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心理学家说过:搞设计的人,其思维模式是抽象的、跳跃式的;而做管理的人,其思维模式是具象的、按部就班的。

而两个相同思维模式的人在一起,是很难产生共同步伐的;两个不同思维模式的人在一起,相反地会产生同步。

用物理学原理解释,可能就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吧。

马伟的性格内向但是思维超前,文化程度颇高但又不善于言辞,手快嘴笨经常言不由衷和词不达意,尤其是统筹能力甚差。

但是并不影响他的脑袋瓜子转得快,鬼点子层出不穷。

他虽然只是一个半路出家,无师自通的‘服装设计师’,那时候,社会上还未有‘设计师’这个职称,服装设计从业人员也就是‘裁缝’。

改开后,港澳台时装概念进入内地,马伟离开了国企,天马行空,下海闯**。就大言不惭地自称起‘服装设计师’这个称号。

他善长设计女装,尤其是修长紧身的晚礼服、飘逸多姿的连身裙,其剪裁特色技艺别树一帜。

只要他从海外的流行杂志上看过的新款式,过目不忘,转过头就能临摹出图,略为修改,剪裁出版,成为新款。

此举甚得异性青睐。在圈内同行称他为‘鬼才’,不少女性见面就叫他大师。

他经常洋洋自得地自嘲:‘大师的起步,都是临摹的开始’。

只不过,他有一习惯举止就令初次认识他的人尴尬不已。

他有着深度的近视,又不愿意戴眼镜,所以,在看别人的时间,总是眯眯着眼睛,而且总喜欢叮住对方胸前的衣装的细部结构上下打量,还不停地吮着嘴唇。

令不熟悉他的人特别是女性很反感。他却解释道,习惯个人而已,可能是职业本能吧。

自从他经营的‘红唇’系列时装专卖店走上正轨后,他总是抱怨:“时装的钱是赚多了,但口袋里的钱却越来越少。”

熟悉内情的同行取笑他道:是因为你太花心了,口袋里有钱总留不住,都花在娱乐业上了。

的确,初认识马伟时,每次的采访流行咨讯,陪伴马伟身边的女子总是像走马灯似的不同的画面。

认识时间长了,马伟流露出囊中羞涩的意思,王城不解地问:你有这么多家专卖店,怎么会喊穷?

“你以为啦,那些专卖店的货款都没有过我手的。都是老婆在关门时到店全部收缴了去的,银行帐号也是老婆的,要花零用钱还得从老婆手里掏。唉,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啊。”

直至有一天,马伟欲言还止地对王城说道:“城哥,你说,我们算不算兄弟呢?”

“算!当然算!看你说呢,有什么话,直接说!”王城一眼看穿马伟是有事相求,干脆利落地回答他。

“是这样的,”马伟看着王城诚恳望着他,就放下包袱说:“城哥,我们有没有可能合作开一家时装专卖店?”

“哦?”王城用询问的目光示意马伟说下去。

“你看我,虽然是做老板的人,但每天浑身上下一百块钱都没有,太太管得太死了!”马伟抱怨道。

“哈哈哈哈,难道要我这个穷记者每日周济你大老板不成?”王城老早就听到马伟在圈内是有了名的‘妻管严(气管炎),就开玩笑问道。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咱俩合作开一家加盟店,我出服装你出装修,利润咱们对半分成,你不会吃亏的,那我也名正言顺地用自己可以支配的钱。”马伟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这个可以考虑。如果你太太不反对的话。”王城也明人不说暗话。

“不会的,你帮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裁缝佬,捧成一个名声在外的服装设计师,我太太想感谢也来不及呢,我想我有办法说服她的。”马伟信心满满地说道。

马伟是怎样说通她太太放他单飞,这里就不去深究了。

不多久,马伟和王城合作经营的‘红唇’时装专卖店第八分店就在闹市中心商业区天汇商厦开门营业了。

(2)

“是应该去看看!”午饭桌上,马伟吃力地嚼烂一块牛腩囫囵吞下后,果断地说道。

“我们的流动资金并不是很充裕的……”王城将昨天在天汇听雷明说起的桶装水的事一五一十地向马伟复述后,看见马伟来了兴趣,反而冷静地说出了目前专卖店的财务短板。

“的确,现在市场上的时装潮流变化太快了,往往上一批新款尚未翻单,已经面临打折落架的状况,上新货即打折,腾出空间来清库存,资金压得死死的。”马伟很无奈地垂下头。

他长长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吮了一口椰汁,清了清喉咙,习惯地闭了一下眼帘。

接着说:“正因为现在时装店生意这样难做,我们更不能坐而待毙。毋庸置疑,桶装水市场是非常大的。现在关键是想要知道启动这个新项目需要用多少钱?”

