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雯陪着肖南来看望母亲,两人刚走到骨灰安放处就看到秦清明已经站在了那里。见到肖南,秦清明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把目光停留在了张娜的照片上。待肖南走近,他说道:“我还没告诉她你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还是你自己说吧。”

肖南看着母亲:“妈,我没事了。”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包含了所有想说的内容。

古雯站在一旁也不上前,就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还真有父子相,像极了一家人。走出骨灰安放处,秦清明说有事想跟他们俩商量,古雯便提出到她的心理诊所去谈。

古雯的心理诊所每周日都休息,这个休息日是当初是为了陪伴两个孩子所制定的,后来孩子大了,这个诊所的制度也就延续下来了。

“喝水。”古雯把两杯水放在桌子上,“诊所里也没有什么喝的,只能喝清水了。”

“不用客气了。”秦清明说,“主要就是想跟你们说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肖南静静地坐着,不说话。

倒是古雯被秦清明略带凝重的神情吓到了,“怎么了?是肖南的事情还有问题?”

秦清明点了一下头,继续说:“其实在表面的证据看肖南的嫌疑是被洗脱了,可是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乔津平、姚沛楠的死还有很多疑点,我仔细读过她写的那些文章……”他说这些时,目光落在了肖南的身上。此时,恰好肖南也抬起头,两人目光对上,“她的文章里有提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古雯没有明白。

“不知道。姚沛楠只是用‘那个人’来代替,没有明确指出来。”

肖南安静。

秦清明接着说:“你们可能不知道,姚沛楠还有一篇文章是写了一个家暴的故事,那是柳心月的故事。这个柳心月是乔津平的妻子,她还有一个弟弟,叫柳心哲。”

“柳心哲。”肖南惊呼道。

古雯满腹疑惑,继续听着。

“柳心月七年前就去世了,猝死。医院给出了死亡证明是正常死亡。可是柳心哲一直认为姐姐的死是因为乔津平家暴造成的,但父母不相信,认为自己的女儿嫁得很好,不可能经常遭受家暴。其实,柳心月隐瞒了被家暴的事情。”

“那柳心哲是怎么知道的?”古雯问。

“柳心哲发现了。”秦清明继续说,“柳心哲当时就想告诉父母,是柳心月拦了下来。直到现在两位老人都还认为女儿的死和乔津平没有任何关系,还对这个女婿很关心。也难怪,柳心月去世之后乔津平还在奉养着两位老人,特别是后来有了钱之后,每个月都还给老人生活费。”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古雯好奇,“姚沛楠的文章我也看了两篇,以为是她自己杜撰的。”

“是迟孟豪告诉我的。他之前回乔津平的老家调查过……”

“所以,柳心哲就成了乔津平案的第二个嫌疑人。”古雯打断秦清明。

秦清明用点头代替了回答。

“你怀疑是柳心哲杀了她?”许久没说话的肖南问道。

秦清明没有表态,反问道:“还记得我问过你跟柳心哲的关系吗?”

肖南点点头。

“孙教练说姚沛楠是柳心哲介绍的。我查过姚沛楠和柳心哲的关系,他们的关系很特殊,有人说他们是情侣也有人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古雯和肖南凝视着秦清明,像是听故事一样,仔细地听着他讲关于姚沛楠的事情。

邹辰阳把姚沛楠的人际关系都写在白板上,迟孟豪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邹辰阳像做连线题一样在每个名字和姚沛楠之间用不同颜色的笔连着线,四四方方的白板不一会儿就被填满了。

连完线,邹辰阳转过身走到迟孟豪身边,说道:“都画完了。和姚沛楠有直接关系的就是这些人,除了她单位的同事和朋友之外,剩下的就是她曾经采访过的人。据他们说姚沛楠这个人对待工作虽然强势,但是为人倒还不错。没有和人结什么仇,而且她的父母也说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性格就很好,连对他们发脾气的时候都没有。”

迟孟豪的眼睛盯着白板,可是目光却只落在柳心哲的名字上,“柳心哲和姚沛楠之间……又仔细查了吗?”

“查了。”邹辰阳又走回到白板前,“这两个人的关系很模糊,有人说他们是情侣,但也有人说他们就是普通朋友。”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据姚沛楠的闺蜜杨露说他们两个是大学同学。”

“在大学时就是情侣?”

“迟队,我刚不是说了嘛,他们俩的关系很模糊。有人说是情侣,有人说不是。这个还得再调查。”

迟孟豪没有再追问,转移了话题,“说说周建吧,他什么情况?”

“周建?”邹辰阳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周建的情况,表情很诧异。

“怎么了?”

