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南抱着母亲的遗像坐在骨灰领取处,等着工作人员叫家属进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秦清明和古雯分别坐在他的两侧,各自望着不同的方向。
“张娜的家属。”不一会儿工作人员推开门,站在门口叫道。
秦清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这里。”顺势把肖南叫了起来,“我陪你进去。”
“只能进一个人。”工作人员说。
“秦律师。”肖南先开了口,“你进去吧。”
“肖南,那是你妈妈。”秦清明讶异道,“你怎么能不送她最后一程呢。”
古雯从身后拍在肖南的肩膀上,“去送送你妈妈吧。”
秦清明和古雯的劝说,肖南踟蹰了一下把母亲的遗像交给秦清明之后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进去。
“他是想让你送张娜最后一程,这个孩子接受了你。”看着肖南进去后,古雯说道。
秦清明又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说:“张娜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见到肖南,以前的时候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古雯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他的旁边,两人又是各自凝望一处。
肖南站在隔离窗外,看着工作人员把包裹严实的母亲用力地推进火中,火苗迅速燃烧起来,火光刺目。此时,肖南的眼泪才流了下来,从母亲去世到打点好一切送母亲最后一程,他没有掉一滴眼泪。却是在这一刻,他的眼泪如泉涌般流了下来。工作人员把张娜的骨灰装进秦清明买好的骨灰盒中,让肖南看了一眼之后盖上了盖子交给了肖南。
骨灰领取处的双扇门被推开,秦清明看到肖南走出来,立刻站起来走上前,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骨灰盒,盯着上面的照片愣了几秒钟,说道:“走吧。”
肖南抱着骨灰盒走在前面,秦清明抱着张娜的遗像和古雯走在后面,三人穿过殡仪馆偌大的场地朝着骨灰存放处走去。
走出殡仪馆,秦清明对肖南说让他今晚去自己家,肖南婉拒。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样子,秦清明没有强求,“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肖南看了一眼不远处,“孙教练来接我。”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孙泽凯的车停了下来。
“那也好,回去好好休息。”
“秦律师,关于我的案子,我有一些想法……”
“这件事我们明天再说,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肖南点了点头。
孙泽凯走过来和秦清明、古雯寒暄打过招呼后,带着肖南离开了。
望着孙泽凯渐行渐远的车尾,古雯担心道:“张娜的死对肖南来说打击很大,我怕他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不会。”秦清明语气坚定,从刚才肖南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种东西,叫成长。此刻的肖南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浑身上下都是保护色的孩子。“他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肖南了。”
秦清明云里雾里的话让古雯听得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我们也走吧。”
一路上肖南一句话不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眼睛始终看着窗外穿过的风景,即便是脖子已经扭疼了还是不动一下。孙泽凯开着车侧头看了他几次,想要找些话题来聊聊,最终还都是放弃了。
不知不觉,或许是累了,肖南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孙泽凯看了一眼肖南,轻叹一声,把车速放缓了一些。
虽然从张娜重病入院到现在才仅仅三天的时间,但对肖南来说仿佛过了三年。这些日子他就像每天都在煎熬着,那种疲惫的感受别人无法体会。他是该需要休息了,事发到现在他的心早就疲了,这种感受别人不知道,孙泽凯最清楚。也许是对肖南太了解,所以才会懂得他的累。
到家之后,孙泽凯轻轻拍醒了肖南,“到家了。”
肖南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没有马上动身起来,而是说道:“我梦见我妈了。十七年了,我第一次梦见我妈。可是我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是我知道那个人就是我妈,那个感觉很熟悉。”
孙泽凯也不着急下车了,靠在椅背上,说道:“想你妈了?”
“嗯。”
孙泽凯沉默了下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再接下去。他懂得肖南想念妈妈的心情,却不知道如何劝慰他这份悲痛的心情。两个人,就这样靠在椅背上目光都直视着前方,静默无言。
陈梦晞看到秦清明来到了事务所有些诧异,跟进办公室问道:“您怎么来了?事都办完了?”