“对!这个才是关键。俗话说,活人不能让尿憋死。看到别人赚钱,自愧不如,真的很难受。”王城赞同地应道。

王城忽然想到上一个星期,报社经济部有相关饮用水报道题材的讨论,便胸有成竹接着说:“这样吧,我们不妨分两步走,第一步,去雷明那个制水车间看看,探个究竟;”

“第二步,通过报社的采访渠道,了解一下本地桶装水市场的现状、前景和需求,如果有钱途,不妨做多一行!临渊羡鱼莫如退而结网嘛!”

马伟侧耳细听,不断点着头,听到‘有钱途’三个字,眼睛忽然一亮,攥紧拳头,马上有钱到手的高兴样。

“就这样办!市场调研,分析预测,是你的强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城哥,我听你的!”马伟兴奋地打了一个响指。

说完,马伟把牙签一甩,“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我们去雷明那制水店探探子丑寅卯!”

“好!不放过任何可以赚钱的机会,本就符合你的个性。听到‘有钱途’,你马伟就好似口渴的人,听到‘前面有一片黑压压的梅林’一样,满口都充盈着口水。”王城总是运用《三国演义》的故事来激励马伟的斗志。

对此,马伟是很乐意受用的。

在饭店的停车场,马伟想了想,又对王城舔舔嘴唇,试探地问:“你我都不太懂机械那玩意儿,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们是不是把朱厂也叫上一起去看看?”

马伟所说的朱厂,就是红唇服装厂负责生产管理的厂长朱子宁。

朱子宁原来是国营江洲机械厂的一名机修技工,年轻气盛,恃才傲物,爱出风头。与同厂的同事同时喜欢上同一名女技工,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

因未婚先孕,准备结为夫妻时,又因开具结婚证明与工厂的工会部门发生口角而结下梁子。

在工厂改制时被定为富裕人员坐下待业冷板凳。最终怀才不遇、忿忿不平的朱子宁成了下岗工人,经济收入陷入困境,与他结婚未满一年,改制后仍旧留厂重操旧业的女同事也因此与他恩断义绝,孔雀东南飞。

朱子宁家就住在马伟隔壁,虽然不满现状,时有怨言,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但渐渐人也学会卖乖,善于见风使舵,曲意逢迎。

马伟的太太闲时打麻将三缺一时经常拉他上来补位,朱子宁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那号人,渐渐就宛如一家人似的。

近年来,朱子宁看到马伟经营时装,赚得盘满钵满,也学着不时到东莞的批发市场倒腾些新款时装回来在西湖路的小档口售卖,生意饱不了饿不着,还算过得去,生活就慢慢就潇洒起来。

马伟与王城合作搞起第八专卖店后,生意愈来愈兴旺,马伟的社交活动又越来越频繁,工厂里缺乏专人管理,生产的产量和质量慢慢的捉襟见肘。

无奈,马伟便邀请了朱子宁将小铺资产折股入厂,朱子宁负责管生产,共享连锁店的分成,渐渐形成了时装专卖圈内的‘三剑客’。

马伟对水行业不熟悉,但又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赚钱的机会,获利和风险是共存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出资的同时,也可多一个人来分摊创业风险,何乐而不为?王城对马伟的想法用意心领神会。

“好!”王城不假思索地答应道。

(3)

在车上,王城与马伟和朱子宁二人预先打上‘预防针’:“天汇商城的后台老板是政府的部门,其实就是部门的‘小钱柜’。”

“虽然我们的‘红唇’店位居于天汇商城的中心区,并不是他们刻意关照的,而是因为它在筹办开业时,由于不熟悉服装业特别是知名品牌,我们在召集品牌方面帮了他们大忙而让我们捷足先登而已。”

“雷明此人,以有公家背景而盛气凌人,喜欢居高临下和下边说话,我们现在是去看商机的,要尽量低调,少说多看。”

“雷明这个人痞气太重,不是话事人,但是他喜欢戴高帽,喜欢别人恭维他,我们不妨多灌他迷昏药汤,摸摸他的底牌。”就在王城如此这般光景,到天汇了。

“雷老板,好久不见了。吃饭了吗?我们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坐等雷老板关照呢。”王城等三人一入雷明的办公室,马伟就拿腔作势,大呼小叫,尽显热切的心情。

“日前承蒙雷老大盛邀,约上兄弟们,来看看你的制水机啊。”王城客套寒暄一番,就直奔主题了,“听说商城上下,好多商家都是雷老板的客户呢,生意大大的好啊!”