“周建……周建的人际关系还没查。”

“为什么不查?”

邹辰阳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好瞎编了一个理由,“他……他和姚沛楠的案子没有关系,没有杀人的动机。”

“不是你怀疑他可能是杀害乔津平的嫌疑人吗?”

“啊?”邹辰阳愣住。

“啊什么。忘了之前从周建那里出来的时候你说过什么了?那时候你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怎么,这么快就排除他的嫌疑了?”

他没想到迟孟豪会认同自己的观点,当时迟孟豪的态度的确让他以为自己的分析是错误的,所以痛快完嘴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不是,我以为……”

“以为什么?”见他的样子,迟孟豪明白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认同你的观点吧。你就这么对自己没自信。”

“也……也不是。就是……我以为……”

“什么?”

邹辰阳笑笑,说:“没什么。我马上去查。”说完,快步走出办公室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迟孟豪再问其他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

肖南恢复了训练,他的归来让周建看到了曙光。为了欢迎肖南归队,周建还举行了欢迎仪式,连秦清明都被作为重要嘉宾请到现场。在讲话中,周建把秦清明的身份抬得很高,仿佛肖南嫌疑的洗清都是秦清明一个人的功劳。其实他的这种说法也没错,正是因为秦清明相信肖南,才会皆大欢喜地收场。“皆大欢喜”是周建在欢迎仪式上频繁挂在嘴边的词汇。

欢迎仪式上秦清明没有看到柳心哲的身影,他走到孙泽凯身边问道:“怎么没看到柳心哲?”

孙泽凯说:“柳心哲离职了。”

只有六个字,竟让秦清明心里咯噔了一下。

周建的邀请名单上并没有陈梦晞的名字,用秦清明的话说肖南能够洗清嫌疑,陈梦晞是最大的功臣,特别是在张娜去世后,她便对肖南的事情更加上心,有些事情秦清明并没有交代或者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想到,陈梦晞已经提前一步办妥了。

陈梦晞被一群男孩儿们包围着,俱乐部里大部分都是男人,陈梦晞的到来无疑成了被关注的焦点。肖南也在其中,只是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偶尔随着众人的说笑声微微浅笑一下,那微笑很快又消失了。时不时地,他的目光就停落在笑得开心的陈梦晞脸上。然而,有人却把这一举动误会了。

“陈律师多大了?”周建向秦清明问道。

秦清明看了一眼被包围的陈梦晞,笑说:“女孩子的年龄都是保密的,周总这样问是不是有点儿……”

周建赶忙解释:“秦律师别误会,我这么问可不是为了自己。我是觉得陈律师人挺好,你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秦清明望去,“我觉得肖南跟陈律师挺配的。”

“肖南才23岁。”孙泽凯插嘴道,“你别乱点鸳鸯谱了。”

“怎么是乱点呢。”周建极力撮合,“肖南心思重,就需要有个人照顾他,了解他。我可知道在肖南的案子上陈律师可帮了不少忙呢。”

“得啦得啦,你就打住吧。”孙泽凯听不下去。

这时秦清明打趣道:“没想到周总喜欢做媒人。”

“唉,这不也是为了肖南好嘛。我呀,是再也不想看到他有任何状况了,这一次真的也把我吓得够呛。我这每天提心吊胆,就怕……”

“就怕俱乐部破产。”孙泽凯再也听不下去他的话,彻底结束了这段无聊的谈话。

刚才从孙泽凯那里得知柳心哲辞职的消息,秦清明借机向周建询问道:“我听说柳心哲辞职了,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辞职啊?”

不提还好,一提就勾起了周建的心事,“别提了,我真是信错人、看错人了。”

秦清明端正身子,仔细聆听着他和柳心哲之间的故事。

“说实话,自从跟这小子认识以来,他的确帮了我很多忙。主要是他脑子活,就是因为我只看中了他这一点,才把他强迫地留在我身边帮我。”

“是您强迫的?”

“对呀。那时他大学刚毕业,已经被一家不错的网络公司录取,我还是出了双倍价钱把他留下来的。”

“您这钱花得值啊。”秦清明赞许道。

周建却是满腹懊悔,“值什么啊。没想到他是个杀人犯,您说我还能留他吗?”

“警方确认了?”

