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肖南一旦想起来对他而言是怎样的后果?”秦清明凝视着古雯,那眼神不只是在质问,还带有一丝提醒。“你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肖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需要我告诉你。”

因为秦清明的话,古雯的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砸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心头上,血液喷张得浑身感觉到胀痛。

“是谁跟你说是肖南杀的孙嘉铭?”

“不知道。”古雯缓缓道,“第一次警方来给肖南做笔录时,他们刚走我就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一上来他就说孙嘉铭是肖南杀的。我正想问他是谁,他就把电话挂了。那天晚上我坐在肖南的病床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突然冒出要给肖南抹去那个记忆的想法。后来肖南醒了之后,我就以让他放松的理由给他做了催眠。”

“所以警察第二次去给肖南做笔录的时候,就没有了孙嘉铭被杀的那段记忆。”

古雯点头。

秦清明很想责备她,可是想到古雯的这种行为也是为了保护肖南,便又把那些责备的话都咽了回去。

“你没想过把这件事告诉警察吗?”

“没有。我当时是懵的,后来又一直忙着照顾肖南的身体,等再想起来的时候那个叫涛哥的人已经被抓住,还让肖南去公安局指认。我想着反正都已经结案了,也就没必要再提了。”

“难道你也从来没想过去考证?”

“没有。我不是警察,没有办法调查这通电话的来源。”

“古雯啊……”秦清明想说她太傻了,话到嘴边又转换了语气,“我知道你对肖南的关心,也知道你和齐彦博一直把肖南当作亲生儿子看待。你对他的保护我能理解,可是你真的做错了呀。”

古雯惊讶,“会对肖南有什么影响吗?”

秦清明没有任何迟疑地点了点头。

“后果严重吗?”

“还不知道。”秦清明叹气,“但很明显所有的事情都是冲着肖南来的。”

“都是冲着肖南来的?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秦清明不打算再瞒她,“我怀疑有人刻意制造了这三起案件,目标是针对肖南。从乔津平的死开始,我们就进入了这个人早就设计好的圈子。可是让我不明白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杀一个和肖南毫无关系的人。”

秦清明的疑惑也是迟孟豪的疑惑。

迟孟豪用夹着香烟的手揉着头,办公室里的台灯照在他的脸上,照在满桌子的案卷上。他认真地看着卷宗上的每一个字,他希望从这些密密麻麻的字里能够找到答案。

任淑华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来了?”迟孟豪看到妻子略有意外,赶忙把桌子收拾了一下,接过妻子手里的保温袋。

“知道你加班,给你做了点吃的。晚饭还没吃吧。赶紧趁热先把饭吃了。”边说着,边打开保温袋把饭盒拿了出来。

迟孟豪大快朵颐地吃着,任淑华看到被收拾到桌子一角的卷宗,拿起来翻阅着,问道:“又有新案子?”

“没有。”迟孟豪扫了妻子一眼,继续低头吃饭,“还是4.19的案子。”

“这是六年前的卷宗。”任淑华看到了档案袋上的时间,“跟4.19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肖南六年前参与了一起斗殴事件,当时还死了人 。你手里拿的就是那起案子的卷宗资料,邹辰阳下午刚拿回来的。”

任淑华翻阅着,问道:“有什么发现?”

迟孟豪吃着饭,回道:“暂时还没有,不过有方向了。”

“说说。”任淑华放下卷宗,面对着迟孟豪,等着他分析的结论。

“说什么?”迟孟豪停住手中的筷子,诧异地看着妻子。

“案子啊。”任淑华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迟孟豪继续吃饭,“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太好分析。都只是直觉。”

“你看你,又自己钻牛角尖了吧。要是有实质性的证据你还会在这愁眉苦脸地坐着,既然有直觉和方向,那就证明还是有切入口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现在就是那当局者,说出来,让我这旁观者帮你分析分析。”