“什么意思?办不完我就不能来吗?”
“不是。”陈梦晞解释道,“今天不是肖南妈妈的葬礼嘛,我以为您会直接回家。”
秦清明倒了一杯水,猛灌下肚,说道:“肖南的案子还没结束,警方那边又有了新的线索,下午还得去趟公安局。”
“那也得休息啊。您都多长时间没好好休息了,后面的事情还有很多,趁现在这个时候还不给自己好好补个觉。”
“时间不等人。”
陈梦晞叹道:“我知道您是为了张娜才这么拼命的,可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如果你垮了,肖南就真的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肖南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他已经长大了。”秦清明说,“我只需要尽到我的责任,帮他辩护解脱罪名就够了。”
秦清明的话让陈梦晞有些恍惚,“什么意思?您和肖南吵架啦?”
“没有啊。”秦清明好奇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陈梦晞笑道:“我以为他又惹您生气了,所以……”
“别所以了。”秦清明打断她,“赶紧把肖南的卷宗资料整理一下,下午你跟我一起去公安局。”
“刚还想问你呢,下午是去要见什么人吗?”
“嗯。迟队他们找柳心哲进行讯问,我们过去听听。”
公安机关的询问如果不是当事人自己的律师,外人是不能够随意听审的,陈梦晞虽然刚刚成为正式律师,但是这点常识还是清楚的。秦清明说要听审,她立刻问道:“对柳心哲的审问,我们去听审不太好吧?”
秦清明挑选着卷宗,“是我没表述清楚,柳心哲已经在公安局做完了询问笔录,我们去听听迟队怎么说。”
“我知道了。”
迟孟豪把讯问录像播了出来,秦清明看着录像里镇定自若的柳心哲,只是隔着屏幕就能够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强大气场,这种自信的气场令人难以招架。
录像里,柳心哲对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而且有凭有据。看完录像,迟孟豪先开口问了一个问题,“什么感觉?”
秦清明沉默了几秒钟,回道:“完美。”
陈梦晞和邹辰阳相互对望一眼,都没有明白秦清明这两个字的意思,倒是迟孟豪认同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两个字。”迟孟豪说,“柳心哲对每一个问题都能拿出有力的证据来,可是却和我在他老家走访的结果略有出入。”
邹辰阳讶异道:“这个柳心哲在隐瞒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迟孟豪看了一眼秦清明,说:“隐瞒也好,误导也好,总之这个柳心哲给我的感觉不简单。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是一种莫名的直觉。”
“您觉得他就是杀乔津平的凶手?”陈梦晞看着视频里的柳心哲,镇定自若的样子让她琢磨不透。
迟孟豪从椅子上站起来,踱起了步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柳心哲只是有些细节和我走访的对不上,这并不能说明他就是凶手。柳心哲和乔津平的关系比较特殊,再加上柳心月的事情,杀人动机有,可是没有证据。倒是肖南的证据……”他停下步子,站在秦清明的身后看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从公安局出来,陈梦晞终于把憋在心里一下午的话问了出来,“刚才,您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
秦清明开着车,还是保持着安静。他的安静让陈梦晞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多说一句怕说错话,少问一句又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就这样闷着直到回到事务所。
陈梦晞走下车,秦清明才说了句话。“你先上去吧,我去看看肖南。”还没等她开口秦清明的车已经开出了老远。
孙泽凯打开房门看到是秦清明愣了一下才把他让进门,“肖南在屋里睡觉呢。”他关上房门,边说着,“你怎么来了?也不在家休息一下。”
秦清明看了一眼肖南紧闭的房门,“我过来看看肖南。”
