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晚上,马伟上床刚入睡就被一阵急速的电话铃声吵醒。
负责水厂生产的朱子宁告诉马伟:“就在刚才,有五间水店被市卫生安全监督部门派人各调走了两桶桶装水,说是用作季度的食品卫生安全的突击检测。
卫检人员留下一纸收据,同时说明为了协助江洲争创卫生城市的宣传作准备,并告之检测不合格的品牌及品种将要登报公示。”
朱子宁担心地说:“目前正值枯水期,近来工业园抽取的源水的质量不是很稳定,菌落总数超标,我们现在储存的桶装水质量有点悬!”
“有什么应对措施吗?”马伟连忙爬起来问。
朱子宁很无奈地解释道:“水厂灌装车间在灌装封口时唯有加大臭氧的注入来保证无菌状态,但加大臭氧量,会使桶装水的臭氧气味过大,影响消费者口感,必须在仓库静放两天释氧才能回复正常的桶装水口感。”
马伟一听急了:“近来客户订水快速增长,新水厂又未投产,那水店的客户要水订单岂不是受到很大影响吗?”
“情况确实是这样!”朱子宁一口气连珠炮式地说道,“现在工业园的仓库桶装水的储存量几乎是有多少出多少。”
“滤水机已经超负荷运转了,出水量仍然是不足。车间里许多桶装水往往是未满释氧时间就已经被送到在水店,送到客户家中。”
“已经收到有客户投诉桶装水有臭氧味的电话,水店也只好为客户更换另一桶。”
朱子宁叹了口气继续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水厂的出水量赶不上水店的送水量,在新水厂未投产之前,供求矛盾仍未能解决。”
“这下子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我跟大家商量对策再说。”马伟挂了电话,已经毫无睡意了。
紧接着,负责水店销售的赵德才又来了电话:“知道抽检这件事了吧?这是一个颇为头痛的事!假如被检测出菌落总数超标而被评为不合格登报,势必会引起退户潮,我们之前的努力就会白费。”
“你有什么应对措施吗?”马伟同样问道。
赵德才犹豫了一下:“有是有,但是我的能力做不到。”
“你说说看!我们还有其他人呢。”马伟毫不犹豫。
赵德才干脆地说:“如果有认识卫检部门里面的人,据说是能够做一做背后的公关疏通的!”
接着他补充道:“据说好几个桶装水大品牌早就这样做了。我始终觉得‘钱能解决的问题并不是问题’,可惜我没有这方面的人际关系呢。”
“好,我找明哥想想办法!”马伟毫不犹豫地就想到了林一明,“这回真的是要‘事急马行田’了。”
马伟旋即将这件事连同赵德才的想法告诉了王城。
王城听后,倒吸一口凉气说:“这事不可小觑,可大可小。产品合格尤自可,如以不合格产品之名登报公示,会引发退户潮的骨牌效应,前些日子已有品牌的前车可鉴了。这样一来,已经落袋的利润要倒赔出来,还会连带影响到今后的业务开展。”
话音停顿了一下,王城提出:“先和捧皇家饭碗的明哥商量一下对策,明天再召开个股东会和大家通通气。”
马伟一口自信地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就现时来说,这是迫不得已的险着。”王城无可奈何自嘲道。
王城就此事电告林一明寻求对策时:“我们找个地方碰头聊聊?”
“半夜三更的,就来我楼下的咖啡馆吧!”林一明干脆地说。
王城应道:“好,半小时后见。”
王城骑上摩托车,很快就来到林一明的住处楼下。
林一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以为然地说道:“这种情况一点也不奇怪,这种后门操作在食品行业已是由来已久了。”
王城紧接着话题:“是的,在采访中听过不少,但要亲历亲为,这可是‘大姑娘上花——头一回’啊。”
“我就有个大学同级同学现在就在食卫检处任职,相信找到他来办应该是‘不是问题的问题’吧?”林一明轻声而低调地说道。
王城一拍额头兴奋地说:“邻近着城隍庙,怎不知道要去求支好签呢?明哥,愿听其详哦!”
