芒的痕迹。孙泽凯终于把车停了下来,肖南下意识地向外张望,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在他的印象中从没有来过。

“下车。”孙泽凯冷冷的话飘过来,肖南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慢悠悠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一排排的平房,不算宽阔的街道,一串串的胡同。

“这是什么地方?”憋闷了许久的肖南终于问了问题。

孙泽凯说:“走吧。”他无视了肖南的问话,转身向前走去。走过一栋栋的房子,穿过一条条的胡同。

肖南紧紧地跟在后面,在这陌生的环境,如果想要离开他只有把希望都寄托在孙泽凯身上。

穿过两排胡同之后,两人来到一扇红色的大门前。

门上的大锁很扎眼,还未走上前就能够首先看到那把黑色的大锁。

孙泽凯掏出钥匙上前开门,肖南站在后面还在环视周围陌生的环境,他要搞清楚自己到底身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地。邹辰阳的结果也许就是他的结果,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进来吧。”伴随着咣当当的开门声,孙泽凯的声音也传入耳中。

走进院落,肖南发现这是一处极其安静的地方,看起来仿佛有人经常来打扫,铺着地砖的地面上看不到一点杂乱、荒凉的样子。房子是坐北朝南的位置,面对红色的大门,在院落的右南方是一处卫生间,左南方还有两间房子,房门紧锁,肖南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孙泽凯打开房门,叫道:“进来吧。”

肖南回神,上台阶走了进去。

三室一厅的屋子,窗明几净。西侧两间,东侧一间。东侧的一间屋子是一个套间,走进去之后还有一扇门是通向另一个房间,那个房间就是厨房,和院落相通,只有一门之隔。

“你就住这间。”孙泽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什么地方?”肖南问。

“我家。”

“你家不是在……”

“这处房子我已经买了很多年了。”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孙泽凯不说话。

“为什么要这么做?”憋了一路的话终于问出口,他决定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要问个究竟,“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孙泽凯还是不说话,他拿出烟抽了起来,烟雾在他的头顶盘绕着。

“为什么要杀人?”

安静,还是安静。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名女医生和护士走出,迟孟豪上前急问道:“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沉重道:“还没有过危险期,我们已经把病人直接送到ICU,先观察观察吧。”

“那是……”迟孟豪完全猜不出医生的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只希望听到最肯定的一句话,“您直接说吧,好还是不好?他会挺不过去还是……”

“很难说。”医生说,“刀直接刺穿内脏,病人又失血太多,总之情况不乐观。”

女医生的冷漠态度让迟孟豪不能理解,她怎么可以对一条生命这样无动于衷,可是又不能为此而说些什么,只能把这份怨气憋在心里。

“谢谢。”也是一句淡淡的回应。

天大亮之后,任淑华来到了医院。

“孟豪。”任淑华推了推打盹的迟孟豪。

迟孟豪猛然醒转,“来啦。”

任淑华坐在他旁边,问:“怎么样了?”

“人还在监护病房,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迟孟豪打着哈欠,“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通知父母了吗?”

“嗯。凌晨就去接了,估计这个时候也快到了。”迟孟豪看了看手表,“你来了,我就走了,队里还有很多事等着呢。邹辰阳父母来了之后……如果他们问起什么,你别说太多,我怕老人承受不了。”

“我知道怎么说,放心吧。”

迟孟豪刚走不久,邹辰阳的父母便到了,看到是任淑华守着,去接人的民警疑惑道:“淑华姐,你怎么在这?迟队呢?”

“他走了,队里还有很多事,他让我过来守着。”转而,任淑华看到站在后面的两位老人,上前微笑问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小邹的同事。”

“那孩子他现在怎么样了?”邹辰阳的父亲一脸担心。

“到底发生什么事啦?”邹辰阳的母亲眼眶里蓄着眼泪,就快要哭了。

“叔叔阿姨别担心,手术很成功,现在还在监护病房进行观察。”任淑华说,“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来到监护病房,当看到儿子躺在病**一动不动时,邹辰阳的母亲最终还是哭了出来,她双手扶着病房的玻璃窗,双腿发软,身体下滑。任淑华见状立刻上前搀扶,“阿姨,阿姨。没事吧。”

