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云山地心纯水”的市场发展步入正轨后,一路高速,如火如荼。然而,如俗话所说:从来好事多磨难。

这天,厂长朱子宁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助理小芳递过来门卫代签收的一个大信封,信封封面大红的国徽格外醒目。

“哪来的?国徽闪闪说明是政府部门的。”朱子宁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一边撕开写着他名字的封口。

打开仔细一看,原来是法院开庭告知函件:“云山地心纯水”涉嫌商标侵权成了被告。

“又摊上什么人搞的事情了?”朱子宁眉头顿皱,连忙打电话给马伟汇报。

马伟和王城闻讯马上约齐来到厂部了解情况。

事情原委是这样:一家同在飞云山麓设厂取水的桶装水企业,向法院起诉“云山地心纯水”商标侵犯了他们所注册的“云山清心泉水”的产品商标权,要求撤销“云山地心纯水”的商标并索赔。

飞云山上出现了一个因水而起的“真假六耳猕猴”的现实版故事。

王城先是委托“云山地心纯水”公司聘请的常年法务律师去出庭应讯,并进一步了解情况。

接着,又通知了经办企业商标注册的股东赵德才去工商局商标处了解一下商标注册的情况。

赵德才闻讯后忿忿不平地嚷嚷道:“我们去商标处注册时,反复查询过没有相同和相近的商标,答复是否定的,我们才确定下来的,现在又怎么会出现侵权这一出的呢?”

“这牌子,查一下它的注册时间,谁侵权谁还早着哩?”马伟也有点沉不住气。

王城冷静地劝道众人:“大家先不用着急,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不要先乱了自己阵脚。”

接着,王城打了个电话给林一明,简单把情况说了:“明哥,你通过你的关系,从内部摸一个这个企业的背景和注册时间就行了。”

“好的,马上去办。”林子明爽快答应了。

王城转过身去,又打电话通知会计范玲:“玲姐,即刻叫停销售水票的印刷,并通知广告公司暂停‘云山地心纯水’的户外广告海报的图案制作推出。”

然后又对有点垂头丧气的马伟说:“这件事有好有坏两个方面。好的一面,经过审核不构成侵权,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坏的,侵权事情属实,可能会损失一笔钱,我们吃一堑长一智。事情已发生了,要躲躲不了,只能沉着应对。”

“的确,品牌商标注册,特别是中文,目前在国内真是个难点。”赵德才曾经从事这项申办业务,若有所思道,“就拿国内的服装牌子商标来说,四个字以下的就因为相同或相近,几乎很难能通过。现在又增加了知名风景、路名、行政地名和公众人物名等等。”

刘丹插话:“有些企业玩‘大包围注册法’,花少少注册费用,预测市场发展,相中某个有前景的名字,将一大堆相近相似的字样打包注册了,留着以后看看有哪个名字被使用了,就跳出来索赔,以此牟利。我们该不是掉进了这种陷阱吧?”

“还是要等律师应诉后和明哥通过内部了解到实际情况再看吧。”王城安慰大家说。

(2)

话分两头,林一明得知“云山地心纯水”又陷入商标侵权的漩涡之中后,他没有动辄就去找关系,而是利用自己的课税职务之便,首先通过内部电脑网上查询商标注册的情况。

果然,飞云山所属的管辖区内,桶装水类别商标中就分别有:“江洲云山纯净水股份有限公司”属下的“云山地心纯水”商标和“三角洲果汁饮品股份有限公司”属下的“云山清心泉水”商标,且两个都是正常使用中的在册商标。

林一明随即问了自己单位的法务律师:“老陈大律师,我的地段有两个服装纳税户闹矛盾,想咨询你老人家,怎样才算是商标侵权呢?”

“商标侵权?题目大了,讲课都要讲几天。”老陈回答道,“简单给你说说,依照国家法律规定,没有经过商标注册人许可而在同一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就构成商标侵权。”

“如果商标根本不相同呢?”林一明锲而不舍提出疑问。

“问题问得好!”陈律师赞道,“这里面所说的商标侵权的情况,是有分相同商标和近似商标两种,完全相同的商标就板上钉钉——没跑的活。”

“近似商标,还是有得商榷的。这事啊,三言两语说不清。还有就是注册时间先后的问题,具体情况具体分析。”陈律师简洁回答。

“非常感谢您!”林一明心中有数,转身去找系统内另一个朋友查询。

他有一个在系统数据库的同学,他打电话直接问:“请您帮忙查一个这两个商标的注册时间?”

马上就有答复了:“这两个商标都是同年同月申报注册的,其中的本地江洲市的比外地三角洲的早一个星期时间。”

“好的,谢谢你老同学。”林一明高兴地说道。

“别忙感谢,事情有点蹊跷呢,审批出单时间就相反,外地的反比本地的早一个星期,也就是七个工作日。”同学补充道。

林一明心里一着急,就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不按程序?”

“唉,这不奇怪,有关系嘛,你也是局内人,不要问为什么。”同学不以为然地笑道。

林一明知道这是明知故问,连忙收住话题:“再次感谢,有空出来饮茶。”

他知道,如此听来,“云山地心纯水”的赢面不大,要减少损失,只能找谢山这条线想办法了,不能让那个外地牌子的诉讼坏了自己的宏图大计。

果然不出所料,在法院的诉讼庭上,三角洲果汁饮品有限公司的原告方律师,就是紧紧咬住被告方江洲云山纯净水股份有限公司,指出“云山地心纯水”商标侵犯了“云山清心泉水”的商标。

“根据是商标法中有以下情况‘中文商标中有三个或者三个以上汉字构成,仅个别汉字不同,判定为近似商标’,同时也可认定为商标侵权。”

“‘云山清心泉水’的商标的审核批准时间比‘云山地心纯水’商标审核批准时间早。”这就是原告起诉理由。

“云山地心”的辩护律师一时间无话可答,申请暂时休庭。

其实此时,“云山地心”的辩护律师已经心中有数了。

(3)

再说林一明找到已经是食品卫生检疫局检验处的一名处长谢山,把“云山清心泉水”状告“云山地心纯水”商标侵权这件事相告:“这事处理不好,势必影响到我们旱涝保收的饭碗的。”

谢山细想地说:“这两个牌子一向相安无事,况且这样的牵强附会的近似商标本来就是不告不理的。无风不起浪,估计是有其它人从中作梗。那我就出面去斡旋一下,相信都会给我点面子吧?”