林一明笑着说:“我们这是‘平日不烧香,急时抱佛脚’啊。”
王城也笑着道:“这叫‘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们现在也是迫于无奈哦。”
他朝林一明拱拱手:“‘要知下山路,须问打柴人’,明哥你就指条大路吧。”
林一明拱拱手,仍然客气地说:“城哥,不用太客气。同坐一条船,船漏水了理应共同‘舀水让船浮’的。”
林一明坐下拿起小夹子往咖啡杯里放了两块方糖,言归正传地说:“时下食品类企业,最怕的就是卫生检查了,生产或储存上难免会出现一些不为人意的疏忽而造成菌落总数超标的情况的。”
“一旦检出麻烦事就来了,轻则产品报废,重则登报入卫生不合格名单。接下来势必会引起商场超市下架和客户退货的。”
“对企业无疑是场灾难。”王城认同地点点头。
林一明继续慢条斯理说:“于是,一些食品企业就萌生了一种危机公关的处理方法,简单点说就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巧立名目,私了罢,遇到这种情况,即通知企业内部整改而不登报,大家心照不宣。”
“当然,这些事不宜公开的,水至清则无鱼哦。”林一明压低声音补充道。
王城恍惚大悟:“哦,危机公关!那我们也可以如此这般嘛!麻烦明哥搭路疏通吧。”
“低调低调,信得过我,这事就交给我吧,但此事只能你和我单线,不能涉及第三人,你应该知道利害关系?”林一明有所顾忌地说。
王城很醒目地低声道:“明白明白,公司信你,我信你,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王城信任并默契地握住了王一明的手掌。
(2)
翌日中午,在一家不起眼的饭店里,大厅的食客并没有坐满,而旁边仅一张大枱的小包间,却坐着两个公务员模样的年轻人。
林一明就是喜欢选择这种旺中带静、低调而毫不张扬的小饭馆,都是市民和游客常到来用餐,来洽谈“业务”的。
坐在他前面的是同在商学院同级不同系但是同乡的同学谢山。
谢山在大学读的是行政管理,原以为毕业后可以到机关办公室,打一份安稳舒适的白领皇家工,他是一无背景二无关系三无特长的“机关三无人员”,所以一到毕业就被分配到山区的兽医系统做检疫的冷门部门。
在校庆活动中,同学中许多都是带这长那长衔头的,风风火火,而他只有是个学非所用的检疫员,恰好和同时被冷落在一边的读工商会计系的尖子学生分配到财税局只当了个不起眼的段管员的林一明呆在一起。
怀才不遇,同病相怜,而学业和工作都没有可竞争性的缘故,反而使他们成为了无所不谈的朋友。
在体制改革时的一个偶然的机会,林一明恰好到管辖地段内一家原官方所属,后拆分发外承包业务的卫生监督检验所核税,与所长达成默契,得以将远在山沟沟兽医系统的高材生谢山商调回江洲市卫生防疫站。
为此,谢山对王一明许愿:“我谢山欠老乡一明一份老大的人情,我们虽无血缘,但绝对兄弟,日后有机会,一定会还!”
在讲究纯业务论高低的防疫站里,谢山是为数不多的大学本科生,待遇自然与众不同。
后来,食品卫生监督管理升级,所属系统重新回归正统,谢山的行政级别,反而走到王一明之上。
这次水厂的卫检风波,林一明首先想到的就是谢山老同学。
不过,林一明的心里面并不只是想这次能顺利过关这么简单,他是想走一盘更大的棋局。
林一明并没有向谢山透露他是“云山地心纯水”的股东的身份,对于这个身份,他认为还是低调而有所保留稳妥一点。
谢山听林一明诉说的是他的一个朋友的桶装水公司被卫检这件事,他不以为然地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都是手下干的活,我一句话就可以没事了。
林一明也把话挑明了:“如果只是这芝麻小事,我也不会找老同学出来聊。”
“哦,怪不得同学们说你深藏不露,好有城府的,你说说,该怎么办?”谢山思忖问道。
林一明试探着说道:“我们能否借此机会,合伙搞一个‘咨询服务公司’,人数不宜太多,乘时下市场上一些机构不甚健全的私营企业遭遇类似检查时束手无策的空隙,为其提供一点旱涝保收的幕后服务,增加你我的‘炒更收入’,如何?”
谢山点点头:“这条发财路数倒是你我都有条件可为之,我们可就是‘黄皮树上鹩哥——不熟不食’啊!”
林一明开门见山说:“我不想你为我一个朋友的事坏了行内的规矩,你只需要按行内规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是不要勉为其难,点到为止。”
谢山心领神会爽快地说:“明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咱哥们儿谁跟谁啊?往后保证这个品牌没事就是了!”
林一明再次拍拍谢山的肩膀:“那就一言为定!”
