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明一回到事务所,就被陈梦晞叫到了茶水间。
陈梦晞关上房门,看到她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样子,秦清明好奇道:“怎么了?”
“我和老齐今天陪着肖南去公安局,邹辰阳问了他一些关于六年前打架斗殴的事情,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秦清明像是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回答着,“古雯跟我说过这件事。”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陈梦晞的口气像审问,秦清明听出来了,没有做任何反应。
“也就上个星期的事。”他回答得很简单。
“那你知道六年前有一个叫孙嘉铭的孩子,在那场斗殴中死了吗?肖南说他不记得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秦清明沉默了。
陈梦晞从他的沉默中察觉到了什么,她觉得秦清明对她和老齐都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情。她追问道:“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事啊?”
“我能瞒你们什么,肖南的案子你也是从头跟到尾的,这里面的事情你比老齐都清楚。”
“可我不知道六年前的事情!”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两侧太阳穴处的青筋显现出来。
茶水间里顿时静默下来,陈梦晞紧盯着秦清明,秦清明注视着陈梦晞,两个人凝神对视着,每个人都不肯退让。秦清明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陈梦晞,和以前那个唯命是从,谦虚谨慎的律师助理完全判若两人。她咄咄逼人的眼神,第一次让他想躲避。
对峙还在继续,茶水间的房门突然被敲响,老齐的助理开门站在门口传达老齐的话,“秦律、陈律,齐律让你们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知道了。”陈梦晞回应道。
房门再次被关上,陈梦晞说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关于肖南六年前的事情,老齐心里一直憋着火。从公安局出来,我们送肖南回你家的时候,老齐又问了关于六年前的事情,他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一会儿见了老齐,你就别再瞒着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
秦清明没有说话,微笑着点头,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助理替秦清明和陈梦晞打开房门,两人走进办公室,老齐戴着眼睛看着手中的资料,他那偌大的办公桌上也铺满了案卷和法律书籍。助理退出办公室,又把房门关上。
“坐吧。”老齐摘掉眼睛,示意两人坐下。
秦清明和陈梦晞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老齐问秦清明。
陈梦晞看着秦清明,希望他不要再隐瞒什么,如果他真的是为了肖南好,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见客户。”
老齐知道他在撒谎,还是克制着内心的火气,准备再给他一次机会。“你今天干什么去了?”他又重复了一次。
“见客户。”秦清明也还是这一句。
陈梦晞看出了他们这就算较上劲了,也不好插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最后一次机会。你今天干什么去了?”这是老齐的做事风格,凡事都给三次机会,心理素质差的在第二次的时候就会心虚,而像秦清明这种心理素质好的,即便是给了最后一次机会,还是一样的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见客户。”
秦清明此话一出,陈梦晞彻底没了辙。“齐律,秦律最近新接了一个案子,好像有点儿麻烦,他……”
“你不用替他解释!”老齐终于还是没有按捺住内心的怒火,吼了出来。“他最近根本就没接什么案子,别以为我不管你们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他什么花花肠子我比你清楚。”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秦清明说:“你用激将法让我接了肖南的案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秦清明,你耍聪明也耍我头上来了。”
又是这句话,一天之内听到了两次。
“齐律,您别生气。”陈梦晞劝道。
“你别说话。”老齐正在气头上,谁的话也是不听的,“秦清明,别以为这个事务所有你的股份,你是合伙人之一就为所欲为。正因为如此,你更要严于律己,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别忘了你还是一个律师!不让你再跟肖南的案子,不仅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肖南好。你们俩的关系已经超过了律师和当事人的关系,我不相信你没有掺杂个人情感,主观臆断。”
“我没有主观臆断。”秦清明坐在椅子上,还是面无表情,平静地口吻反驳着。
“你没有主观臆断,那你在干什么?”
秦清明语塞。
“怎么不说话了。”老齐恢复平静,“把肖南的案子转交给我还不信任我,不信任小梦。对我们隐瞒肖南六年前的事情,要不是今天警察问起,我们都还不知道他还牵涉这样一起斗殴致人死亡的案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隐瞒,很有可能会毁了肖南的一生。他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他是明日之星,你这是要断送他的前程啊。”
老齐的语气很轻,可是话很重。
吼也吼了,骂也骂了,老齐稳了稳心神,又问道:“今天你干什么去了?”