迟孟豪放下筷子,把饭盒推到一边,把卷宗又重新拿回到自己的面前。“六年前,肖南被一个叫邢涛的人胁迫,让他去盗窃珠宝店。肖南拒绝了,惹怒了这个叫邢涛的人,然后被打了。斗殴中,肖南的同学孙嘉铭被打死。这个孙嘉铭是肖南的教练孙泽凯的独生子。”

“你的直觉是孙泽凯……”

迟孟豪摇头,“我下午去找过孙泽凯,的确是看出些端倪,但是不敢确定。而且,秦清明前段时间找我,他说他有一种直觉,认为肖南的案子从乔津平的死开始,我们就进了一个局。感觉是有人牵着我们的鼻子走,可是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他也认为是孙泽凯?”

迟孟豪摇头,“他还不知道是谁,我现在只是推测,还没有证据。”

“在六年前的案子里有什么发现吗?”

迟孟豪点头示意有了些发现,“邹辰阳在对古雯询问中发现古雯隐瞒了孙嘉铭被杀的真相。我和邹辰阳去监狱提审了邢涛,他告诉我们是肖南杀了孙嘉铭。可是,古雯和邢涛说的完全是两个相反的版本,而孙泽凯和古雯又都说孙嘉铭的死就是一场意外。”

刚才还自信地说要给迟孟豪分析的任淑华听到这些话之后也琢磨不透了,“这案子怎么这么玄乎啊?”

“你怎么跟邹辰阳说一样的话。”

任淑华笑而不语。

“你怎么看这件事?”任淑华问。

“我相信邢涛的话。”

“这么肯定?”

“我觉得他没必要骗人,一个正在监狱服刑的犯人,你觉得他还会说假话吗?”

“我觉得古雯是为了保护肖南,所以隐瞒。同为母亲,我能理解。而且这件事也不难理解。”

“是不难理解。”迟孟豪长叹一声,“难理解的是,如果她知道孙嘉铭真正的死因而故意隐瞒,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肖南到达事务所时老齐还在开会,陈梦晞把他领到会议室,经过秦清明的办公室时他顺势瞟了一眼,看到办公室里没人,便问道:“秦叔叔没来吗?他可是一大早就出门了。”

陈梦晞在前面走着为他引路,也不回头便回道:“可能有事吧。”她推开会议室的门,继续道:“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齐律开完会就过来。”

肖南坐在椅子上,没有再多说话。

陈梦晞走到桌子的对面,把手里捧着的资料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肖南看着桌子上厚厚的材料,问道:“这些都是跟我有关的?”

“是啊。”陈梦晞叹气道,“你虽然在乔津平被杀的案子上没有了嫌疑,可是柳心哲的失踪你却有重大嫌疑,就因为这一点之前即便是证明了你的清白,现在都要重新审视。”

“让你费心啦。”

肖南的话让陈梦晞有些发愣,她没想到这种话也能从肖南的嘴里说出来。“其实我倒是没有费什么心,秦律师才是最费心的。”她从心底里清楚明白秦清明的不容易,而自己能够帮他的也只有听从他的安排,并努力把案子做得漂亮。

“对了,你说秦律师一大早就出门了,他有没有跟你说干什么去了?”

“没有。我也没看见他人,就是听到了关门声。再起来一看,他已经走了。”肖南说,“他昨天晚上也是回来挺晚的,看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心事重重?”

“可能是为我的事操心吧。虽然我的案子他不能再管了,但是我知道他还关心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当然,秦律师对你的事情可是最上心的。”

话音未落,老齐端着水杯推开了会议室的房门。看到老齐进来,陈梦晞和肖南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老齐示意两人坐下,他坐在了陈梦晞的旁边。

“肖南,秦律师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你的案子现在由我来负责。今天让你过来就是想商量一下案子庭审方面的事情……”

老齐的话让肖南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看陈梦晞,陈梦晞没有说话。“齐律师,我什么都没有承认,怎么就到了庭审呢?警察对我连逮捕令都没有下达,怎么到您这里我就直接要过堂判刑了?”