(3)
翌晚的夜茶市时间,在湖滨茶楼楼上的贵宾大房里,除了公务员的林一明和去相关部门了解情况的王城未到外,全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这次的被抽查的情况。
听到“如不合格会被登录报公示会引发退户潮”的后果时,大家像“热锅上的蚂蚁”,更坐立不安。
范玲失去了往日的矜持,心急如焚地说:“我们引以为荣最成功的‘套票销售’策略,使公司现在已收未付的流动资金高达六百万,已经用作再投资占用资金近三百万,如果遭遇退户退票,就好似银行出现挤提一样可怕,我们一定要想尽办法去制止。”
范玲的话音刚落,在座各位更是面面相觑。
“玲姐说得对,今日请各位来,就是看看大家有什么好的主意。大家都不要慌,我们的明哥和城哥还在外面为大家办事呢。”马伟安抚大家说道。
正说着,王城推门而入,大家不由自主地围了上来探个究竟。
马伟连忙让座,难掩心急又殷切地看着王城问:“情况怎么样?”
王城落座后接过刘丹递上的茶一饮而尽,这才打开采访包,拿出一叠报表,不慌不忙地对大家说道:“这次的抽查,不光是桶装水,还涉及饮料、低度酒等软性食品。”
等到大家都稍微安静下来,王城继续说道:“这是为迎接江洲市城市创卫的例行检查。受到抽查的仅桶装水品牌就有12个之多,可见并不是针对我们品牌而来的。”
见股东们松了一口气,王城又说:“地心纯水品牌桶装水,是初生之犊,我们价压同行,又是异军突起,已经成了同行业内的众矢之的了。”
“这就要求我们今后要更加严谨注重产品质量,同时,亦要分点心思出来学一下如何展开与同行业的兄弟品牌和上面的主管部门所涉及的公关危机处理工作。”
“因为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更不是单打独斗就可以在行业内求生存的年代了”。
“这可是丹姐擅长的杀手锏哦。”赵德才向刘丹卖弄而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林一明依旧静静地出现在门口,他的慢条斯理与众人的急惊风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马伟为林一明斟了杯茶,关切地问道:“事情办得怎样了?”
林一明看了看众人,压低声音对马伟说:“你估计没有错,如果缺少一个可靠的内线帮忙,事情只会愈来愈麻烦的。”
马伟会意对众人说:“大家先去饮茶吃点心,我和城哥明哥商量好再和大家交代。”
众人见状避开,自顾自“一盅两件”去了。
林一明见众人散开,仍然压低声音说:“我的那同学,恰好在卫食检所做科长,市内所有的食品卫检,都由他们科室负责抽检检测,能否合格基本他们说了算。”
“他承诺,作为同学,可以保证我的品牌每次卫检都能顺利过关合格。”
马伟迫不及待地问道:“需要什么条件?”
林一明认真地说:“1.保证今后严格按照国家食卫监所规定的食品卫生标准来检查产品的生产、出厂和投放市场;2.最好的是聘请所属地区食卫监部门的相关技术人员作为工厂的义务监督员;3.与所属地区食卫监部门建立卫检联动机制,商定在一定的时间,主动送样送检,将潜在问题消灭在萌芽之中。”
末了,林一明又看着马伟补充:“当然咯,这会产生一些的办公咨询费用,造成增加些许生产成本……”
王城听后,思忖了一下,点头对马伟说道:“从杜绝产品质量风险的角度上,我觉得这办公费用,就如同企业的广告费或公关费,是有益和有建设性的。你是大股东,你说了算吧。‘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哦。”
马伟心里面显然有点不舍,但是又想不出理由拒绝。
见马伟还有犹豫,王城提醒他说:“还记得吗?原来在江洲桶装水市场上坐上头把交椅的一个外地品牌,就是因为一次的卫检不合格而被登报公示引发退户潮,最后铩羽而归退出江洲市场的。对于我们,这可是前车之辙,后车可鉴啊。”
“事到如今,大家如果没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只好破财消灾了。”马伟万般无奈自顾自说道。
见在座各位都无异议,马伟对大家说:“股东会议表决一下,那就这样执行吧!”
王城转向大家说道:“好了!大家暂时可以放下心头一块大石了,这次的卫检风波,总算让明哥暂时给摆平了,大家今晚回去都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年头啊,钱能够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赵德才又一次重复他的口头禅表示理解。
马伟为安抚大家因为担心卫检而产生的不安情绪,举起茶杯:“这次遇大难不死,大步跨过,让我们自我侥幸,以茶代酒,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