“迟孟豪今天去监狱提审邢涛,我去见了他。”秦清明说了实话。
陈梦晞想起来迟孟豪今天也不在公安局,“我说怎么询问肖南这么大的事情,作为案件负责人,迟队不在,让邹辰阳出面。”
老齐没有理会陈梦晞的话,继续对秦清明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别藏着掖着,全都说出来吧。”
秦清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从柳心哲失踪开始,我隐隐有一种直觉,总觉得有人在牵着我们的鼻子走,我不敢说这个人的目的是不是肖南,但就是觉得肯定跟肖南脱不了干系。乔津平和姚沛楠也很有可能是这个人杀的,他先嫁祸肖南,再通过姚沛楠的死洗脱他的嫌疑,然后把所有调查的方向转向柳心哲。就在迟孟豪他们准备抓捕柳心哲时,他失踪了。警方在调取的监控录像里又发现了肖南的身影,肖南也承认自己跟柳心哲之间有过冲突,所以肖南再次成为警方的嫌疑人。
“你们想想,如果肖南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地让自己被怀疑又洗脱嫌疑又被怀疑?虽然我跟肖南认识多年,但是因为他们家的事情,我并不了解他。我问过古雯,她跟我说了很多肖南小时候的事情,以她对肖南的了解和我对肖南这段时间的观察,我相信他不会犯下这么大的案子。肖南有品行障碍,同时有反社会人格以及情绪障碍,就算这些是他杀人的诱因,也只能说明他是冲动性犯罪,他有自己的思想意识,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承认我确实比你们早知道六年前的事情,但那也是上周才知道的。我之所以隐瞒,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们,而是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确定这种直觉是否正确。直到我刚刚见到了邢涛,我才断定我的感觉是对的。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肖南在接受第二次询问笔录前,古雯接到过一通匿名电话说是肖南杀了孙嘉铭,当时古雯乱了,为了保护肖南,于是就通过催眠的方式抹掉了孙嘉铭的死亡过程。我之所以跟着迟孟豪去监狱见邢涛,是因为我怀疑那通电话是他打的,他是为了给自己脱罪才那么说。可是……”
话说到此处,秦清明叹了一口气,神情也没有刚才讲述时的那份激昂和自信。“可是,我错了。邢涛根本就不可能打那通电话。所以,古雯曾接到的那通电话很可能就是现在的凶手。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还不知道原因。”
“原来肖南说他不记得,是因为他真的没有这段记忆。”陈梦晞恍然明白。
秦清明点点头。
老齐没有半句话。
“其实,迟孟豪已经知道设计这一切的人是谁,他没告诉我,我也猜到了。”
“是谁?”陈梦晞问。
“孙嘉铭的父亲。”秦清明顿了顿,“肖南的教练,孙泽凯。”
陈梦晞震惊,倒是老齐没有太过惊讶,也许是因为他从未接触过孙泽凯这个人,对他没有太多的想法。
听到开门声,肖南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是秦清明和陈梦晞,又转头扫了一眼客厅墙上的钟表,“这才几点你们就下班了?”
秦清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说道:“你过来。坐下。”他径直穿过玄关走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陈梦晞走到肖南跟前,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肖南感觉到两个人的情绪不对,也不敢多问,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他不敢主动,只能等着秦清明开口问他。
“邹辰阳今天都问你什么了?”秦清明直接奔入主题。
肖南看了一眼陈梦晞,指望她能够给自己透露一些信息,只可惜陈梦晞连看都没看,只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问了一些关于六年前的事情。”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你跟我说说他具体的问题,一个都不能少地说出来。”
肖南回忆了一下,说:“他问了六年前我是不是参与一起斗殴事件?问我还记不记得那起事件是因什么而起的?还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邢涛的人?再就是问我那起事件中是不是死了一个人?”他能回忆起来的也就只有这些,想了一下之后又回道,“差不多就是这些。”
“你怎么回答的?”
他又看了一眼陈梦晞,陈梦晞还是没有看他。
“我就如实回答的,虽然有些也不记得了,但是大概还能说上来经过。”
“你不记得什么?”
“我不记得有人死了。我只记得我们打了架,我还被打成重伤在医院里住了很长时间,都是古阿姨照顾的。你也可以问她。”
看来肖南是真的不记得孙嘉铭,也不知道孙嘉铭在那起事件中已经死了,秦清明在心里想着。他不能告诉肖南自己所知道的六年前的真相,他想起了古雯的话。“你想过让他恢复记忆之后的后果吗?”她的话在耳边响起。“可是你有想过,如果将来有一天他从别的途径知道了事情真相之后的后果。”他也不甘心。
他盯着肖南入神,肖南叫了他一声没有反应,陈梦晞抬头看了他一眼,暗中推了他一下。“没什么事了。”秦清明淡淡的口吻,起身朝卧室走去。
肖南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陈梦晞终于开口,“今天老齐冲他发脾气了,他心情不太好。”
“齐律师?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六年前的事情。”陈梦晞说,“警察问你的那些问题,老齐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以为是秦律师交接你的案卷资料时有所隐瞒,所以冲他发了好一通脾气。”
“连我都不记得了,秦叔叔又怎么会知道。这也不算是什么隐瞒吧。”肖南替秦清明开脱。
陈梦晞笑道:“长大啦,知道为别人考虑了。挺好。”
对于陈梦晞突如其来的夸赞,肖南有些不适应,茫然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夸你啊。”
“我的案子是不是很麻烦呀?”