看到活蹦乱跳的儿子现在就躺在病**生死未卜,邹辰阳的母亲顾不上其他,眼泪不止地哭着。同为母亲,任淑华完全理解她此刻的心痛。

迟孟豪回到警队时看到秦清明就站在门口,他没有躲闪的意思迎步走了上去。“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他的话说得不咸不淡。

“我听说邹辰阳还没度过危险期。”秦清明说。

“谢谢关心。”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觉得你还能帮上什么吗?”迟孟豪说,“邹辰阳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孙泽凯把肖南带走了不知去向,失踪的柳心哲到现在还没有音讯。你告诉我,你这个律师能帮上什么忙?如果真想帮忙,就回家老实待着等消息吧。”

“关于六年前的事情,或许我和古雯能够帮上你。”

“秦大律师,孙泽凯现在是狗急跳墙,他已经等不及了。你觉得现在还去追究六年前的事情有意义吗?眼下的情况,抓紧时间找人、救人应该最重要吧。”

说完,迟孟豪和他擦肩而过。

秦清明转身跟上去,边走边说:“就算我帮不上忙,古雯也能帮上忙吧。毕竟孙泽凯和他们夫妻相识多年,她对肖南又治疗了十年,无论是对哪一方都是有些许了解的。你说要抓紧时间找人、救人,难道不应该是找最快速有效的方法吗?”

“找谁不找谁,侦办方案怎么确定都是我们的事情,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

“我不是在干涉你的工作,我只是着急。”

话音刚落,就听到迟孟豪吼了一嗓子,“你要是真着急……”他突然停住脚,猛然转身,“你要是真着急就回家等着。”这一声吵闹让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朝他们这里望过来。见状,迟孟豪把秦清明推出了办公室。

迟孟豪拽着秦清明一直走出办公大楼,走到大院的一处角落里才松开他。“从监狱里出来我就跟你说过,这个案子要你别再管,也别再问。你就是不听。还跟我提出什么要逮捕肖南的馊主意,说这是让他以后可以堂堂正正做人,还说什么不管肖南有错没错,他都要承担他该承担的法律责任,这样才是公平公正。狗屁!”

秦清明知道因为邹辰阳的事情,迟孟豪现在心里很恼火很生气,但是他还是需要冷静,要比迟孟豪更冷静,而且也要让迟孟豪冷静。

“孙泽凯太熟悉我们了,我们不能不冷静。按古雯的分析,孙泽凯就是有心结,只要把心结解开就没事了。”

“没事?”迟孟豪惊讶秦清明会简简单单地说出这两个字,“孙泽凯现在是什么状态我们都不清楚,他要是真的杀了肖南,恐怕就不是一句‘没事’就可以解决的吧!”

“所以我们才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只要让古雯安抚下他的心情,你们就可以成功抓获,孙泽凯也会被绳之以法。”

“绳之以法?到目前为止,孙泽凯只是犯罪嫌疑人。”迟孟豪提醒他。

“那就更应该需要古雯了。只要他被抓住,你要的证据难道还没有吗?”话说到此,秦清明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跟你吵吵到现在,还有件事我都忘了。”

“什么事?”

“昨晚你不是说孙泽凯不见了吗?他是怎么找到肖南的,而且还伤了你的人?”秦清明问,“还有你要把肖南带到哪去?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本来应该是我和邹辰阳一起去的,谁知道陈梦晞给邹辰阳打了一个电话让我晚上去你们的律师事务所。”迟孟豪说,“六年前的案子肖南是唯一的见证者和当事人,能够证实邢涛的话和所有线索的人只有肖南,他是突破口。孙泽凯做这些事的目标就是肖南,肯定会对肖南下手,所以我给他找了一处很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柳心哲的父母家。”

秦清明瞬间明白了迟孟豪的想法,“原来你早就想好下一步了。”

“我要是想不好,怎么干这个支队长。”

在迟孟豪看来肖南对六年前记忆空白这件事的确是出乎意料的,原本以为只要把肖南保护起来,再抓到孙泽凯,这起历经了两个多月的案子就可以告破,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孙泽凯虽然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是失子之痛一直没有让他从悲痛中走出来,这种悲痛从而衍生为仇恨。”秦清明发表着他的意见,“他对肖南是恨之入骨的,肖南在他手里一定会有危险。”

“所以才要抓紧时间找人、救人。”

“你还相信我吗?”