此话一出,老齐便知道肖南误会了,急忙解释道:“肖南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案子我们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警方还在寻找证据。不管这个证据是否能够证明你的清白,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两手准备。”

“我不需要两手准备。我没杀人,也没绑架谁。”

肖南的话里透出急躁,陈梦晞赶忙从中劝道:“肖南你别急,我们也是为了能够更有把握,毕竟牵涉到的是刑事案件,不是单纯的民事诉讼赔钱就算完的事情,如果我们走错一步很有可能就会影响你的一生。齐律师这么做也是为你考虑,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还得看法院怎么判。”

“你们这么做就是让我默认一切。”肖南压着心里的怒气,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没有人让你默认一切,这只是我们的策略。”陈梦晞尽量想要说服他。

“你们的策略就是不为我做任何的辩解,然后让我到法庭上去,站在被告人的位置上,听着公诉人对我的种种指控,最后我就被判入狱。”

“肖南,我们……”

陈梦晞的话还没有说完,老齐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他站起身走到肖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老齐的这一出是什么意思陈梦晞猜不透,肖南更没有心思去揣测他的想法。陈梦晞跟出会议室,叫住了老齐,替肖南抱歉道:“齐律,对不起啊。肖南这孩子性格比较倔强,认死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老齐哈哈笑了,说道:“不会不会。”

“要不我再劝劝他。”

“不用了。”老齐摆摆手,“肖南不是凶手,他是清白的。”

陈梦晞彻底懵了,两人商量案件时老齐就一直皱着眉头,数次说各方面证据对肖南很不利,做最坏的打算。可现在又突然改口说肖南不是凶手,这样的推断从何而来?

老齐看出了陈梦晞的迷茫,笑说道:“小梦啊,还没想明白吗?”

陈梦晞慢慢地摇摇头。

“我刚才只是说跟他商量庭审的事情,他就已经急了。你后来又帮我劝他接受现实,他还是坚称自己没有杀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清白的。如果他真的杀了人,说话绝对不会这么理直气壮。刑事案件中,我见过太多杀人犯在得知自己要上法庭时的状态,像肖南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陈梦晞恍然,“得,合着我成了最傻的那个人,被您耍了一次。”

“你是经验还不够,等你看得多了就都清楚了。当一个人得知自己会上法庭甚至会被判刑时,有的人会表现出懊悔,有的人会表现出害怕,有的人会过分的担忧,可也有的人会极其的平静。这些都是他们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时表现出的不同状态。可你看肖南,他是气愤,他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呀。”陈梦晞对老齐的手段和观察佩服不已。

迟孟豪正在开会和办案人员商议接下来案件侦办的想法和方向,手机突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是秦清明,他把主持会议的工作交给了副队长,起身走出了会议室。关上会议室的房门,迟孟豪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秦清明没有直接说找他什么事情,而是告诉他一个地址,让他赶过去。一挂断电话,迟孟豪就径直走出了办公大楼,开车离开了公安局。

从公安局到秦清明相约的地方开车需要二十分钟,迟孟豪一路上将车开得飞快,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约定的地点,是一家幽静的茶室。

由于不是周末,又是上午,茶室里没有客人。迟孟豪一进茶室就看到了正对门口隔间里的秦清明。服务生走过来询问,他简单地回答一句“找人”,便径直朝着秦清明走了过去。

“找我什么事?”他说着坐在了秦清明的对面。

秦清明没有开口,给他倒了一杯茶。

迟孟豪端起茶杯喝了。

“你有什么新线索了?”他凝神注视着秦清明,盯着他的嘴唇,等待着发出声音。

秦清明又给他倒了茶,缓缓开口道:“我昨天晚上去找古雯了。”

“她说了什么?”

“她向你们隐瞒了一个情况。”

“我知道,隐瞒了六年前孙嘉铭的真正死因。”

迟孟豪顺口说了出来,但他并不后悔自己说出来,他等着秦清明的反应。

秦清明面色平静,不疾不徐地喝了茶,点了点头。

“她怎么说的?”

