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主编,你问及的人我了解到了,的确是我报社拓展部一个合同记者,此人眼高手低,没啥作为。”一个同行给王城的来电。

“感谢兄弟,有空饮茶,谢谢你!”王城复道。

“王主编,你问的事我知道了,我也收到这个记者发来的通稿。但我觉得只是一面之辞,显失公平。根本没去了解就为一千元发稿违背新闻记者的原则,我不会发。你想看看?我转给你。相信你不会随波逐流吧?好的,相信你!”另一位同行给王城的电话。

“感谢师姐!”王城接到曾在同一条线上采访的老牌记者的回复。

一个上午,王城以自己的职业便利和同行的工作关系网,很快就了解并掌握了《江洲晚报》的临时工博华是受飞云山下另一个桶装水品牌“硒矿水”的老板独眼龙的唆使,策划了这一次负面有偿报道行动的事实。

王城决定先行解决当前的燃眉之急,当机立断阻止周五的负面报道出街!

王城为了打好这场阻击战,他备足了弹药,搜集齐了刚刚装配运行的桶装水灌装线的生产企业——央企航空科技集团的生产合格许可证书,“云山地心纯水”交省卫检检测以来的产品合格证书、与飞云山二村签订的政府倡导的“支农解困经贸合作项目”租赁合同、水厂员工的健康体检证明、水厂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水厂有关清洗旧商标的操作工序要求以及一篇由日前来厂的匿名新闻人所写,关于合作撰写负面新闻的要求和报酬的投诉信等等的书面材料。

在上阵的前一晚召集了朱子宁和小芳,指示他俩要看熟看懂上述所有的材料,并指导他俩届时怎样应答,怎样配合表演等等的技巧。

他准备导演一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写实剧。

周三上午,王城仅带着朱子宁和小芳两人,径直来到了《江洲晚报》的总编大楼,指名道姓找王城刚入新闻界时的导师、现任《江洲晚报》的副总编辑江华。

门卫接名片见是新闻界同行,登记一下就放行了。

“王老板,我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面,好紧张啊,小腿有点抽筋似的。”小芳声颤颤地说。

王城回头轻松笑了笑,倒是朱子宁一把拉着小芳略显冰凉的手说道:“没关系,有我在身边,你看着我怎么说就明白了。”

三人便直奔总编办公室而去。

总编室就在《江洲晚报》大厦的30楼顶层,俯瞰江洲市容,历历在目。

“师傅,好久不见了,小徒儿有礼了,师傅身体可好?”王城入门一见到脸色慈祥,两鬓花白的江副总编,就忙不迭地上前握手问候,显得自然而然又格外热情。

“哦,是城仔啊,好好。好久不见,听说你在主导一个服装专版,行业内反应不错。眨眼间,你成了名记了。”江副总编笑着应道。

“全凭师傅提点栽培,没有师傅引路,哪有小徒今天?”王城不失时机奉承道。

“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怕不是来闲聊的吧?”江副总编把眼睛望去朱子宁和小芳两人,“两位请坐。”

“师傅果然料事如神,小徒今日不是来聊天的,是来请师傅解惑的。”

“哦,虽然我们现在不在同一个报社,有什么难题啊?也请说来听听,不用客气。”江副总编和气地说。

“惭愧了,师傅。是这样的,我今日在报社接待了两位企业来报社投诉的读者……”

王城先将朱子宁和小芳向江副总编介绍道:“这是云山地心水公司的朱老板,这是他们公司办公室主任小芳。”王城刻意地将两人的职位拔高,以拉近主宾的身份距离。

王城等他们互换名片,客套一番让座后,就拉开话题:“事情是这样……”一五一十地将来访的前因后果简单地诉说了一遍。

接着,王城语气有点抱歉又显得不好意思地说道:“最后才发现他们找错了报社,看到是师傅这边的事,不想让其它同行收到报料而影响了报社的声誉,所以就冒昧带着他们过来见恩师了。”