“我现在没工夫在这猜度你的心思。”

“你觉得他们会去哪儿?”

迟孟豪也不知道他们能够去哪儿,能想到的地方都找过了,都没有见到人影。“孙泽凯不在家,也不在俱乐部,这么大个城市要找一个人不容易,否则的话柳心哲我们早就找到了。”

“如果发通缉令呢?”秦清明又提到了自己的想法,“通缉肖南。”

迟孟豪吃惊,“你疯了吧?”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你是在拿肖南的命来赌啊。”

“没办法,对赌才有百分之五十赢的机会。”

“那如果输了呢,肖南很可能就没了。”

“我相信张娜会保佑肖南没事的。”

“希望你能赢得剩下的百分之五十。”

秦清明不说话了,他知道迟孟豪这是答应了。

得知迟孟豪答应了秦清明的方案,陈梦晞并不感到意外,以她对这两个人的了解,也猜到了秦清明会说服迟孟豪。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秦清明会用肖南的命来赌孙泽凯的幡然醒悟。对于他的这种想法和做法,古雯也表示不能理解。

古雯没想到秦清明会让迟孟豪对肖南进行通缉,听到这个消息,她很气愤。

“你这是在把肖南往死路上推。”古雯第一次对秦清明发了脾气,“你用什么保证孙泽凯会因此而放了肖南,对六年前的事情选择一笔勾销。”

“孙泽凯不是杀人魔,更不是心理扭曲的变态杀人犯,他之所以会做这些是因为对失去儿子的痛苦,他把孙嘉铭的死责怪在肖南一个人的身上,他被仇恨蒙蔽双眼太久。我这么做也是在挽救他。”

“你想得太简单了。”老齐从旁附和,再无多言。

陈梦晞坐在一边也不发表任何言论。

“你也把孙泽凯想得太简单了。”古雯说,“如果那些人,乔津平、姚沛楠都是他杀的,这就证明孙泽凯的心理已经扭曲了。他可以为报仇而滥杀无辜,你觉得这个人的心理还正常吗?你觉得他的思维还正常吗?你觉得他还是一个有悔改之心的人吗?你用肖南的命在赌一个恶魔的心,你觉得哪方会获胜?”

“这个方案你们当初也是同意的。”

“但是我们没同意通缉肖南这个方案。”古雯嚷道,“你从没说过要通缉肖南。”

“这是临时决定的。”

“可是,也不能用通缉这中方案啊。”陈梦晞也提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我们的想法只是想利用迟孟豪把肖南保护起来,然后让古医生对他进行治疗,让他回忆起六年前的事情。可是现在,孙泽凯已经带走了肖南,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我们不能冒险,更不能用肖南的命开玩笑。”

看到所有人都对自己的想法提出了异议,秦清明无法理解,他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有错,他是在用最优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那你们告诉我还有什么方式可以尽快把肖南救出来,让孙泽凯伏法。如果有,你们告诉我。”秦清明激动起来,“你们是认为我做错了吗?”

“我们不是说你做错了。”陈梦晞安抚道,“只是眼下很多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冒险,况且也没有资本支撑我们这样做。而且我们不知道孙泽凯到底要干什么,一旦把他逼急了,事情就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

“那你是什么意思?等吗?你认为孙泽凯会给我们等的时间吗?也许你们在这反对的时间,肖南已经死在他的手里了!”秦清明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响彻整个房间。

古雯凝视着他,老齐一口一口地抽着雪茄,陈梦晞也发现自己多说无益无奈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在三人眼中,秦清明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此时此刻无论说再多他都听不下去了。

对于别人的反对,秦清明已经不在意了,毕竟迟孟豪认同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而且他已经开始准备行动。“你们不同意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迟孟豪已经认同了这个计划,并且已经开始申请通缉令了。”房间在安静几秒钟之后,秦清明的声音缓缓传来出来,“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我也担心肖南。肖南一定会没事的。”

“你太不理智了。”古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