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了柳心哲并没有说谎,邹辰阳的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堵在心口很难受。一路上迟孟豪不发一言,就让他更加没了底。他把迟孟豪送到家门口,下车前迟孟豪只说了一句让他回去好好休息的话便上楼了。邹辰阳以为他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看着他进了电梯之后,才开车离开。

第二天一上班,迟孟豪就和邹辰阳一起去了高尔夫球俱乐部,见到周建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是不是还有一个电话号码?周建被他问得有些发懵,摇头否认。

“周建,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我。我们也是经过了充分调查的,不然也不会找你。我是在给你机会,听明白了吗?”

听到这句话,周建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和盘托出。

“我的确是有两个电话,一个自己用,另一个借给别人了。”

“谁?”

“柳心哲。”

“接着说。”

“有一次我们在上海出差的时候,柳心哲的手机丢了,当时我就把另一部手机借给他先顶着。”

“他没主动说还给你?”

“说过。是我没让他还。”

邹辰阳嘀咕道:“你倒是挺大方。”

迟孟豪斜睨他一眼,两人目光对视上,邹辰阳突然感觉自己多嘴了,连忙低下头继续做记录。

“柳心哲一直都用这个电话号码吗?”迟孟豪问。

周建连连点头,说:“对,他一直都用。”

邹辰阳看了一眼迟孟豪,那眼神是在告诉他关于电话号码这件事存在蹊跷。迟孟豪当然知道蹊跷的地方在哪里,当着周建的面又不好揭穿,便选择了沉默下来。

两人一走出俱乐部,邹辰阳就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他说:“迟队,我觉得周建在撒谎。柳心哲明明有自己的手机,为什么还用他身份证注册的号码给肖南打电话?这也说不通啊。再说了,就算凶手是柳心哲,他也不会傻到用一个这么明显的电话号码给肖南打电话还说自己是凶手吧。”

“你的意思是,周建杀了乔津平?”

“我是觉得他有嫌疑。”

迟孟豪不否认邹辰阳的判断,追问道:“那姚沛楠呢?怎么解释?”

“姚沛楠的死因到现在我们还没搞清楚,真不好说她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尸检报告上只是说有他杀的可能性,但最终还是按照自杀下得结论。不过,我有一种直觉,就是姚沛楠的死一定是要告诉我们什么,否则我真的想不到她有被杀的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姚沛楠是自杀?”

“嗯。有一点可以肯定。从姚沛楠生前给肖南寄的录音来判断,她应该已经知道谁是杀害乔津平嫁祸肖南的凶手,也就是说肖南杀害乔津平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迟孟豪用惊异的眼光看着他,看得邹辰阳浑身上下直发毛。“迟队,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别这么看着我,看得我背后发凉。”

迟孟豪笑了笑,“专心开你的车吧。”

柳心哲在医院里住了一周,出院的那天周建特意到医院去接了他并把他送回了家。安顿好柳心哲,周建把一周前警察找过他的事说了出来,听到警察又开始找周建的麻烦,柳心哲心里感到万分的抱歉。对此周建倒是表现得很大方,“没什么,都是兄弟,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说出来而已。”

面对周建的慷慨和不以为然,柳心哲的心里更加感到过意不去。

“哦对了,之前我借给你的手机,你还用吗?”

柳心哲问:“怎么了?”

“我是想反正那个电话我也不要了,你要是用,就直接把注册的名字换成你的名字吧。”

“嗯,好啊。其实早就该换了,我这记性总是忘了。”柳心哲应允着,“过两天就去换了。”

周建欣慰地点点头。

自从肖南的案子开始,周建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先是网站论坛上的恶意评论让他的俱乐部形象大受影响,之后警察就三天两头往俱乐部跑让他无法进行正常的工作,外界和圈内都对他议论纷纷。

他是真的怕了。怕再这样下去自己苦心经营起来的高尔夫球俱乐部就彻底垮了,到时候就不仅仅是声誉败坏,甚至还会背负巨债。

得知给肖南打电话是周建的号码,秦清明的反应有些吃惊,但是他没有在迟孟豪的面前表露出来。“电话不是周建打的,我再拨过去的时候手机也是关机的。”秦清明若有所思的样子,“但是为什么要给肖南打这个电话呢?还说自己是凶手。”

“邹辰阳认为周建说了谎。”迟孟豪没把柳心哲是这部电话的使用者告诉他,“认为周建也是杀害乔津平的嫌疑人。”

“姚沛楠真的是自杀吗?”

