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就这样,“云山地心”在经历了被不道义的同行诉讼商标侵权而成为被告,上庭应诉又无奈地在审核时间差上输给了原告后,最终经协调以20万象征性补偿而了结了那场冤大头官司。

王城就趁着这个机会,让平日只是挂名在公司的常年法务律师给这个法律观念淡泊的股东团队上一堂相关的法律课。

律师听到要求后紧张得张口结舌地说:“哎哟,我的妈呀,我在大学里学足七年的课程,你大人要我在个把小时内灌输给这几个高中都未毕业的老板听,你干脆杀了我吧!”

“说笑话吧大律师。”王城一把按住作势要跳起来的律师,“这样吧,我们立竿见影,急用先学。你就以这次商标诉讼为例子,我要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即刻向你提问,大状你见惯大场面的,你就当在庭上应诉地解答就行了。怎么样?”

律师这才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一口气:“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马伟首先以他做服装多年的体会不以为然地说:“我的理解,商标不就是一个牌号,做得好就继续做,做不下去,就换另一个牌号。”

律师笑了笑:“那是个体户的意识!在现代公司制企业是不管用的。”

律师继续说:“现代企业或者说现代经营观念,商标是一个企业无形的资产,是一个企业文化品牌价值的体现。”

“简单地说,你贵公司的桶装水牌子,今天你花少少钱合法注册成功,将来做起来了,成名了,你可以以更高的要价来出售。明白吗?”

马伟张大嘴巴:“哦,牌子做响了岂不就像笔存款?”

律师答道:“对!”

赵德才不明白地问:“这次法院认定我们商标侵权,我真是有点不服气!”

律师点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先从法规说起。依据我国法律规定:没有经过商标注册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构成商标侵权。”

朱子宁忿忿不平急着插话:“我们自己想出来的名与它那个名根本就有区别!”

“对!朱厂说得对。”律师先肯定了朱子宁,“那我现在说到第二个问题。”

律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商标侵权又分‘整体比对’和‘近似比对’两种,这次原告和被告的标的物,都是一样容积的桶装水,但商标的汉字原告是‘云山清心泉水’,你们是‘云山地心纯水’,双方有四个汉字相同。

商标法规定,中文商标由三个或三个以上汉字构成判定为近似商标。而未经商标注册人许可在同一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近似的商标,均属商标侵权。明白了吗,朱厂长?”

刘丹感叹地说:“中华汉字,用作同一品种同一商思,想不撞车也不容易啊。”

“的确如此!”律师认同后又说,“其实我们庭上的争辩就在商标由官方的审核批复的时间。按文件上标明,你们的确比对方迟了七个工作日,这个铁证恰恰是法院所认定的。”

赵德才仍然忿忿然:“明明是我们比它们早一个星期递交入去,反而让对方弯道超车早七天批复,真是找谁说理去啊,唉!”

这时,林一明开腔了:“总之一句话,我们还是太年轻了,社会经验不足所致。内部的运作真是一言难尽啊!”

听到林一明这样自责,王城马上接过话题:“大家不要反躬自责,明哥这一次已经动用了许多社会关系来斡旋,来摆平可能向更难料的方向转化的矛盾。”

当着律师的面,他没有再深入说下去,反而向律师提议:“大状,你的意见我们现在应怎么样做呢?”

律师非常职业地提议:“重新正名!这方面大家一定比我熟悉,首先利用自己的商品特性,比如自认比别人好在哪里,优胜在哪里方面?其次利用自己的地形地貌包括制作工艺,避开可能被对手利用到的地方、字眼或者图案等因素改名,重新公示,不要出现断层,就可以顺利接上前面名字铺垫下来的路。这是我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马伟恢复了兴奋的状态,他上前握住律师的手:“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谢谢您,我们就这样办!”

律师受宠若惊道:“哪里哪里,客气了,职业本能而已。”

(2)

好像打了鸡血的股东们,各自动脑筋,出主意,研讨了几个小时,至“金色年华”夜宵茶市时,终于酝酿斟酌出一个全新的名字。

“我来归纳一下吧。”王城喝了口浓茶,环视大家一眼,继续说:“既然‘云山’‘心’‘纯’等字都名花有主了,那我们都不要了。”

朱子宁激动地说道:“对!别人有的都不要也罢,免得再被人揪辫子。对于我们来说,水为财!‘水’,我们还是要的。没有水,我们都完了。”

“对!”王城接着朱子宁的话音,“我们的源水,真真切切是打地下深井从地下岩芯岩层间隙抽取上来的,这就是我们的桶装水与那些取自江河湖泊地表水作源水和那些以自来水作源水的桶装水的水质和口感不同之处,优胜之处。”

“对对对!”刘丹连声赞许,“我的意见,品牌名不需用到花言巧语的词藻,简单直接了当,就改为‘地芯净水’好了!‘心’字改加上草花头的‘芯’,寓意草木等物体的中心,也就是飞云山体的中心;‘净’,清洁干净的,比纯还纯粹。”

刘丹快人快语,像竹筒倒豆子那样,毫无保留,脱口而出。

众人异口同声称赞,愁眉苦脸瞬间烟消云散。

王城稍稍思索,赞许地向马伟点点头:“好,加上草花头的‘芯’,字义解释正是去除表皮的灯心草的‘芯’,是灯心草茎中的精髓,也是地下固体中心部位,如岩芯、矿芯的称谓。”

“‘芯’也,心中之心,更显珍贵。好!”马伟也在一边似懂非懂地摇头晃脑。

“‘茶亦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不须花’,这‘地芯净水’,朗朗上口,精益求精。丹姐真不愧是才女!”王城说完对着刘丹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刘丹受到众人的喝彩,就像猛然喝了一大口烈酒似的瞬间两颊绯红,含情脉脉地与一直凝望着她的赵德才嫣然一笑。

王城装作不知,不经意地接着安排:“说归说,做归做。明天就辛苦才哥和丹姐熟门熟路,去工商局和商标处做个企业名称的产品商标变更的手续。”

赵德才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刘丹的脸,痴迷地欣然点了点头。

王城望着朱子丹:“朱厂,你负责通知制桶厂家改换新商标名称,待新桶到货逐次更改旧桶。”

朱子宁爽朗应承道:“收到!”