陈梦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她凝视着肖南,不敢告诉他孙泽凯的事情。刚才秦清明没有说,现在她自然也不能先透露出丝毫端倪。
秦清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张娜唯一的一张照片被他端正的放在里面。这张照片是张娜被法院判刑的当天,他从张娜的家里拿出来的。照片上的张娜很年轻,肖南的姥姥说这是她结婚前拍的照片。秦清明端详着照片,看着张娜的那张笑脸呢喃着:“肖南这次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肖南,你和孙教练之间……”陈梦晞思索了一下,“你和孙教练这么多年,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
“不清楚。”
“我看他那么关心你,像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孩子吧。”
“孙教练一直都没有孩子吗?”
“没有。孙教练都没有结过婚,哪来的孩子。”
“没结过婚?!”肖南的答案和陈梦晞他们所知晓的结果大相径庭。她尽量控制自己内心的惊讶,还是面带微笑,平静地问,“他自己跟你说的?”
肖南摇摇头,“不是。古阿姨说的。”
陈梦晞明白了,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径直朝秦清明的卧室走过去。她敲了敲房门,很快房门打开,秦清明一看到陈梦晞紧张的脸色,看了一眼还在客厅坐着的肖南,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边说着,对秦清明使了一个眼色。
秦清明领会,点头说道:“那我送你。”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家门。
从两个人一进门,肖南就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等到两人离开后起身走到了窗边,眼看着两人站在楼下,陈梦晞比划着手脚在跟秦清明说着什么。
“你真的确定古医生只是抹掉了他关于孙嘉铭被害过程的记忆吗?”
“有什么问题吗?”
“有很大问题。”陈梦晞着急道,“我刚才问了一些关于孙泽凯的事情,你猜肖南怎么跟我说的?”
秦清明从陈梦晞的眼神和表情中发觉出了事态的严重性,他一时语塞,脑子里已经乱做一团。
“我觉得古医生没有对你说实话。”陈梦晞分析着,“她一定还隐瞒了什么。我相信她是为了保护肖南,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如果她不说实话,对肖南来说只会更加不利。老齐说得一点也没错,警方已经开始调查六年前的事情,等到真相大白那一天,对六年记忆空白的肖南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既然我们比警方先发现了问题,那就要尽快行动了。”
秦清明没有思考的能力,两眼发直地站在原地,陈梦晞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去找古雯。”秦清明回神。
“我陪你去。”
迟孟豪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邹辰阳带着柳心哲的父母走进来。看到两位老人,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迎接。儿子失踪多日,两位老人也比之前憔悴和苍老了许多,特别是柳心哲父亲的两鬓,更是多了很多的白头发。
邹辰阳给两位老人倒了水,迟孟豪先是客气了一番,然后转入正题。“大爷大妈,今天叫你们来呢,是想再向你们了解一下柳心哲生前的事情。”
“生前?”柳心哲的母亲听出了话外音,“啥意思?你们找到我儿子了?”
迟孟豪忽觉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道:“不,不是。大妈,您误会了。您儿子我们还没找到。叫你们来就是想再问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您看,你们还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也方便我们尽快找到他。”
柳心哲的父亲开口说道:“之前你们不都是了解过了吗?我们确实不知道他更多的事情,这个孩子也不怎么跟我们说。”
“没错。但是我们还是希望您再回忆回忆,想想柳心哲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是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过还认识了什么人。”
老人们相互对望一眼,都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迟孟豪和邹辰阳对望一眼,都是一脸无奈。
“迟队长啊,您跟我说句实话,我们家心哲是不是已经……”柳心哲的母亲哽咽,她没有把那个死字说出口,她还是不忍心,还是不相信儿子就这样的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没了。
“这个……”迟孟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人的问题,“我们会尽力找的,只要有一点点线索,我们都会追查下去,帮您找到儿子。”
老人抹着眼泪,点着头。
“其实我们都已经想到了,所以也对他活不活着没有什么念想了。不过,还是希望您多费心,帮我们找找,我们总得看到孩子的尸首这心里才踏实啊。”柳心哲母亲说不出的话,还是从他的父亲口中说了出来。
“我们一定尽力的。”迟孟豪向两位老人保证。
送走两位老人,邹辰阳又走回到办公室。
“迟队,你说孙泽凯会把柳心哲的尸体藏在哪儿?”