迟孟豪迟疑了一下,“表面的证据显示她的确是自杀,但是也不排除他杀的可能性,只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一点,不好说。”

秦清明没有说话,陷入沉默。他总觉得姚沛楠的死和乔津平的死之间有着某种联系,不管姚沛楠是自杀还是他杀,她的突然去世对肖南来说隐隐约约让他觉得并不是一件好事,再加上那通电话和收到的录音,表面上似乎排除了肖南的嫌疑,可是没有充分的证据来显示肖南没有杀人。迟孟豪接下来说得那些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他仔细反复地想着所有案件,在大脑里做着梳理,一定还有什么地方被他遗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点他们谁都没有去想过,就是凶手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

秦清明又熬了一个通宵,陈梦晞早上上班,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他趴在桌子上,台灯还亮着。她走进秦清明的办公室,无措地在他的旁边站了几秒钟,轻轻拍了拍秦清明的肩膀叫醒了他。

惺忪睡眼,抬起头看到是陈梦晞,秦清明沙哑着嗓子说道:“这么早。几点了?”

“快九点了。”

秦清明靠在椅子上醒了醒神,“你怎么这么早?”

“我哪天不是这么早。去洗把脸,我陪你吃早饭去。”

陈梦晞整理着他的办公桌,看到姚沛楠案件的资料,诧异地问道:“姚沛楠的死有问题吗?”

秦清明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知道。直觉告诉我有点儿问题,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从柜子里拿出洗簌用品。经常加班已经是秦清明的习惯,所以在办公室里准备洗簌用品也成了这种习惯之一。

陈梦晞看着他挤牙膏,拿着杯子走出办公室,走出事务所,朝着写字楼的洗手间方向走去,只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的眼神始终停留在秦清明的身上,眼神里流露出深情。

五分钟之后秦清明回来了,陈梦晞已经收拾好准备出发,“走吧。”

正是上班的时间,写字楼下的早餐店里吃早饭的人有点多,陈梦晞点好餐之后坐回到位置上等着。从看到姚沛楠卷宗的时候陈梦晞的心里就存了很多疑问,然而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她还是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这顿早饭吃得有些憋闷,两个人没有一句话,既不谈论案子也不闲话家常。秦清明自顾地低头吃早饭,他恨不得快点把早饭吃完赶快上去继续工作。而陈梦晞却希望这顿早饭吃得再慢一些,她时不时地看一眼秦清明,满肚子的话想说又找不到合适的切入口,只能靠手里的包子把到嘴边的话都压回肚子里。

半个小时后,秦清明和陈梦晞一起回到事务所时,其他的同事也纷纷上班开始忙碌。秦清明一句话没说径直走进办公室,陈梦晞愣了一下还是追进了办公室。

看到陈梦晞进来,秦清明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早上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陈梦晞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用了“你”而不是一直用的“您”这个字眼。

“什么问题?”

“姚沛楠的案子啊。”陈梦晞上前一步,“你是不是觉得姚沛楠的死有问题?”