“没有。”周建说,“但他有杀乔津平的动机呀,乔津平对他姐姐家暴致死,他早就对乔津平心存恨意。”

“你知道他家里的事情。”

周建点点头说:“知道一点儿。”

“秦律师。”秦清明张了张嘴正要接着问,陈梦晞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紧接着她就走到了三人跟前,和周建、孙泽凯寒暄两句之后便说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这就走啦。”周建惊叹,“我还没和咱们的美女多聊几句呢。”

被他这么一说,陈梦晞的脸逐渐泛起红晕,客气道:“确实还有事情,下次有机会一定跟您好好聊。”

场面上的话陈梦晞并不擅长说也不爱说,可是有的时候就要表现出得体大方一些,用她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陈梦晞前脚刚走出俱乐部,秦清明从后面就追了上来。

“还有事?”不等秦清明开口,她先问道。

“不再多待一会儿。”

“不了,昨天接了法律援助中心的一个案子,今天四点约了当事人见面。”

秦清明“嗯”了一声,点了一下头,然后是欲言又止的样子。陈梦晞站在原地等待着他说些什么,可是这时的秦清明喉咙里就像是被卡住了东西,憋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陈梦晞注视着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嘛,又追问了一句,“还有事吗?”

“我知道这件事麻烦你不太好,毕竟你已经正式成为律师了,就没理由再做助理的工作……”

“是不是因为柳心哲的事?”陈梦晞打断他,“刚刚我也没看到他,还问肖南的那些队友,他们跟我说柳心哲辞职了。”

“确切地说是被周建辞退的,周建认为柳心哲是杀害乔津平的凶手,怕给俱乐部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辞退了他。”

陈梦晞上前一步,“你是不是不放心啊?虽然肖南已被证清白,但是我发现你好像一点也不开心,每天还是心事重重的,而且这种沉重气氛比之前还要严重。姚沛楠的死让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秦清明没有想到陈梦晞会说出这番话,然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正中他的心事。从得知姚沛楠死亡开始,秦清明就有一种直觉,这个直觉告诉他在乔津平被杀的背后有着一个阴谋。都说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可是在这件案子上秦清明被他的直觉搅得心神不安。

“秦律师。”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这个笑容不知为何让秦清明的心情变得踏实,“我曾经是你的助理,就永远都是。不管我是否成为正式的律师,还是将来我拥有了自己的事务所,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陈梦晞说这句话时恰巧被刚走出来的肖南听到,他想起了从公安局出来那天和陈梦晞的长谈,当时从陈梦晞的言行举止中他就看出来这层窗户纸会被捅破,只是没想到会是由陈梦晞来捅破,更没想到的是告白的话竟说得如此官方。

目送陈梦晞离开后,秦清明一转身就看到肖南站在身后,他不知道肖南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和陈梦晞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于是嗔怪道:“学会偷听啦。”

肖南不慌不忙地走到他跟前,越过他宽阔的肩膀看了一眼早已走远的陈梦晞,说道:“下次你们有什么悄悄话要说时,请麻烦找一间屋子,别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说。”

“臭小子。”

“陈律师挺好的。”

秦清明讶异道:“听你的意思……你喜欢她?”他想到了刚才周建说陈梦晞和肖南很配的情景,以为只是周建的一厢情愿,现在看来肖南应该是对陈梦晞有意思。

“嗯,是挺喜欢的。”

果然长大了,秦清明凝视着肖南,心里想着。

“朋友的喜欢。”肖南又追加了一句,进而又追问了一句,“您知道陈律师的心事吗?”

秦清明惊诧。

“陈律师的心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再说每个女孩子都有心事,有首歌不是这么唱的嘛,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是不想猜还是不敢猜?”肖南露出咄咄逼人的气势,秦清明对他的这种气势顿时感到莫名其妙。

“秦律师,有些事有些人是时候该放下了,多留意一下你身边的人,别再错过了。”

这一番话把秦清明说得更加摸不着头脑,恰好他也不想再跟肖南打哑谜,转移了话题。“柳心哲被辞退了……”他说。

肖南的脸色沉了下来,回应道:“我刚刚也听说了。”

“周建是一个商人,你的事情让他的俱乐部蒙受这么大的损失,也难怪他现在谨小慎微。不管柳心哲有没有杀害乔津平,看得出来周建都不想再和这个案子有半点牵扯。可是,我突然觉得柳心哲也是一个受害者。”最后一句话才是秦清明真正的直觉,他没有告诉陈梦晞。

同时,最后这句话也让肖南感到吃惊,“他也是一个受害者?”想到自己上门打了柳心哲,再与秦清明这句话联系在一起,他疑惑了。

“肖南归队了?”