“玲姐。”

范玲应声道:“在!”

“麻烦玲姐通知一下各水店及各相关业务关联单位有关我们更换新商标和名称的情况。”

最后,王城望向林一明意味深长地说:“明哥,不用多说了,你知道应该怎样做的。”

“明白!”林一明会心一笑道。

马伟很欣赏王城遇事时那种“诸葛亮安居平五路”的淡定和周密的安排,有这样的拍档,“夫复何求”呢?这就是当过记者的人所特有的职业应变和洞悉社会生活的历练。

同样,王城也深知马伟不善言辞的表达能力和粗线条、跳跃思维的办事方式,以及他放心自己处理事务的心态。

其实,他们两人心里都明白“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的处世境界和做人相互信任谅解、做事互相取长补短的成功要诀。

惺惺相惜,正是他们两个不同性格的、不同际遇的人能够合作得来的基石。

刚才晚饭时因心痛那赔偿的20万而茶饭不思的马伟,在一通兴奋发泄之后,蓦然觉得肚子饿了,就嚷道:“晚饭直落宵夜,部长过来一下。”

“来了!”早已在门口侍候的领班旋风式上前,“老板,有什么吩咐?”

“开夜茶宵夜,听说你们这里的晚炉蛋挞不错,来几盘试试。”

马伟说完对王城说:“把你保留的《大老板吃蛋挞》的故事给大家说说,看大家听后有点什么启发。”

众人一听说有故事听就围拢过来了。

一向以来,能把简单的事情引经据典,借题发挥,说得精彩有味,已经成为王城之所以能吸引人的特色了。

“那我恭请不如从命了。”王城一句开场白,开始娓娓而谈,“这个故事的笑点是吃蛋挞烫着了脊背。”

众人听着颇为费解:吃蛋挞只会烫着嘴巴,怎么会烫着脊背呢?

王城模仿说书人,用一张菜单卷成的纸扇往枱面虚拍一下:“话说,在江洲有一家叫八重天的老字号茶楼,旧时都是些大老板才去的地方。”

“它有一款远近驰名的点心就是‘鸡蛋挞’,蛋挞千层酥盏杯既酥又脆自不必说了,它的精妙绝伦之处就是,新鲜出炉时蛋羹是欲凝还抖,抖而不流。”听到这里,马伟就已经舔着嘴唇吮着口水,啧啧有声,仿佛正在品吃的样子。众人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一天,对面河一个慕名而来的大老板来到八重天,指名道姓就要了这款即点即制的鸡蛋挞尝鲜。”“一壶茶的光景,鸡蛋挞端上来了,大老板迫不及待拿起一个急急放嘴边,轻轻呵着气咬上一口,哗!”

“一看那蛋羹在蛋盏里面果然晶莹欲滴,欲凝未凝,他情不自禁地摇头大叫:大师傅果然好手艺,好味道!”

“就在他摇头晃脑得意之中,一小块蛋羹被他摇到手臂上,他叫了声,好吃的不能浪费。”

“抬高手臂用舌头往手臂一舔。说时迟那时快,哎唷,一块更大的滚烫的蛋羹跌落后背。”

“哎哟,烫杀我也!”

王城一边说一边模仿抬手那个动作,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就是传说中的‘八重天吃蛋挞烫着了脊背’的故事了。”

王城意味深长道:“其实,这个故事一字这么浅,告诫人们得意忘形时谨记不要因小失大。”众人才恍然大悟。

说话间,新鲜出炉的鸡蛋挞端上桌面了,大家回味着刚才的故事的寓意,一哄而上抢着品尝传说中的美点。

马伟有感而发:“历经此役,虽然是增加了水票印刷,桶身商标重做等等的营运成本,但企业标识更简洁醒目,消费者更容易记牢,记得玲姐曾经和我说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正是这个意思了。”

平淡几句,竟赢得大家的认同。

“市民在乎的是实惠的价格承诺而不是花言巧语的广告吹嘘。”会计范玲补充道。

等大家吃好喝好了,马伟望向王城,王城回示马伟:“你来宣布吧。”

于是,马伟站起来,向大家宣布:“根据公司的利润盈余和资金流状况,股东会准备进行公司创立以来的股东第一次分红!”

这无疑是当晚股东会议最令人振奋的消息,大家兴奋异常。

王城对范玲说:“辛苦玲姐做好公司的财务报表,届时也让大家过过目,审阅审阅。”

接着对大家说:“我们都是‘从战争中学习战争’,在教训中积累经验的,有错就改,不要介怀,做大海中的不怕溺水的弄潮儿,都是要经历过无数次的风浪拍打的。只要我们还在努力,世界是不会辜负我们的!”

大家出自内心深处的激动地鼓起掌来。

今晚,“地芯净水”的股东们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不为别的,就为期待已久的“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