“别那么快下结论,还没有证据显示柳心哲已经死了,也没有证据显示他杀了人。”迟孟豪说,“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怀疑而已。”
“孙泽凯的背景我们已经查过了,自从孙嘉铭去世之后,孙泽凯就是一个人生活,生活很正常,每天除了俱乐部就是家里,很少有聚会什么的。据亲戚朋友说,孙嘉铭刚去世那两年,孙泽凯的生活过得很辛苦,后来时间长了他也就渐渐从痛苦中走出来了,生活也恢复正常了。”
“他老婆呢?”
“亲戚说,自从孙嘉铭去世之后他老婆身体就一直不好,一开始还是孙泽凯自己在家照顾,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被他送到疗养院了。他们问他是为什么,他说是自己没时间照顾了,所以就送疗养院去了。”
“知道是哪家疗养院吗?”
“还没查。”
“查一下。但是不要让孙泽凯知道。”迟孟豪嘱咐着。“这几天孙泽凯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陈儿他们还盯着呢。”邹辰阳汇报完,倒吸了一口气,“不过从他们汇报回来的情况看,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
“怎么了?”
“孙泽凯的亲戚不是说他老婆被他送到疗养院了嘛,可是我们盯了他几天了,从来没见他去过任何医院、疗养院。”
迟孟豪思忖着。
邹辰阳继续说:“你说,他为什么不去疗养院看他老婆呢?按理说,老婆在疗养院住着,不经常去也算是正常,可是孙泽凯连个电话都不打,这是不是就不正常了。我都开始怀疑他们还是不是夫妻了。”
“你是说他很有可能已经离婚了?”
“这个还得查,反正我是觉得他跟他老婆之间有点儿不正常。”
“仔细查查吧。”
“知道。”
邹辰阳转身正要走,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接着问道:“对了迟队,刚刚陈梦晞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告诉你晚上去一趟事务所。”
“陈梦晞?有什么事吗?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呢?”
“不知道。她也没说什么事,就是让你晚上去一趟,多晚都行。他们今天晚上会一直在事务所里。”
处理完事情,迟孟豪来到事务所时已经是后半夜。整栋写字楼里只有事务所里的灯还亮着。值班的保安给迟孟豪开了门,陈梦晞早就在一楼大厅里等着,一看到迟孟豪,她迎了上去,向保安道了谢后两人乘电梯上了楼。
电梯里,迟孟豪问陈梦晞找他有什么事。陈梦晞答是为了肖南的事,细节的内容她没有说。
走出电梯,陈梦晞直接把迟孟豪带进了会议室。
陈梦晞一推开会议室的门,屋里坐着的人让迟孟豪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迟队,进去吧。”陈梦晞说。
迟孟豪走进屋,陈梦晞反手把会议室的门关上。
这是一间小会议室,十把椅子围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老齐坐在中间的位置上,其下是秦清明、古雯、齐彦博,迟孟豪见状,笑道:“这么大阵仗。”他说着坐在了秦清明的对面,陈梦晞就近坐在了他的旁边。他扫了一眼对面每个人的脸色,秦清明心事重重,古雯和齐彦博却是满腹无助的担忧神色。
“齐律,不好意思,上次您跟着肖南去公安局我临时有事出去了,没能见上面。”迟孟豪抱歉地说道。
老齐哈哈笑道:“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为了案子嘛。”
寒暄过后,秦清明开口说了话,“迟队,这么晚叫您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在迟孟豪的印象中,秦清明这还是第一次对自己说话这么客气。
“商量什么?”迟孟豪环视了一圈众人。
老齐接口,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希望你们能对肖南进行逮捕。”
“不是,什么情况这是?”