“只要不是正常死亡,都是有问题的。”秦清明说,“姚沛楠也不例外。她是一个对工作充满**的人,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导致她选择自杀这么极端的处理方式。所以说问题肯定会有,只是这个问题是什么。”

秦清明的回答说了等于白说,陈梦晞想听的一句也没有听到,这样的回答和早上相比也不过是换了一种说法而已。“秦律师,你到底觉得哪里有问题?我可以帮你一起想,一起分析。”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还是做好帮肖南洗脱嫌疑的事情,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肖南没有杀人,但是从表面的证据来看肖南已经没有嫌疑了,你今天把相关的资料准备齐全,明天带着肖南去公安局把手续办一下。”

肖南的事情始终是秦清明的心病,也是他唯一牵挂的,这一点陈梦晞心里非常清楚。她更明白张娜的去世在秦清明的心中意味着什么,肖南是张娜生命的延续,这段感情不会随着人走了就会断。陈梦晞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秦清明又沉浸在案卷当中,默不作声地又出去了。

回到座位的陈梦晞重新翻看着4.19杀人案的所有资料,案发已一月有余,从跟进这起案子开始陈梦晞每一天都希望看到案件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看着眼前堆叠的资料她轻叹一声,随着肖南的嫌疑被排除,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真相大白了。

转天的下午,陈梦晞和肖南来到了公安局办理手续,迟孟豪看着她递过来的文件资料,脸上带着不情愿的神色在上面签了字。从公安局出来,肖南寒暄几句表示感谢之后刚转身要走,陈梦晞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你应该没什么事了吧,去喝杯东西?”

肖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陈梦晞特意找了一家比较安静的咖啡馆,面对面坐下来,不等服务员询问就各自说出了要点的咖啡。

安静的咖啡馆,安静的两个人。

“现在终于结束了,感觉怎么样?”陈梦晞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两人之间的平静打破,所以已经顾不上开场白怎么说了,只要能打开话题就好。

肖南喝了一口咖啡,说:“纸面上来说是结束了,实际还没结束。毕竟杀乔津平的人还没有抓到,你和秦律师只是用法律帮我排除了嫌疑,但我知道在某些人的心里并没有。”

陈梦晞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月,肖南的变化就这么大,说话的神态和语气都像一个成熟男人,这种错觉不知为什么会让她想到秦清明。

“陈律师?”

陈梦晞回过神来,为刚才的走神向肖南道歉,“对不起。”

“什么?”

“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哦。”陈梦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尴尬过,内心的不自然只能靠面前的这杯咖啡来压抑下去。

“肖南,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为什么要接受姚沛楠的专访?我知道你会说是被安排的,但是如果你不同意他们也不能强迫你。”

“是我自愿的。”肖南坦白,“的确是我自愿的。因为我那时候想找出凶手是谁,想知道是谁嫁祸我。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依靠媒体,即便你们都不想让媒体介入,可是我是一直生活在媒体的关注下的,在我看来只有他们能帮助我。”

“你太天真了,你选择了一个最不适宜的时候。”

“是最不适宜的时候,我妈因为看到报道所以才去世的。”

“你为什么这么想?”陈梦晞从没想到张娜的去世在肖南心中是这么想的,她内心表示诧异。

“难道不是吗?”肖南说,“如果我妈没有看到专访,也许就不会病情加重来了。”

“你母亲本来就已病入膏肓,那不是你造成的。”

肖南不再说话,两人之间又恢复了宁静。

不一会儿,平静又被肖南的问话打破了。

“你是不是喜欢秦律师啊?”

陈梦晞没想到肖南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顿时变得更加手足无措起来,脸颊也滚烫。肖南看出了她的脸红,未免让她更加尴尬没有揭穿。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虽然你掩藏得很好,但是我发现你每次看秦律师的时候眼神都和别人不一样。”

“怎……怎么不一样?”陈梦晞被说中了心事,口齿变得吞吐起来。

“你观察得倒是挺仔细的。”

“我挺好奇的。”肖南故作疑惑状,“秦律师看起来也有四十出头了吧,你看起来也才二十五六岁,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或许是由于年龄也比肖南大不了多少,所以在他面前陈梦晞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秦律师也比你妈妈大,他不是一样深爱着她吗?”

“他也就比我妈大一两岁,不算大。”

陈梦晞被揶揄得无话可说。

“秦律师知道吗?”

“啊?什么?”