“他挺好的,你看起来倒是不好。”孙泽凯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饮料出来递给了他一瓶,“这些天你也累了,还不趁着今天这个日子好好休息一下。过了今天,恐怕你想有好日子过都难了吧。肖南的事还没有完,以后拜托你的地方还有很多。”
“张娜临死前托付我照顾肖南,拜托这个词不存在。自从入狱之后,她从来没求过我任何事,这次是第一次但也成了最后一次。”
“问你一个问题,你会把肖南当儿子吗?”孙泽凯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你跟张娜的事情我听古医生曾经说过。”
秦清明不说话,静默地喝着饮料。空调的凉意从头顶吹进身体,凉气渗进毛孔,不禁地打了个冷颤。
“我是不是多事了。”孙泽凯苦笑着,“当我没问。”
“说实话,我想过。那是张娜刚刚被检查出来癌症的时候,那时候我不敢告诉她病况的事情,而且那段时间我也悄悄找过肖南,可是没有任何消息。后来张娜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我也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直到古医生找到我,把肖南的卷宗交给我的时候,看到肖南的照片,我那种想法又出现了。只不过,我没有资格。张娜从来没有接受过我的感情,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肖南答应我什么呢。”
孙泽凯和秦清明在客厅外的对话都被卧室里的肖南听在耳中,站在门前,虚掩的门缝,他就靠在墙边静静地听着。
“代理律师,这是我在肖南面前唯一的身份了。”秦清明微笑着,“也只有这个身份最能将我们两个在法律前撇清关系。这件案子不结束,我始终都是他的代表律师,没有什么私人关系。”
孙泽凯点点头,“也许,肖南会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们都不能替他决定任何事。你做他的教练,应该最了解他才对,不是吗?”
“我了解他?”孙泽凯苦笑道,“这小子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了,我知道的未必比你能多多少。”
两人相视一笑。
肖南卧室的房门打开,看到他走出来,两人的目光都投在了他的身上。孙泽凯关心了几句,肖南坐在沙发上,沙哑着喉咙问道:“秦律师你怎么来了?”
“下午去了一趟公安局,顺便过来看看你。”
“有线索了?”
秦清明迟疑了一下,“还没有。我来还有件事想问问你,是关于乔津平的。”听到乔津平的名字,孙泽凯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他没有搭腔,继续听着秦清明往下说,“你跟乔津平有过节吗?”
肖南回忆了几秒钟,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么问?”孙泽凯问,“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公安局提审了柳心哲……”
“柳心哲?”秦清明的话还没说完,孙泽凯惊诧道,脸上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是他杀了乔津平?”
“柳心哲是乔津平的小舅子,有杀人动机,只是没有证据。警方也是怀疑,但是他的回答太流利,几乎是滴水不漏而且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孙泽凯陷入回忆,然后缓缓道:“他是周建介绍进来的,负责外联的事。说实话,俱乐部里也没有多少人,原本就有一个负责外联的人员,柳心哲被安排进来就是一个闲人。俱乐部的情况周建和我最清楚,从去年开始资金链上就出现了问题,一直拉不到赞助商,员工们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这个时候推荐一个人进来就是增加压力,当时我就反对过,更何况柳心哲对高尔夫球一点都不了解。可是周建就是一头倔驴,他决定好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他越说越气。
肖南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秦清明追问道:“柳心哲和周建是怎么认识的?”
“不知道。”孙泽凯说,“周建这个人喜欢结交朋友,外场事很有一套。”
“柳心哲跟周建年龄看起来大概差了十岁,他们有没有什么共同的朋友,在应酬的场合上介绍认识的?”