“她说肖南对孙嘉铭死亡这件事一无所知。”

迟孟豪说:“她承认了?”

“她也是为了肖南。”

迟孟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喝完一口茶,说道:“那就说说吧。”

秦清明把古雯告诉自己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唯一隐瞒了古雯接到匿名电话的事情。“古雯用催眠抹掉了肖南对孙嘉铭死亡的记忆,没有别的意思,完完全全都是为了肖南。”秦清明再一次替古雯求情,“她有自己的苦衷。”

这个结果出乎迟孟豪的所料,在他听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真是添乱。”

“她是乱了。”秦清明想了想,为了确保迟孟豪不会追究古雯的责任,他又追问了一句,“你会揭发她吗?”

“揭发?”迟孟豪没想到秦清明竟然会用这个词汇,“什么都是一面之词,我看的是证据,你想让我揭发什么?怎么揭发?”

“我能不能见见那个邢涛?”

“什么?”

“见邢涛。”秦清明说得肯定,“我想清楚地知道六年前他和肖南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去看卷宗。”迟孟豪说,“卷宗里都写着呢。而且,邢涛现在是服刑人员,你又不是不知道见面有多难。”

“所以我才来找你想办法,看能不能让我见见邢涛?”

迟孟豪惊诧。

“六年前的事情,最了解情况的只有邢涛,他是这起事件的主导者。只有知道了当年发生了什么,才能知道这一切是不是针对肖南来的。”

“其实你不用见邢涛。”迟孟豪说,“你也知道我们已经对他进行过提审……”

“你是相信他的话,对吗?”

“我只相信证据。”

秦清明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而脸上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迟孟豪看着他疑惑的神情,很想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人各自喝茶,谁也不再谈论关于案情的事情,各有心事。

“柳心哲你们找到了吗?”安静过后,秦清明突然开口。

“还没有。估计凶多吉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秦清明说。

“我们需要再对肖南进行一次审问。”他制止秦清明先不要说话,继续道,“在没有找到新的证据之前,肖南的嫌疑还是最大。监控录像可是拍下了他的身影,如果他坚定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拿出证据来,只有充足的证据才能打消我们对他的怀疑。你们可以继续对他进行保释,取保候审什么的,但在没有证据之前,他必须要把问题给我们交代清楚。”

迟孟豪的铁面无私秦清明领教了多年,可是都没有这一次感受得真切。在肖南的事情上,秦清明从未想过要偏颇什么,然而心中所想并不代表行动不做。他已经开始了动作,而恰恰行动才进行了第一步连成功都没有达到,就被迟孟豪拦截住了。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希望你别像古雯那样犯傻,在你们看来那是保护肖南,可在我看来你们那是在害他。其实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就怕法律不会给肖南一个公平公正的待遇。可是秦清明,古雯这么想我能理解,但你不能啊。你是律师,法律的公正性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了解,你难道真的为了私人感情的事情而做出知法犯法的事吗?那要是这样的话,肖南就永远不可能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如果他肖南做了,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劝他勇敢地站出来。如果他肖南没做,我们也不会冤枉他。”迟孟豪正言道,“还是那句话,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被迟孟豪这么一说,秦清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迟孟豪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会再找肖南了解情况的,到时候还请你们都配合。”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完欲要离开,刚迈出步子又停了下来,“邢涛那里我会替你安排,想办法让你跟他见一面。”

和秦清明打交道这么多年,他了解秦清明的做事风格,越是阻拦他的事情他越是卯足了劲往前冲。不让他见邢涛,迟孟豪也知道他会想别的办法见到,与其这样不如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和邢涛见一面来得更加稳妥。

警方全面了解了六年前的斗殴事件之后,肖南再次被叫到了公安局,这次跟他来的是老齐和陈梦晞。迟孟豪离开之前交代了邹辰阳,不要用审讯室对肖南进行询问,有了领导的交代,肖南被带到了迟孟豪的办公室里。老齐陪在他的身边,一一回答警察提出的问题。

陈梦晞被安排在外面等着,从一进来她就没看到迟孟豪,好奇地问坐在旁边整理资料的警察,“你们迟队不在吗?”