王城口若悬河地侃侃而谈,不知底细的人都会以为他只是为恩师着想而已,其实却是为后面朱子宁和小芳两人的申诉发言做好了铺垫。

“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你们俩都是企业的人,那你们说说这件事的本末情况。”江副总编是老一辈的新闻工作者,刚正不阿,习惯公平公正公开做事,果然被王城的话头吸引了。他转过头来对朱子宁两人说道。

于是,朱子宁声情并茂地讲述了整件事的经过,当讲述到对方开出五千元酬劳写一篇负面文章的情况,再三强调自己打工的企业只不过是本着全心全意为市民服务的小企业,没有想到竞争对手竟然用这种邪门歪道来收买记者进行不正当竞争。

言之凿凿,显得顾虑重重,表现出一副弱者的畏怯。

接着,小芳递上了所带来的资料,眼眶泪花闪烁,语气委屈忧戚地说:“一个创业未久却养起近千人包括一部分残疾视障下岗人员的民营企业能够生存确实不容易啊,领导。”

江副总编冷静地听完两人的申诉又看了看材料,平静地叫来助手:“去查一下拓展部是不是有个叫博华的人!”

很快就收到了助手的反馈:的确有此人,不过是报社的合同工,不是编制内的。

江副总编接着又问值班编辑:“协查一下:周五社会版的校对小样,是否有一篇《如此纯水》的批评稿件?”

之后就安慰朱子宁和小芳两人说:“放心吧,我们是人民的报社,老百姓看的报纸。新闻记者应该遵循的是公平、公正、公开的采访原则和实事求是的报道,决不允许以国家赋予的报道权来牟取个人私利的现象在我们报社里发生的。”

值班编辑来报告:是有一篇《如此纯水》这样的稿件,署名,博华。已经安排上了周五的社会版的大样,只等待总编室签审就可上机付印。

江副总编仍然冷静地向总编室助理指示:“将此稿件撤下,不予采用!知会拓展部负责人,通知该名记者立即返回报社,详细交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并通知辖下各子报,在未有总编室通知前,不予采用该合同记者的所有稿件。如果查清此件事情属实的话,责成此人须向当事企业书面道歉,并给予除名处理。”

江副总编握着王城的手:“感谢你对本报的支持和爱护。”

王城谦虚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恩师教育有方,徒弟不敢忘记师训。”

一场大厦将倾的负面报道风波,就这样被王城轻描淡写地平息了,化解了。

当晚,在水厂厂长办公室,朱子宁绘声绘色地重温着上门见《江洲晚报》江老总的过程:“哗啦啦,那个老总办公室在30楼之上,要经三重岗哨,要不是城哥前面带着,怕我一生都不曾有机会登上这高大上的殿堂。”

王城则赞叹道:“朱厂和小芳的临场表演,不去参加奥斯卡最佳表演奖,真是屈才了。”

众人一阵起哄嬉笑。

王城向大家解释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被迫亲自上阵走这步险棋,幸好的是保留着这个金刚不败的身份。这次不战而屈人之兵,真系我们大家的不幸中之大幸啊!”

随后在股东会议上,王城将整件事来龙去脉向全体股东通告,大家方始明白:王城之所以在许多事情中都是不随便出头露面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的身份,原来是有着这么重要的战略价值的。

马伟仍是心有余悸地对大家说道:“这次比之前卫生检测的风波更具凶险,假如不是城哥的师傅老报人的公平正直,而且时间还来得及撤下已经排上版的负面报道,我们就真的是在阴沟里翻船了,怎样死都不明不白啊。”

身居官场的林一明感慨不已:“真是当海水退去时,才知道谁在裸泳啊。”

连遇事都算得上冷静的会计范玲也心惊肉跳地叹道:“难怪人们常说:意外和明天,谁也料不到哪一个会先到来。世事难料!”

王城深有感触地对大家说:“所以说,江湖水深,市场如战场,一点也不能儿戏。生存之道要谨记:乐极生悲,居安思危!”