邹辰阳带回来的消息让迟孟豪有点儿意外,但转而一想又觉得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肖南的嫌疑已经排除,即便自己对他是否杀人还抱有怀疑态度,可从目前的证据看来他的确没有杀害乔津平的动机。再加上秦清明为他保驾护航,法律程序都是正确的,也就没有再去争论的理由。如果非要对此争论的话,也只能等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后了。

“对,而且周建还给肖南办了一个欢迎会。秦律师和陈律师都被请去了。”邹辰阳说着这话,仔细听来略带酸气,那口气仿佛在埋怨周建没有请他。“不过,欢迎会上没有看到柳心哲,据说是被辞退了。”

“辞退了?”

“嗯。”邹辰阳喝着水,点点头。

“什么原因?”

咽下最后一口水,邹辰阳回答道:“具体什么原因不太清楚,但俱乐部里的小道消息说是因为乔津平。”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真的觉得小道消息也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这小道消息其实言外之意和周建的原话没有太大的差异。

“他是不想让咱们再找他的麻烦了。”迟孟豪嗤笑道。

“谁?”

“还能有谁,俱乐部的大老板,周建。”迟孟豪说,“肖南的事情就让他的俱乐部惹了不少麻烦,而且媒体的不实报道更是让他腹背受敌,咱们还总是三天两头地找上门,他是真的怕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警民合作,作为公民就要积极地配合警方办案,这是公民的义务。”

迟孟豪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感叹他还是小,人情世故还不懂,“周建是个商人,他肯定要先考虑自己的利益在先,在这种人面前,你只能跟他谈权利,不能跟他谈义务。”

邹辰阳嗤之以鼻,“嘁,就看不上他们这种唯利是图,没有公德心的人。”

“来说说你对这个唯利是图人的调查情况吧。”迟孟豪转身回到座位上,听着邹辰阳的汇报。

邹辰阳一本正经,“他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

迟孟豪皱了皱眉头,突然反应过来,骂道:“臭小子,你耍我呢。”

“我哪敢。”邹辰阳笑了笑,继续正经道:“周建真的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他连结婚离婚这种事都算计,您觉得这个人还有好的地方吗?我找到了周建的前妻……确切地说是他的第三个前妻……”

“等等。”迟孟豪打断他,“这些跟乔津平和姚沛楠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邹辰阳被问住,“啊?这是周建的背景啊,您不是让我……”

“我是让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调查周建,但是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已经掌握了,而且我让你调查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去证实你所怀疑的。你不是怀疑周建说谎吗?他为什么说谎?”

“这个……”

邹辰阳说不清楚了,他压根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查,而是又重复性地查了一遍周建的背景资料,寻找了他的人际关系。

看着原本兴奋不已的邹辰阳如泄了气的皮球,迟孟豪也不想再责备什么,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柳心哲被周建辞退了,然后呢?”

“然后?”邹辰阳还没从刚才的状况中反应过来,呆愣地看着迟孟豪,“然后……”

“然后你还听到什么消息?”

邹辰阳恍然大悟,忙道:“哦。然后我就去了一趟柳心哲的家,他家里也没人,听邻居说好几天不见他人了。”

“去哪了?”

“不知道。”

此时,在迟孟豪的脑海中浮现出柳心哲的父母,“难道回老家了?”

“有可能。”邹辰阳附和。

迟孟豪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被辞退后的柳心哲没有回到老家,这是迟孟豪晚上给柳心哲的父母打了一通电话之后才知道的。从两位老人的口中得知柳心哲只给他们的银行卡上打了一些钱,关于其他的他们就全都不清楚了。迟孟豪见状,考虑到两位老人的承受能力,他没有把柳心哲近来发生的情况都告诉他们。

任淑华从儿子卧室里走出来,顺手关上房门,恰巧看到迟孟豪挂断电话,问道:“给谁打电话呢?”

迟孟豪放下手机,“柳心哲的父母。柳心哲被周建辞退了,好几天没有回家,所以给他的父母打电话问问。”

“他没回老家?”

“嗯。”迟孟豪说,“他妈说他只给家里的银行卡上打了点钱,连电话都没打。”

任淑华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半块西瓜,切了切端了出来放在茶几上,“你们没对他进行监视,他不是4·19案子的嫌疑人吗?”边说着,一片西瓜已经吃完。

“他是4·19案子的嫌疑人没错,但还不确定姚沛楠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我们查了他和姚沛楠之间……”迟孟豪接过任淑华递过来的西瓜,咬了一口,接着说道,“这两个人之间模糊,而且姚沛楠的闺蜜说她很喜欢柳心哲,可是柳心哲对她却不冷不热的。你说要是情杀,这也应该是姚沛楠杀了他呀。”

任淑华笑了笑,没有说话,抽了一张纸巾擦嘴。迟孟豪把吃得干净的西瓜皮扔进盘子里,从任淑华手里拿过已经被揉成团的纸巾,擦了擦手,擦了擦嘴接着说:“所以,姚沛楠的死应该跟柳心哲没有关系。”