“情况就是……”秦清明说,“六年前的事情我们都已经清楚了。”他随即转头望了一眼古雯和齐彦博,随着他的眼神,迟孟豪也把目光落在了这两夫妻的身上。
“你们谁能先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迟孟豪望着众人,希望他们其中有谁能够首先站出来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陈梦晞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古医生,你没有跟我们说实话。”陈梦晞犀利的眼神注视着古雯。
秦清明不发一语地听着。
“我问过肖南,他说孙泽凯根本就没有结婚。我不明白,你们两家认识那么久,就算你抹掉了肖南对孙嘉铭死亡的那段记忆,他不可能不记得孙泽凯有没有结婚这件事。”陈梦晞大胆假设着,“除非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不仅抹掉了肖南的记忆,还捏造了新的记忆植入到他的大脑中,逐渐让他相信你的话,相信孙泽凯一直都是单身一人,既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孩子。”
“古雯,肖南的案子很麻烦。我见到了邢涛,他告诉我是肖南杀了孙嘉铭,警方也在寻找证据来证实这一点。一旦被警方证实,你觉得肖南会怎么样?”秦清明劝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肖南才那么做的,这种心情我也能够理解,可是它很可能会让肖南处于不公平的对待之中。”
陈梦晞说:“古医生,我们没有时间了,肖南保释的期限即将到期,难道你真的愿意看到他被关进看守所,失去自由吗?”
秦清明接道:“古雯,说实话我并不完全相信邢涛的话,就算是肖南杀了孙嘉铭,我也相信他不是有意的。斗殴那么混乱的场面,失手误伤不是不可能存在。但是,就因为孙嘉铭的死没有一个很好的解释,被用意外两个字代替,孙泽凯才会想知道真相。你们和孙泽凯相识这么多年,你们对他了解有多少?”
“我们……”古雯想解释,转念一想,他们的确对孙泽凯后来的生活不太了解,“孙嘉铭去世之后,孙泽凯和我们断联了。重新再有联系也是肖南成为正式运动员的时候。”
“断联的这段时间有多久?”
古雯仔细回忆了回忆,“大概……孙嘉铭去世后的第二年开始不再联系,肖南大学毕业那年才又恢复了联系,差不多有四年多吧。”
“古医生,我们来找你不是质问你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恢复肖南的记忆,因为只有他知道当年现场发生了什么。”
“可是时间毕竟过去了那么久,就算肖南恢复了记忆,他也未必能够还记得当时发生的细节。”古雯担心道,“还有就是,肖南如果想起来孙嘉铭的死,对他来说,他是否能够控制。”
“你是指他的情绪?”秦清明问。
古雯点点头。
这时,古雯的手机响起,是齐彦博打来的。
电话里,齐彦博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古雯说还要等一会儿。
刚挂断电话,秦清明问道:“我记得你说肖南第一次跟邢涛他们打架,齐彦博就知道是吗?”
古雯手里拿着手机,点头说:“是啊。孙嘉铭发现肖南被抢钱也是先告诉的他。”
“把他叫过来吧,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对策。”
陈梦晞和古雯都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对望一眼后,古雯又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齐彦博来到了心理诊所。看到秦清明和陈梦晞也在,他轻声地问古雯,“有什么事吗?”
古雯摇头表示让他不要多问。
“来啦。”秦清明从椅子上站起来,客气道。
齐彦博上前,说:“是不是肖南有什么事啊?”
“的确是有事。”秦清明毫不隐瞒,“我们坐下说吧。”
秦清明简明扼要地说明来意和把肖南的案件进行了阐述,他没有说自己的想法。听完秦清明的话,齐彦博叹了一口气,说:“我一直担心小雯的做法对肖南来说回事最好的,但眼下看来并不好。当时我就应该阻止的。”
“古雯的做法我们能够理解。”秦清明宽慰,“事已至此,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还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你有什么想法?”陈梦晞问。
“这个想法不成熟,还需要找一个人来商量。”
“谁?”
“迟孟豪。”
房间安静了下来。
陈梦晞把和秦清明、古雯、齐彦博商量的过程和结果讲述完,说道:“所以我们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齐律,他也认同我们的做法。”
“你们商量了一晚上,就商量出来这么个结果?”迟孟豪对秦清明问道。
“在六年前的案子上,不管肖南有没有过错,他都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迟孟豪笑问道:“秦清明,法律在你眼里是什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再管这个案子。肖南也好,孙泽凯也好,只要证据充足,我们会依法办事。”
话音刚落,秦清明便接道:“我们是真的为了肖南好,我希望他以后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他能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房间安静,没人回应,秦清明继续自己的发言。
“孙嘉铭的死让孙泽凯对生活失去了希望。而肖南也因此过了空白的六年生活,他不仅被抹掉孙嘉铭的记忆,连孙泽凯的记忆也从他的大脑里消失了。”
秦清明说这话时,转头看了一眼古雯。
“是我太自私了。”古雯悔恨道,“我应该让肖南面对的。”
迟孟豪看着古雯夫妇,问道:“你们对肖南隐瞒了孙泽凯一家?”
古雯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迟孟豪难以置信地同时更多的是满腹的愤懑,心中团起的火无从发泄,他攥紧双拳克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