“你喜欢他。”

“不知道。他心里只有你妈妈,十几年的感情呢。”陈梦晞这句话说得略带委屈,无意间就流露出来的委屈。“他真的很爱你妈妈。”

“你怎么知道?你好像跟他共事没多久,怎么会知道他爱不爱我妈。”

其实陈梦晞也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但让她非常明白的是明明是自己提出要喝东西准备问肖南一些事情的,没想到倒让他占了上风。

“你爱你妈妈吗?”陈梦晞必须要扳回一成,把主导权拿回来,不管是谈论什么话题,“十七年和母亲分开,感情浅淡。你真的恨过她吗?”

十七年和母亲的分离,这种亲情的别离陈梦晞很好奇。也许用好奇这个词来形容对这份感情的疑惑含有贬义,并显得有些卑鄙。可是,她真的很好奇,从一开始得知肖南的故事起,她就很想了解在这段寡淡感情中当事人的心情。

“那不是恨,可以说是一种怨。”肖南的语气很平静,“其实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怨,即便是有怨,无非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看到身边的小朋友们都是爸爸妈妈陪伴,我会怨。记得有一次我问奶奶,妈妈为什么杀了爸爸?”

“你奶奶怎么说?”

“奶奶说,因为妈妈不想你总挨爸爸的打。”

听到这句话,陈梦晞的鼻子一酸,眼泪涌进眼眶。

肖南继续说:“那时候小,不知道奶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还继续追问为什么。长大了,渐渐就明白了。”

“你觉得爷爷奶奶恨你妈妈吗?毕竟她杀了他们唯一的儿子。”

“我不知道,或许恨吧。只是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一句对她的恨,可能是不想影响到我。”

从肖南的话语里,陈梦晞能听得出来两位老人对张娜的矛盾心理。说不恨那是假的,毕竟是儿子先伤害了他们。说恨又觉得张娜情有可原,还是那个原因,毕竟是儿子先伤害了他们。

“你觉得秦律师人怎么样?”终于说到了正题,这才是陈梦晞请肖南喝咖啡的真正原因,“秦律师对你……可是很好的。”在秦清明对肖南的感情上,陈梦晞还有些说不准,话说到一半后愣了几秒钟,选择了一个含糊其辞的说法。

肖南把最后一小口咖啡喝完,放下杯子说:“我知道。秦律师已经把我当成儿子,视如己出。”

陈梦晞刚想问“你会认他吗?”,话还没说出口,就为肖南接下来的话揶揄了。他说:“但我不能接受。自从妈妈去世之后,孙教练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在我们家的事情上他花了很多时间和经历,费了很多心思,对我而言他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恩人。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叫他一声爸爸,即便他没有和我妈结婚,可是他够资格。后来想想,我还是放弃了。”

“为什么?”

“我不想拖累他。”肖南声音哽咽,“他最美好的那段时光全都浪费在了我们家,如果不是因为我妈妈,他应该早就结婚生子,也许现在的孩子都和古阿姨家的弟弟妹妹差不多大了。是我们家耽误了他,我不想再成为他的累赘。”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跟秦律师说呢?”

“会说的。”

话题突然沉重了起来,陈梦晞决定换一个话题,“你刚才提到古医生。我听说古医生曾经向福利机关提出过要收养你的申请,被你拒绝了。”

“嗯。”肖南点着头,“古阿姨是个好母亲,他们一家人对我都很好,特别是在奶奶去世之后。是他们一家人让我有了家的温暖,可我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很多麻烦。”

关于肖南口中说的麻烦,陈梦晞也曾听到过一些,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那些麻烦中有一件事会和4.19杀人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份联系是在肖南的记忆中的空白点,是被人刻意掩埋起来的悲痛过去。

然而对真相而言它是导火索。

得知肖南的嫌疑被洗清,古雯特意订了一桌菜,算是庆祝吧。那天晚上秦清明、陈梦晞、孙泽凯和迟孟豪都在她邀请的人员之列,但迟孟豪没有到场。他给秦清明打了一个电话,说这种场合他去不合适,在案件的调查流程上肖南虽然洗脱了嫌疑,但并不代表他就彻底和这件案子没有了关系,如果案件有什么进展还是会需要肖南继续配合调查。两分多钟的电话,迟孟豪始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官方口吻。秦清明心里清楚他这是吃了瘪,心里不舒服。