下午,谢山在老地方约见林一明。

林一明看到谢山斜倚着红木靠背,支起二郎腿的姿势,心知“事情办妥了!”

但他仍明知故问:“谢处,事情怎么样了?”

谢山有点洋洋得意地说:“兄弟办事,你尽可放心!”

“究竟是怎么回事?”林一明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谢山直起身说:“那牌子只是三角洲公司旗下诸多牌子中的一个。那老板原来做果汁碳酸饮品的,生意萧条,把桶装水‘云山清心泉水’也捧出来一起做了,属于饱不死饿不着那一类企业。”

“后来,受‘硒矿水’的老板独眼龙的挑拨唆使,意图通过商标侵权诉讼,敲‘云山地心’一竹杠而已。”

“又是独眼龙的馊主意!”林一明忿然作色说。

谢山劝止:“明哥,独眼龙就一个装修佬出身,襟怀格局自然狭窄,我们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只要他按时交费,也当他米饭班主罢了。”

“诉讼那事怎么了?”林一明只想知道三角洲公司如何收场,也好回去有个交代。

谢山看躲不过,就详细说来:“这事也找到三角洲的老板,陈述了双方的关系。本想要他们撤诉的,但律师说,已经见了光,法庭也确认了诉讼事实,这时候撤诉会被法庭追究的。”

“那我们做的工夫岂不白忙一场?”林一明有点不忿。

谢山见林一明急了:“我知道这是律师摆的岔口,既然是这样,我就请三角洲配合做场戏吧,被告方相似商标只要修改就不追究了,象征性索赔点钱结案算了,他们也应允了。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不能太过明显偏袒一方,免得别人起疑心。”

谢山一口气说完,林一明似乎是明白该怎么办了。

“地心纯水”这回是输定了,只能是“输小当赢”罢了。

(4)

晚上,“地心纯水”的股东们聚集在“金色年华”,听着白天同时去工商局了解商标注册情况和去法院参与处理侵权诉讼的赵德才和应诉律师的情况报告。

“根本情况是这样,工商局商标注册的事,我们的确有所不知。”赵德才喝了口茶,接着又说:“原告的注册商标是‘云山清心泉水’,原先是做果汁系列汽水饮料的,但经营范围也有桶装水。”

“我们注册的‘云山地心纯水’经营范围只是桶装水。”

“但两者商标汉字(包括音)相似相近超过50%了。”

“据工商局商标注册登记记录,我们提交注册申请比他们早一个星期,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的受理审批,却比我们早七个工作日,所以,法院认定他们是注册审批在先。”

“看到我们在桶装水做得红红火火,在行内人的提醒怂恿下,这个家伙趁机钻空子就想敲我们一笔。”接着,他谦虚地对应诉律师说:“有没有漏了?大状,你请补充吧。”

法务律师对着大家点头示意后说:“赵先生的陈述,基本上将情况讲清楚了,我也没有补充。

现在问题不单止商标汉字相似相近的问题,最在乎的是商标申报复核审批的时间。

法庭审判是讲证据的,原告手执的审批日期被法院视为有效证据。”

马伟满怀委屈地说:“我们岂不是成了冤大头?找谁说理去啊!”

“事情就是这样!”律师补充道,“如果我们拿不出比原告更早的审批批文,法院始终都是判原告赢得官司。

我们再上诉,只是拖延宣判时间而已,再花钱开庭,没有任何意义。”

林一明白天通过内部了解到不少内幕,但他觉得现在让大家知道也是无济于事的。

他对大家说:“我找过行内人查询过,商标的递交时间的确是我们递交在先,但最终审批时却让原告弯道超车了,个中原因错综复杂,不便一一陈述。

幸好现在有行内人帮忙从中斡旋,原告愿意以少额补偿作和解撤诉,现在征求大家意见。”

王城听明白后对大家说:“不管前面做得如何,现在的确是我们理亏一筹,律师说了,继续开庭争辩,除了继续交诉讼费外,按商标生效时间计,我们还是输给‘审批时间’这个硬指标的。”

“而这个案子不了结,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来说,损失就越大。”

“真是又应了那句‘钱能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的俗话了,我个人表态同意破财挡灾。”赵德才摇摇头举手表示同意。

众人也都纷纷无可奈何地先后表态同意。

马伟见其它人都同意,也没好气儿地说:“事已至此,愿赌服输吧,我们可以打赢明晃晃挡在当面的对手,但我们却没有注意到背后捅来的刀。这次当我们又一次交学费罢了。

今后我们真的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要不然,我们本应落袋为安的纯利润就变成交学费了。”

“对!”王城接着马伟的话音,语意双关对大家说,“商战兵不厌诈,尤其是我们面临胜利时,稍有疏忽,就会让胜利冲昏头脑,分分钟兵不血刃。”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丹,忽然悄声说道:“记得《易经》有‘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之句,都是告诫人们要有忧患意识的。”

赵德才好似刚刚才认识地,张口结舌地望向刘丹,竖起大拇指。

“哗哗哗,丹姐今晚最佳金句!”本来因输官司而阴着脸的马伟也雨过天晴地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