“我打阿爷份工,这桶装水我只当是副业来玩!”雷明将烟尾巴摁入烟灰缸里,双手一抱,快人快语地说道,瞥了众人一眼,接着又戏谑地说:“怎比得上三位大老板啊?”

“哪里,哪里。”见过世面的王城连忙截住话头,上前递了支‘硬盒华子’,接着又恭维地说道:“全靠雷老大关照,有钱大家赚嘛!”

“幸会雷老大了,我们都是初入市的学徒,多谢雷老大给机会我们兄弟们发达才是!”朱子宁不失时机去地上前对着雷明拱了拱手。

显然,这顶高帽和几句恭维话对雷明来说非常受用。

雷明手掌一挥,豪情大发:“客气客气,我们是朋友啊!三位老板可是刚喝了酒?来来来,我就用这台机器制出来的纯净水,给三位老板沏壶龙井给大家漱漱口,再泡盅铁观音醒醒酒。”

朱子宁适逢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啧啧称羡:“老树柴牛头煲熬粥——味道确实不同,起码,没有了自来水的白矾味。”

“是的,茶味清爽,回甘如饴。”王城品尝后直赞,但不知他是赞茶还是赞水。

“百闻不如一见,愿看其详。雷老大,带我等前往一观究竟。”马伟就像念台词一样念叨。

“好!走走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制水车间”!雷明也有点迫不及待了。

雷明的制水车间就设在商厦角落的一个档口里面,约20平方米的场地上一台占地不到3平方米、竖着3条不锈钢管筒的滤水机正在轰轰隆地鸣响着,一个工人模样的拿着从机器里引出来的塑料水管正在往水桶里灌装水……一切都显得很人工而且有点原始。

众人心里有点纳闷:难道,这就是我们平日喝的高品质的桶装水吗?

“你们不要少看这台机器,它可是现在美国航空局出品并提供给宇航员饮用水的《反渗透滤水机》。”

雷明见大家表情有点诧异,连忙像背书一般的解释起来:“它是采用原水加压泵加压,再连接多介质过滤器、活性炭过滤器、软水器精密过滤器等三级反渗透技术,最后流出来的就是无菌级的纯净水了。”马伟啧声连连:“哗啦啦,这真是高大上哦”。

接着咪一下眼睛,嘴巴一吮,把充盈的口水咽了下肚,真奔主题地问:“买这台制水机器要用多少钱呢?”

“20万人民币!”雷明左手竖起食指和中指,右手握成拳头,向众人伸出。

雷明见大家有点呆楞楞的,他连忙补充道:“你们觉得贵吗?我现在每桶水就卖十块钱,光供求本商厦店铺就有点顾不过来,一两年就赚回成本了不成问题,不开发票不交税,纯利润来的,水机出水就好像印钞机印钞票一样啊。”

马伟有点迷惑道:“我们可没有进出口贸易权哦,怎样才能从美国进口入来呢?”

“放心啦,马老板,客户落订后,我们公司会负责代办产品的进口批文和进出海关的相关手续的。”雷明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看到大家没有什么问题再问了,雷明霸气十足的补充道:“目前在国内桶装水行业,这台滤水器可以说是最先进的,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谁拥有了它,谁就将是桶装水市场的翘楚。”

雷明说到这里,环顾众人,仿佛有种从高台向下俯视人们膜拜的感觉,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洋洋自得的神情。

内心享受着一种众人皆醉而我独醒的惬意,心里面一种蔑视:哼,你们以为做服装的就是大老板吗?一群未见过大世面的家伙!

他也许没有预料到,就是这群未见过世面的家伙,日后竟然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在桶装水行业的蟾宫折桂,问鼎了江洲水市场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