饭桌上,古雯代替肖南向秦清明和陈梦晞敬了一杯酒,感谢他们对肖南的案子这么上心且费心。

“古医生您客气了,作为肖南的律师,这是我们该做的。”陈梦晞客套着,“我们就是为当事人服务的。”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秦清明的话却出奇的少,如果不是古雯和丈夫张罗着,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陈梦晞从一开始就注意着秦清明的状态,直到饭局结束,看到微醺的秦清明走路有些晃,便主动提议说要送他回去。

秦清明是开车来的,而陈梦晞又不会开车,只好叫了代驾。

从饭店到秦清明的家开车要半个多小时,不知是累了还是真的醉了,秦清明一上车就睡着了。

代驾司机把车停稳后,陈梦晞道了谢付了钱,叫醒了秦清明。

“秦律师,秦律师。”陈梦晞见他睁开惺忪的眼睛,“到家了。”

秦清明坐直身子,看了一眼窗外,灯光明亮,是地下停车场。他揉了揉脖子,一个姿势睡了一路,脖子倍感僵硬。

“到家了。你上去吧,我走了。”

说完,陈梦晞拉开车门正要下车,秦清明猛地拉住她的手臂,“时间还早,陪我上去聊会吧。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找人聊聊天。”

陈梦晞没有拒绝。

她又怎么会拒绝。

秦清明还想喝酒,被陈梦晞阻止了。

陈梦晞给他倒了一杯清茶,“还是喝点茶吧。”

是秦清明主动提出要聊天的,可是两人上楼之后,他又沉默下来一句话不说。也许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与其说是聊天,希望有个人陪伴才是最根本的想法吧。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喝着茶,坐了一阵,陈梦晞再也受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先开了口。“肖南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你也该放心了。”由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陈梦晞只好从肖南的事情谈起,在他们两人之间能够聊的话题似乎也只有肖南了。

“张娜应该放心了。”秦清明的这句话说出来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张娜,这个名字陈梦晞第一次听到时就横亘在她和秦清明之间,她清楚在秦清明的心中“张娜”这两个字已不是简单的名字,而是一份责任。在这份责任里也包括肖南。她渴望能够走进秦清明的心里,却又不希望成为秦清明的感情负担,或许是她想多了,也许自己永远都不会成为秦清明的负担。

“秦律师……”她顿了顿,“你希望肖南认你作爸爸吗?”她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可是不问心里又不甘心。

秦清明摇摇头,说:“我和张娜连正式的恋爱关系都不是,怎么会奢望做肖南的爸爸。我承认,在感情的问题上我表现得懦弱,只知道默默地爱着一个人。可是我怕,我怕一旦把话说出口,就连帮她的机会也没有了。”说着,秦清明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在陈梦晞看来,这一滴眼泪是他忍了很久的悲伤。从张娜重病到安葬,他表现得太冷静,更没有哭过一次,如此的隐忍是为了肖南。现在,肖南的事情终于解决了,再也不需要忍了,何况还是在她的面前。

陈梦晞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想哭就哭出来吧,忍了这么久,别再憋坏了。”

话音刚落,秦清明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陈梦晞坐到他的身边,把他揽在了怀里。秦清明哭得像一个孩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秦清明。一直以来,秦清明在任何人的面前都是一副沉稳精英模样,任何难题在他那里都会有解决的办法,他的想法很多,特别是在官司的处理上总是有一些独到之处的见解。

就是他的这种气质深深地吸引着陈梦晞。

当晚,肖南是在古雯家里住的,是古雯坚持的,肖南也不好意思拒绝。今晚的饭局上虽然肖南脸上挂着笑容,但古雯看得出来他那是强颜欢笑,所以才把他接回了家。古雯的子女都住校,所以家里只有古雯夫妇。一回到家,古雯就让丈夫先去休息了,肖南的嫌疑被洗清他比每个人都高兴,所以就多喝了几杯早就有点醉了。

