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紧绷起来的气氛,因为吴轻月的无知,瞬间重回轻松。
安荷反应极快道,“不知道也很正常,鸩羽只是一个保护一方平安的民间组织罢了,在玄烛城都不太有名,你也看到了,组织里就咱们这几个人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不过我们都很喜欢这里,这里啊很好很自由,就算咱们女子也可以制作武器,也可以使用武器,”这句话安荷没有撒谎,她骄傲地说,“虽然这里很好,但月娘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对家主不敬。”
他虽然面上看着温和慈善,但心狠手辣起来……
吴轻月这样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还是远离他们那个喜怒无常会突然暴走的家主为妙。
“女子也可以使用和制作武器?!”吴轻月的眼睛亮了。
糟糕,又说漏嘴了。
安荷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啊,月娘,你千万要保密,不要说出去哦。”
“蒋先生竟是这样的大好人!”吴轻月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安荷的话,这回是发自内心的称赞了蒋默一句,“玄烛城真是个好地方,竟有这样开放的组织,蒋先生也真是个大好人!”
吴轻月第一次有些庆幸自己被拐来了这里。
“我平日也会自己制作武器的!”
她兴冲冲地放下筷子,从随身那个补丁摞补丁的包里翻啊翻啊翻啊翻,翻出了一把小巧的火铳。
她太兴奋,完全忘记这把火铳是她当时用来攻击杭毅的,也忘记了火铳被杭毅击落在地,本不可能重新回到布包里。
“这是极适合女子防身的武器,近距离攻击的杀伤力非常大,填充三枚硫磺弹即可。”
“好漂亮的火铳!”安荷忍不住接过来,放在手中把玩,“而且重量好轻!就像玩具一样轻!”
“当然,”吴轻月得意极了,“我翻阅了很多典籍才造出了这把火铳,虽然射程近,但其他方面几乎无懈可击,我也一直在背着师父研究女子可以防身的武器。”
“还有这个。”
“这个。”
“对了对了,还有这个呢!”
吴轻月那个小小的布包,就像个百宝袋,竟然能装这么多精巧又实用的武器,几人都忘了吃饭,看着圆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型武器。
“吴姑娘果然是,十分了得。”陈逸竹眼也不眨地看着这些东西,由衷赞美吴轻月。
吴轻月很是受用,“不瞒诸位说,我来到玄烛城的原因,就是被贼人骗了要我顶替他来参加械礼的,那么多男机械师他不选,为何偏偏挑中了我,自然是有原因的!”
“你们谁要是觉得武器不称手,都可以让我帮着看看,我帮你们重新改改!要不是如今这世道,我一定立志要成为夜照最厉害的火铳师!”一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本就活泼健谈的吴轻月,话变得更多了。
她甚至忘记了师父的嘱托,开始得意忘形。
吴轻月兴奋地说个不停,终于在喝茶润喉的间隙,被陈逸竹逮到了插话的机会,“月娘,武器已经很称手了,也能让你看看不?”
“当然能!”吴轻月忙不迭点头,“我自小待在我们那个小镇子上,除了守卫的长枪,没见过什么正经的好东西,都是看着书自己琢磨出来的,要是你们愿意让我看看你们的武器,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如此甚好,”陈逸竹说,“等饭罢我去屋里取来与你!”
安荷喜滋滋地摆弄着桌上的机关武器,瞥到了角落默默看着这些东西的纪千雅。
她赶紧说道,“月娘,千雅现在使的东西笨重极了,我觉得很不好用,不然你吃过饭先帮千雅看看?”
听到安荷提到自己的名字,纪千雅慌忙收回了落在饭桌上的视线,扒拉着碗里的鱼饭。
吴轻月看了看不和众人为伍,自顾自吃饭的纪千雅,带着些讨好的语气问,“千雅姐姐需要吗?”
她当然还是怕纪千雅的,但她又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信,若能帮了纪千雅,说不定她也会对自己和善许多,师父一直教导吴轻月,“见人三分笑,广交天下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人好。
而且,今日她横竖带她出去玩了一圈,还掏钱买了好些东西给她。
纪千雅沉默着,没有说话。
安荷拉着吴轻月的手替她回答,“当然好啦,千雅,吃过饭后你就去拿你的千机弩过来!”
“哇!千雅姐姐竟然用的是千机弩吗!这是我可以看的吗?我只在书上见过,千雅姐姐不仅人长得飒爽,连武器都这么飒爽,真的是我可以看的吗?!”
纪千雅被吴轻月说得招架不住了,赶紧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吴轻月看着纪千雅依旧很冷淡的表情,在心中摩拳擦掌,哼哼,看我给你改出顶好顶好的东西后,一定能让你眉开眼笑!
为了能快点讨好纪千雅,也为了能快点见到传说中的千机弩,吴轻月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她看着房中摇曳的烛火想着,这里的人真的很奇怪,大白天不开窗却要点蜡,日上三竿了还躲在房中睡觉,或者浑身脏兮兮,或者浑身透明洁白如冰雪,又或者冷冷淡淡的不理人。
“月娘,尝尝这个!”
“吴姑娘,这道汤很美味,我帮你盛!”
她看着碗中堆着的满满当当的菜,又想,但感觉他们都是好人,也都是很有意思的人。
吃过饭后,纪千雅从房中取来了自己的千机弩。
那东西果然异常笨重,吴轻月用一只手甚至没有办法挪动。
就算纪千雅体力过人,平时双手端着它的时候,也一定很累很辛苦,何况她不过是个四肢纤细的女孩子。
千机弩本是打仗时,固定在城墙或堡垒上无法移动的作战武器,后经改造,可以双手端着马上作战。
但无论哪种形式,都是为男子设计的,除非大改,不然从源头上就不适合女子使用。
“若千雅姐姐不介意,这几日就把千机弩放在我房中如何?”
吴轻月脑中已经有了怎么修改的雏形,恨不得现在就回房间画设计图。
蒋默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时分,他用了药从房里走出来,在长风的搀扶下,晃晃悠悠来到了正厅。
正厅的蜡烛几乎燃尽,借着微弱的烛火,一群人竟还待在里边叽叽喳喳,桌上甚至还放着中午时吃过的残羹冷炙。
吴轻月被几人簇拥着,手中挥舞着本属于陈逸竹的银蛇锁魂枪,她口中连声称赞,乐得陈逸竹哈哈大笑。
蒋默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真真是好东西,绿卿哥哥,它真的带给了我很多新想法!”
“我今晚不睡了,把这些想法通通都画下来!”
“要是能再多待些时日就好了,我定把脑中的想法全都实现。”
他看着吴轻月,又像看的不是她。
蒋默脸上淡如水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阴沉了下来。
长风乐呵呵看着正厅笑闹的几人,忽地感觉到了一股凌冽狠绝的杀气。
他回头看向蒋默,看着他阴鸷的表情。
“家主……”
长风的呼唤阻隔了那股多到蓬勃、令人胆寒的气息。
蒋默收回了视线,一甩长衫的衣袖,被长风搀扶着的那只机械手,藏进了袖筒之中。
没等长风反应,他便转身离开了正厅。
最后一抹夕阳坠入西方,天色瞬间陷入黑暗。
被一身玄衣包裹的身影,和夜色逐渐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