孙泽凯摇摇头,“这就更不知道了。周建的应酬有很多,经常跟各个阶层的人打交道,可以说他的人面很广。只不过他这个人说话直,也总是因为那张嘴得罪有些圈子里的人。”
“周建和乔津平认识吗?”秦清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完全没有逻辑也没经大脑就说了出来。
肖南不发一言地看着秦清明,又看了一眼孙泽凯。他也在等着,想要听出一些什么疑点。此刻,他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跟乔津平根本不认识,就算认识也只是电梯里遇到连点头寒暄的可能都没有。自己跟柳心哲不相熟,就算在俱乐部见了面也就是互相对望一眼连句话都不会说的同事,亦或者说连同事都算不上的关系。完全和自己不交集的两个人,一个被杀,另一个也有杀人动机,可偏偏凶手怎么就成了自己这个毫不相干的人。
孙泽凯的回答让两个人都失望了,像乔津平这样的暴发户根本入不了周建的法眼,他接触的从身家财产上来算都可以说是上流社会圈子,乔津平再有钱,但身份地位和背景不是周建可以用得上的。
肖南送秦清明出门,许久不说话的他终于开了口,“你应该多休息,补补觉。”他的关心让秦清明心里顿时感到温暖,从未想过肖南能对自己有什么样的表示,如果没有张娜的存在,两个人在十七年前就已经没有了交集。
现在,张娜去世了,他没有奢望过能够从肖南那里得到什么,只要帮肖南洗脱掉杀人的罪名,证明了清白,他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可是,他没想到还会听到这样的话。这份关心,让他想起了张娜。她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是他四处奔波寻找肖南的时候,每次去监狱里看望时,张娜都会以这句话开场。
眼泪灼热了眼眶,秦清明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微微一笑说:“我没事。倒是你应该多休息,黑眼圈都出来了。养足了精神,才能有精力面对以后的事。这个案子有得折磨呢。”
最后是一句玩笑话,可是这样的玩笑在肖南听来充满了苦楚。
“秦律师,没有你,我妈不可能支撑到现在,没有你她早就放弃了。你才是她的精神支柱,我只是她的累赘而已。”
“你错了,你是她的牵挂。没有对你的牵挂,她不可能坚持到现在。你妈妈走得很安心,她听到了你在叫她。”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十七年来陪在她身边照顾她。”肖南说,“秦律师,我的案子就拜托你了。”
秦清明拍拍他的肩膀,正如他对古雯说的,肖南长大了,这不是猜测而是亲眼所见。
送走秦清明之后,肖南就给姚沛楠打了通电话告诉他自己要终止访问,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他的律师询问。电话里,姚沛楠没有丝毫意外。
“你会叫秦律师爸爸吗?”刚放下电话,孙泽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南转身看了他一眼,又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有毛病。”
“没毛病。”孙泽凯半开玩笑地说,“他照顾你妈十七年,要不是你妈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也许他们早就结婚了。所以你理应叫他一声爸。”
“你也说要不是、早就、理应。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别人的更不是我的。”
孙泽凯笑而不语。
访问被拒绝在姚沛楠的意料之中,上次和肖南在咖啡馆聊天时就已经隐隐有些感觉,即便那时她还在尽力争取也还是让她觉得这件事变数很大。可这并不是她最在意的,她在意的还是柳心哲的态度。那晚柳心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那个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她多么希望宿醉的那一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所听到的话都是梦话。
吸掉最后一口烟,姚沛楠走回了办公室,刚坐下就被主编叫进了办公室。一定是因为专栏的事情,她心里想着。敲响主编的房门,等到屋内传来一声“请进”,姚沛楠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每次看到主编严肃的面孔,姚沛楠心里都是虚的,但是她必须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坐吧。”又是严肃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这样的一张面孔,姚沛楠的心里特别厌烦。“这期怎么没看到你的文章啊?”主编看着刚刚完成的排版样本,“有什么问题吗?”
姚沛楠盯着主编看了一会儿,说道:“专栏取消了。肖南终止了访问。”
“为什么?”
“肖南的母亲刚刚去世,而且之前他的律师就已经提出了警告,说案件还在调查中,不接受任何访问。”
“那之前为什么答应了?”
姚沛楠叹气道:“之前是俱乐部里的人推荐的,肖南也是被迫答应而已。文章登出之后,他的律师就找到了我,并且下了通牒。”
“什么意思?你就打算这么放弃了?”