安排好丈夫睡觉,古雯从卧室里走出来,把肖南叫进了书房。她打开音响,舒缓的音乐缓缓流出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坐吧。”

肖南走进屋子,坐了下来。

古雯坐在他的对面,端详了他一会儿,嗔道:“瘦了。”

肖南被看得不知所措,低着头羞赧道:“我不一直都这样嘛。”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过得很辛苦。媒体对你的不实猜测让你备受煎熬,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等着结果。”古雯拉起他的手,“好歹终于有了结果,我也可以放心了。”

“古阿姨。”肖南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叫她妈妈,“谢谢您。”

突然改变称呼让古雯还有些不适应,她讶异地看了肖南一眼,很快神色又恢复刚才的平静。“为什么不再叫我妈妈了?是因为你的妈妈吗?”

肖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仿佛自己犯了错误又说错了话,不发一语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古雯伸手擦着他的眼泪,“哭什么?”

“想……想我妈了。”肖南抹掉眼泪。

古雯沉默了。

她没有再说话,任凭肖南哭了一会儿。

直到他哭累了,古雯才继续说道:“肖南,明天去看看妈妈吧。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这是她的心愿。”

肖南手里捻着已经湿透的纸巾,点了点头。

“小南,我问你件事。”古雯有点儿为难。

“您说。”肖南抬起头,眼睑上还挂着未擦干的眼泪。

“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嫁祸你?”古雯凝视着他,“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肖南摇头说:“没有。案发之后我也想过,真的没想起来会有什么人要嫁祸给我。这些年我的情况您也知道,也没有再外面惹什么事。就算是有一些口角,但也都是跟比赛训练有关的,并且孙教练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可是……前段时间我接到了凶手打来的电话,又收到了姚沛楠生前寄给我的录音,才知道是柳心哲……不过……”

“什么?”

“古阿姨,有件事我总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姚沛楠寄给我录音,为什么之后又自杀呢?”

“关于这个,我也听说了。”古雯说,“姚沛楠好像不是自杀的。”

“不自杀?”肖南无法想象。

不仅肖南对此有疑问,这也是迟孟豪一直困惑的事情。按照快递寄送的时间,姚沛楠寄给肖南的录音是在她被害之前。按照同城快递只需要一天时间来计算的话,这份快递最晚的寄出时间应该是她被害前一天的下午。邹辰阳也从快递公司调查出了结果,快递员的确是在她被害前一天中午寄出的快递。

“刚刚寄出快递,晚上就被害。”邹辰阳怎么也不相信自己查到的线索,“她的死跟4.19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她知道凶手是谁?”

迟孟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除了姚沛楠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回答。会还没开完,他转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他来到法医鉴定中心又让任淑华检查了一遍姚沛楠的尸体,这一次他亲眼看着任淑华检验,站在旁边紧紧地盯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环节。检验的结果没有重大的突破,他想起了上次任淑华告诉他肺气肿的现象。他问任淑华都有哪些东西可以把一个人被闷死。任淑华给他举例说明了很多,湿纸巾引起了他的注意。

“也许,我知道凶手是用什么方式杀了姚沛楠了。”

任淑华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这个人一定跟姚沛楠认识,很有可能是他让姚沛楠吃了安眠药之后,再用湿纸巾闷死,造成自杀的假象。”

“湿纸巾?”

“前两天无意间看到一起在国外发生的杀人案,那是一起情杀案。凶手就是用湿纸巾闷死了她的情敌,伪造自杀假象,以逃避法律责任。”

“这个人会是谁呢?”

“这就要从姚沛楠的人际关系查起了,只是……”迟孟豪想了一下,“她的死会不会是一个牺牲品就不好说了。”

“牺牲品?”任淑华没明白。

“4.19的案子太复杂啦。”

对于真相,迟孟豪感觉就在眼前,可是和真相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纱,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