“但这并不代表他跟乔津平的死无关。”任淑华终于进入了正题,“柳心哲具有杀害乔津平的动机,而且他也在高尔夫球俱乐部工作,想拿到肖南的球棍轻而易举。”

这正是令迟孟豪久久不敢下定论的问题,证据链完整了,可是他为什么要嫁祸肖南?这个问题就像一团被拧得紧紧的疙瘩,堵在他的心头,怎么也解不开。

现在,这团疙瘩又被秦清明拧得更紧了。

迟孟豪刚走出家门就看到秦清明的车迎面而来,他站在车前,等待着秦清明的车停下来。

秦清明熄火,打开车门下来,站在原地说道:“一起吃早饭吧。”

两人目光对视,心照不宣。

住宅小区附近的早餐店满是来吃早点的客人,有的是买完带走,有的直接在店里吃。店老板穿梭在每一张桌子前来来回回。秦清明剥着鸡蛋,迟孟豪等着还未送上桌的豆腐脑。

嘈杂的声音充斥着这个只有20平米左右的屋子,大概等了两三分钟,两碗豆腐脑端上了桌。迟孟豪往自己的那份豆腐脑里放了一勺辣椒,秦清明搅碎碗里成块的豆腐脑,两个人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

十分钟,一顿早餐就这样结束了。

秦清明付了钱,两个人走出早餐店,谁也没有马上离开,并肩站在了路边。迟孟豪从兜里拿出一盒烟,这盒烟是他刚从家里拿出来的新烟,连包装还没有拆开。三下两下打开烟盒盖子,从里面抽出了两根,一根叼在自己嘴里,另一根递给了秦清明。

车来人往的街边,两个人站着一口一口地吸着烟。

良久之后,秦清明终于开了口,“找到证据了吗?”

迟孟豪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说道:“你指谁的?杀乔津平的,还是杀姚沛楠的?”

“柳心哲的。”

迟孟豪沉默。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秦清明吐着烟雾说,“也可以说是种直觉,很不好的直觉。”

“别矫情了,有话直说。”

“我觉得从一开始,我们就掉进了一个坑里。无论是乔津平还是姚沛楠,我觉得杀他们的都另有其人。”

“柳心哲不会杀姚沛楠,只是她的死亡很蹊跷。”

“问题就出在这里。”秦清明说,“如果姚沛楠没有死,或许我还真的会认为柳心哲就是杀害乔津平的凶手。他有杀人的动机,有杀人的条件。至于为什么会嫁祸给肖南,我想这也许跟肖南不合群的原因有关系,再加上乔津平个人的人品以及两个人又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冲突难免会有,就是单纯地找个替罪羊。但是,姚沛楠死了。”

“姚沛楠死了。”迟孟豪接着说,“而且同时肖南还收到了姚沛楠寄去的录音,以及一通自称是凶手的匿名电话。有了这些,柳心哲杀乔津平的嫌疑也就不成立了。可姚沛楠在录音里说杀害乔津平的凶手就是柳心哲,但这就又自相矛盾了。”

“她可能怀疑过柳心哲,所以才有了那段录音。还有……”秦清明扔掉烟蒂,踩在脚底,“她的文章,我仔细读了她的文章,在肖南婉拒她之后,她的文章里写的人变成了柳心哲。这也就是说她不但知道柳心哲的过去,还非常了解他们家的事情。”

“姚沛楠知道的太多了。”迟孟豪叹息道。

“可是,拧巴。说不出来的拧巴。”

迟孟豪点点头,“是啊,所有的事情都拧巴了。”

“直觉告诉我,凶手就在我们身边,而且非常清楚我们所做的每一步。”秦清明若有所思。

“我知道女人的直觉很准,至于你的直觉我不知道准不准,但是你现在说出来了就代表着这件事、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想的。而且,凶手使用嫁祸的这招,目的是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

“柳心哲被辞退了,你知道吗?”

迟孟豪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烟,掐灭之后扔在地上,说:“我知道,我还知道前天肖南归队了。”

秦清明没有说话。

“柳心哲失踪了,他不在家,也没有回老家。昨天晚上我给他父母打了通电话,他们说柳心哲只给家里打了钱,连个电话都没打。机场、火车站、汽车站,凡是能够离开本市的所有出口我们也都查过了,也没有他的出入记录。”迟孟豪无力地说道,“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消失了,活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消失,还没有任何痕迹。秦清明听完这些话,心情更加不安,感觉自己正在掉入一个无底洞,没有任何尽头,也不知道最底下会是什么,就这样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