“出去了。”

“哦。”陈梦晞微笑着点了点头。

肖南的询问进行了一个小时。

一小时后,老齐、肖南、邹辰阳和另一名警察从迟孟豪办公室里走出来,陈梦晞急忙上前问道:“谈完了?”

老齐点了点头。

“肖南,近期还是不要离开本市,我们还会再找你了解情况的。”邹辰阳嘱咐道。

肖南应允。

返回律师事务所的路上,老齐的助理开着车,陈梦晞和肖南坐在后排的位置上,老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邹辰阳都问你什么了?”陈梦晞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她问肖南。

肖南淡淡地说:“问了一些六年前的事情。”

陈梦晞诧异地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老齐,“六年前?”

老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梦晞,接口说道:“警察问了很多关于肖南六年前的一起斗殴事件。小梦,这件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陈梦晞摇摇头。

“秦清明没跟你说过?”老齐问。

“没有。”她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追问道:“邹辰阳都问了些什么?”

肖南还没有说话,老齐先开了口,一副代表律师回答问题的口吻,“他问肖南六年前是不是参与一起斗殴事件,记不记得当时的一些细节。”

“你怎么回答的?”陈梦晞对肖南。

“肖南知道那起斗殴事件,但是他说完全是为了帮助别人才参与的。当警察再问到是否记得有人在那起事件中死亡时,他说全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陈梦晞更加为这个词感到疑惑不解,“不记得是什么意思?是不记得死者是谁吗?还是不记得……”

“不记得有人死了。”老齐打断她的话。

陈梦晞更加不理解,而让她更加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警方会无缘无故问起六年前的事情。

就在他们也琢磨不出个结果的时候,秦清明已经跟着迟孟豪来到了监狱。在会见室等邢涛的间隙里,迟孟豪告诉秦清明不要说话,只需要在旁边坐着、听着、看着就行,整个提审过程中的提问都由他一个人来进行。

秦清明答应。

不一会儿,邢涛被狱警带了进来。

看到邢涛的第一眼,秦清明对这个人就产生了厌恶,表面看起来并不会觉得他是一个惯犯,可是一想到他胁迫肖南盗窃的事情不成而报复他,并将肖南打成重伤的情景,他的心里就有一团火。

可是在迟孟豪的面前,他还是尽量控制着。

邢涛坐在两人的对面。

“邢涛,我们来还是因为六年前的案子。”迟孟豪先入为主,“有些细节还需要你补充。”

“上次你们不是都已经问过了吗?我都已经说了。”

“上次你说是肖南杀了孙嘉铭,是你亲眼所见吗?”

“是啊。当时我们都在一块儿呢。”

“那你说说细节吧。”

邢涛顿时没了话,他盯着迟孟豪看了一会儿,又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秦清明。看到是一副生面孔,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开口问道:“迟队长,我上次就想问您来着,您为什么突然问起六年前的事情?”

“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那个叫肖南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邢涛猜度着。

迟孟豪不想跟他讨论一些无用的问题,他也知道如果再不进入正题,秦清明很有可能会自己直接问。“邢涛,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他义正词严地,“把你的问题交代清楚,把我的问题回答明白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我的问题没什么可交代的,你们警察不是把我调查得清清楚楚吗?如果不清楚,我也不可能坐在这里。”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迟孟豪不再废话,“肖南杀害孙嘉铭,是你亲眼所见吗?”

“是。”这次邢涛回答得干脆,“是我亲眼所见。”

“详细地说说案发的过程。”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邢涛!”迟孟豪震怒,“注意你的态度!”