姚沛楠低下头,沉默了下来,房间里也陷入了片刻的宁静。静默几秒钟后,她突然把头抬起来,眼神里比刚才多了几分自信,神情也变得比刚才有了几分精神。“换一个故事吧。我有一个比肖南的案子更精彩的故事,但是有一个要求,不能使用真名。如果主编你觉得没问题的话,明天印刷之前一定交给您。”
看着她笃定的样子,主编还是有些迟疑,“你的专栏可是因为要拿肖南案子的独家才开的,才写了两期就换成别的故事,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看你故事的人都关注的是肖南的案件。”
“新的故事也和肖南有关系。”姚沛楠从椅子上站起来,尽力压抑着内心的冲动,“新的故事可以写成纪实小说,通过悬疑的叙事方式。”
主编关心的不是什么纪实小说,也不是运用什么方式体现,而是那句“新的故事也和肖南有关系”让她尤为诧异和惊疑。
姚沛楠看出了主编的顾虑,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胡编乱造的,而且抹去了真实姓名,不会出问题的。”
她的这份自信让主编内心升起一份莫名的不安,那句话的确戳在了她的心上,她不担心别的,只担心会不会因此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走出主编的办公室,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下,也终于可以喘一口气把憋在内心的气全都吐出来。姚沛楠也不确定自己怎么会突然说那些话,只是感觉说出那些话时头是发晕的,心跳得也厉害。回到座位,姚沛楠打开了文档,看着空白的文档愣了一会儿神,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在光标的闪动下黑色的字呈现在白色的文档上。
报社里的人越来越少,姚沛楠还在为新的故事构思着,电脑屏幕上还是空白一片。“沛楠,还不走啊?”对面同事问着,姚沛楠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看着空白的文档,删了写,写了再删,反反复复一个下午丝毫没有头绪。不知是如何下笔还是又后悔了,总之一个字也写不下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六点半。再环视一圈办公室,除了还在加班的两三个人之外,其他人都早已下班。这又将是一个通宵达旦的夜晚,姚沛楠心里很清楚。
这时,柳心哲的电话打了过来,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姚沛楠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电话里柳心哲说要为那天晚上的事情道歉,想请她吃饭。姚沛楠先是婉拒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做,可是又听出他不情愿的口吻便又改了口。
晚饭是在报社旁边吃的,柳心哲特意选了一家稍微贵一些的餐厅,毕竟是赔罪还是要有诚意。可是饭桌上,姚沛楠似乎对于美味佳肴没有什么兴趣,阴沉着一张脸自顾地吃着,虽是美味,但对此刻的她而言都味同嚼蜡。
柳心哲看出了她的心事,说道:“那天的事情……是我的问题,不应该把情绪撒在你的身上。对不起。”
面对他的道歉,姚沛楠也无动于衷。
“那天警察突然找上门,问了一些关于乔津平的事情,所以心情不是很好。”柳心哲尽力解释着,“你也知道,对于我姐的事情……我本来就敏感,乔津平死了警方自然也会怀疑到我,你是法制日报的记者,一定很清楚被人冤枉的滋味。”
被人冤枉的滋味。姚沛楠被他这句话触动,停下手中正在夹菜的筷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想到了肖南,如果那晚他的话是真的,那么肖南就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杀死乔津平为姐姐报仇,无论是心情还是动机都可以理解,嫁祸给肖南是为了什么呢?这么大费周章。
说着,柳心哲握住了她的手。“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了。”
“我问你一件事,你愿意如实地回答我吗?”
“你说。”
“乔津平的死跟你有关系吗?”问完这句话不等柳心哲回答,又紧接着换了另外一种问法,“你杀人了吗?”
“我没有。”柳心哲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有。这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吗?和那晚他的样子完全不同,姚沛楠在心里做着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