(2)

这件事情所造成的前期风险,就这样暂时偃旗息鼓了,但是,事情的发展,却未完还在继续且颇具戏剧性。

从而也让世人看到了贪婪人的灵魂在金钱的面前是可以随便出卖其良心的。

数日之后,马伟引为内线的记者主动约上了他,在“金色年华”见面就夸赞:“马老板,我真心实意地服了你,说你们公司没有后台,打死我也不会相信啊!”

马伟假惺惺地回应道:“都是大家给面子的,这年头,生容易,存容易,生存不容易啊!”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倒是唬得来人有点不知所措,口气随即转得客气地说:“日后还望马老板多多关照才是。”

在举杯交箸间,马伟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个博华后来怎么样了?”

“说起来好笑,那个小子拍着胸口对独眼龙起誓,已经约齐七家报社三家电视等媒介,用立体报道的形式,一定能够在一个星期内搞垮你们。”

“谁知道他首先就被《江洲晚报》炒了鱿鱼,其余人等,未拿到钱,谁肯为他发稿惹祸上身?”记者口沫横飞地说道。

马伟叹息:“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做来有什么意义呢?”

“什么不利己?”记者打断马伟的话,“据说他是事先独自拿了独眼龙一笔活动经费的,后来事情竹篮打水,徒劳无功。我还听说,独眼龙要追索经费,博华那小子就一走了之,气得独眼龙在山庄直骂娘呢!”

记者仍然在滔滔不绝——

“那个博华出生在北方一个小山村的,靠读大学南漂过来。他曾在一帮同行面前吹嘘,南下是为了改变命运,是为了发财。只要能发财,那怕得罪人的事也肯干,没什么道义而言。”

马伟感叹:“不义之财,拿之无益。你无冕之王,行走方便。日后如收到对我们不利的消息,还请提点提醒为盼。”说完,塞了个红包到“内线”记者手里。

记者受宠若惊:“那一定一定!”毫不迟疑收下了。

时间又过了半月有余,忽然一天,江洲的几张都市小报,用半个版面,刊登出来自三角洲卫检部门日前进行的一次桶装水卫生检测报告:在不合格桶装水品牌名单上,赫然刊登有“云石装饰材料公司出品的‘飞云山天然硒矿水’”。

市场引起**,消委会电话忙个不停,用户退户不迭。

一时间水行业内众说纷纭:独眼龙狭隘经营多行不义,遭报应了!有知道独眼龙曾经出资玩抹黑同行的还以为是“地心纯水”的报复行动呢!

马伟和王城竟然蒙在鼓里,当知悉情况后,真的怕陷入行业的误解和误会之中,于是,急忙召来“内线”记者了解情况。

“内线”记者应召而来,像讲故事一般把整件事情“抖开包袱”,原来——

自博华因捏造“云山地心”水质问题被《江洲晚报》除名后,又因被独眼龙追索预付的活动经费而被迫逃离江洲,到了三角洲某小报改名谋职。

适逢三角洲在进行桶装饮用水卫生检查,江洲的“飞云山天然硒矿水”桶装水因菌落总数超标而被评定此次卫检不合格产品。

又适逢当地一家与独眼龙有市场利益冲突的桶装水品牌,愿意出资在江洲报业上公示刊登三角洲官方的卫检报告,以此动摇独眼龙在江洲桶装水市场的霸主地位。

当知道博华是刚从江洲报业跳槽过来,许下重金回佣让博华去负责操办此事。博华此时一来经济上捉襟肘见,急于用钱。二来其人品顽劣,急功近利,一拍即合。遂成此次借公示报私仇的刊载风波,搞得桶装水市场风声鹤唳,也差点让“云山地心”背上了黑锅。

马伟和王城听闻后恍然大悟,慨叹不已,直斥博华此人为无良之辈,贻误市场,根本就没有做人的准则,辱没了新闻记者的高尚而公允的职业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