“迟队,六年了。”他伸出右手,用拇指和小指比划着,“这么长时间了,记不清也是正常吧。”

“那就说你记得清的。”秦清明还是开了口。他的语气平淡,这句话仿佛轻飘飘地就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迟孟豪知道他是在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怒火。

邢涛随声望了秦清明一眼,顿了顿,端正了一下歪斜的身子,说道:“记得清的就是肖南三番四次拒绝了我,我气不过就让人打了他和那个叫孙嘉铭的。”

“你动手了吗?”迟孟豪问。

“我只动手扇了肖南一巴掌。”

“孙嘉铭的头部遭受重伤,导致颅骨骨折而死。打斗的过程中,你看清是谁打伤了他吗?”

“我都说了是肖南,你怎么就不信呢?”

“那你也得给我相信你的理由啊。”

“是肖南,肖南,肖南。”邢涛心烦了,重复了三遍肖南的名字。

“你有没有给古雯打过电话?”秦清明突然开口问道。

迟孟豪惊疑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等反应,邢涛就开了口。

邢涛第一次听到古雯这个名字,诧异道:“古雯是谁?”

“肖南的监护人。”迟孟豪姑且先将心中的疑问放下,继续审问邢涛。

“我不认识她。”邢涛说,“也没给什么人打过电话。”

“事发之后,你在哪儿?”

邢涛想了想,说:“我躲起来了。有人报警之后,我们就散了。”

“躲哪了?”

“我的一个情儿那,那地方只有我知道。”

“只有你知道,怎么最后还是被抓住了。”迟孟豪让邢涛吃了瘪,始终高昂的头终于低了下来。“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邢涛慢慢抬起头,叹气道:“失策了,没想到会被一个女人出卖。”

走出监狱大门,迟孟豪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怒火,揪住秦清明,质问道:“你想干嘛?!不是说就让你听着吗?!”

秦清明拿开迟孟豪的手没有回答他,径直往前走。

迟孟豪追上,拽住他,两眼圆睁逼问道:“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天没听你说。”

秦清明看他一眼,说:“在古雯给肖南催眠抹掉他的那段记忆之前,她接到了一通匿名电话,电话里有个男人跟他说是肖南杀了孙嘉铭,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古雯要这么做了吧。没错,我跟你提出要见邢涛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就是想问问他,那通电话是不是他打的。”

“那你也应该跟我说清楚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我很被动。”

“怎么会,你现在不是也知道了吗?”

“秦清明,你就是个混蛋。”迟孟豪气疯了,“你耍聪明耍到我头上来了。你行啊你 ,我说你怎么总能赢官司呢,原来都是跟别人耍聪明耍心机耍出来的呀。”

见迟孟豪气急败坏的样子,秦清明安抚道:“我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安全起见,安全起见。”

迟孟豪稳了稳情绪,说道:“说说你的想法。”

秦清明说:“电话的确不是他打给古雯的。”

“怎么判断的?”

“邢涛不认识古雯。他问你古雯是谁,你回答说是肖南的监护人。如果他知道古雯是谁的话,不应该那么爽快地说不认识。我觉得他没有欺骗我们的必要。古雯也曾经告诉我肖南一次都没有跟她提过被胁迫这件事,更没有在她面前提过邢涛这个人。肖南不向古雯提邢涛,自然也不会跟邢涛提古雯。”

“然后呢?”

“邢涛的口供可信。”

“用你说。”

秦清明苦笑了一下,紧跟着摇摇头,说:“线索又断了。”

“其实线索一直就没断,总之你的直觉是对的,是有人在带着我们兜圈子,但我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迟孟豪语重心长,“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别管了,而且也不是你能管的范围了。我知道你什么心思,当初主动跟我交换调查信息就是为了图你自己的方便。之前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拆穿你,跟你互帮互助,互惠互利,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我已经知道嫌疑人是谁了,就不能再像之前一样。”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谁。”秦清明说,“孙嘉铭的父亲,孙泽凯。”

“那是你的猜测。”

“你是默认了。”

“我只看证据。”迟孟豪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