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毅进城前就发现自己被人跟上了。

他不急不躁地往闹市中走着,甚至还会有意无意停下脚步逛逛摊子,等一等那几个生怕把他跟丢的人。

他远远看到了一脸紧张的纪千雅,还有跟在她身后的蒋默与东张西望的吴轻月。

正想着怎么给纪千雅个信号,让他们别再往这边走的时候,他就被她看到了,和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杭毅扬起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跟踪他的人脚步越发近了。

杭毅四下环顾,侧身溜进了一条小巷之内。

这巷子是死胡同,就算此刻闹市喧嚣,也不会有人在这里停留半刻。

他对玄烛城的每一块石头,都熟悉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杭毅不疾不徐地带着跟踪者走进的巷子深处,在走到底后,终于笑着转过了身。

他对上那三张惊诧怀疑的脸,缓缓说,“各位,差不多得了吧?你们总是跟着我,让我很苦恼啊。”

“少废话!”彻底看清了杭毅的容貌,跟踪他的其中一个人放下了心,“果然是你,那日在玄烛城外,挟持了一位少女的贼人!”

杭毅大笑起来,“我是挟持了少女的贼人?那把少女从我手中抢走的诸位,又是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灿灿的东西,边折叠开边说道,“那日鹤楼消失的姑娘,我奉劝各位不要再找了,人本来就是我们先得到的,你们不仁义在前,有什么理由一直跟踪调查的,倘若真的打起来,闹得太难看了我也没法与我的家主交代。”

三人看着他将巴掌大的金块,三两下变成了一把纯金打造的算盘,在惊愕中变了脸色。

“寒、寒山片玉,这东西是寒山片玉!他是金算盘!”

杭毅握住算盘上下一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把眼前三个人的身高体重及最弱和最强的身体部位看了个一清二楚后,讥讽一笑,“正是在下,没想到在下声名远扬,属实三生有幸呢。”

“竟然是你,五天骄之首的金算盘!那丫头果然是被鸩羽的人掳了去!”

杭毅皱起眉,佯装不悦,“啧,‘掳’字用的,多难听啊,我们是好好请吴姑娘去鸩羽了,倒是你们海之门,才是生生将人掳了去,我们只是救人于水火罢了。”

跟三人胡扯八道周旋之际,杭毅在脑中飞快计算着以他们的强弱和身高体重,自己需要花多久可以将三人全都制服,制服后又把尸体藏在哪里才能确保三日之内都不会被人发现。

他刚刚算完最后一个数字,对方一人已经张牙舞爪地朝他扑了过来。

“好不讲究。”杭毅厌弃地皱了一下眉,闪身躲避了对方的攻击。

他打架不行,全靠装备和轻功,面对这群还算训练有素的人,如若不速战速决,很快便会落了下风。

杭毅一抖算盘,点足一跃单腿侧踢在了墙上,和三人交换了位置。

他一拨算珠,几颗珠子像长了眼睛,极快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片片玉色的寒影。

小珠子在飞行的过程中,中空的体内吐出似肥皂泡一样却泛着淡蓝雪色的水泡,轻轻巧巧飞落在三人身上,与皮肤刚一相触便接二连三的破了。

“快躲开,快躲开!那些水泡有寒毒!”最先认出那把算盘是寒山片玉的人,几乎用哭腔尖叫着嚷嚷。

但根本来不及。

毒液泡又多又密,他们已经被杭毅逼至死胡同,无处藏身。

有人想用轻功翻墙离开,却发现中了毒的部位,因为巨大的寒气侵入反而灼热异常,火烧火燎的感觉让身体再难动弹。

吐出毒液泡的算珠,如同小型回旋镖,以极快的速度又飞回了算盘上。

杭毅在一来一回的交替中,用毒液泡将三人圈在了原地。

“见弃于人,倾危之士,”杭毅倒挂于墙上,抖出最后几颗有毒的算珠,勾起唇角,“今日要了尔等性命的,是我金算盘杭毅,冤有头债有主,各位记好我名讳,黄泉之下,再去好好向阎王爷参我一本吧。”

中毒后倒地不起的身体,在疼痛的尖叫嘶吼中,抽搐了一会儿,逐渐彻底僵硬了。

杭毅抱着寒山片玉,轻盈落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三具尸体。

他最烦替人收尸,怪恶心的,难免脏了手。

“可不死又怎么办呢,毕竟诸位见过我的脸了。”杭毅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

以海之门的能力,或许用不了三日,就能很快得知这三人不是失踪,而是被杀了,现在鸩羽所做的一切,明晃晃的,无不在跟对方示威。

不过也无需太担心,鸩羽在暗,他们在明,就算海之门上头是朝廷、是陛下又如何,只要鸩羽不想现身,就算是海之门一人之下的韩杨,也没法找到他们。

杭毅擦了擦沾上自己寒毒的手指,极为享受地深深吸了口气,这大好的日子,应该四处逛逛的,可惜今日家主带着月娘出门了,他只好有多远滚多远了。

吴轻月啃完了苹果糖,此刻坐在店里,吸溜着一碗鲜虾小馄饨。

毕竟纯虾肉的馄饨是店里最便宜的了,她今日吃了太多东西,不好意思再开口要猪肉或是青菜的。

“当一个玄烛人可真好啊,不光能见识南琅来访大开国门,每天还有小馄饨吃!”吴轻月说,“好羡慕蒋先生和千雅姐姐,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蒋默似笑非笑,“就算是玄烛人,也不会每天都吃馄饨,嘴巴想吃,荷包可不想。”

吴轻月嘿嘿一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蒋先生确定不吃吗?你出来这么久,一口东西都没吃呢!”

蒋默懒得理她,“吃完之后就去买你需要的东西,天马上黑了,今日几乎陪你玩了一天,你最好真的做出我想要的东西。”

“肯定会的肯定会的,”吴轻月笃定道,“我从来都不是吃白食的人,何况吃了先生你这么贵的东西,放心吧,我不说大话。”

“最好是。”

蒋默有些头痛,今日光给吴轻月买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就花了差不多十几日的开销,若是杭毅回来知道了,不知又要怎么念叨。

他看着吸溜着馄饨的吴轻月的笑眼。

也罢,能堵住这丫头的嘴,让她安静片刻,这些银钱花得也没有太不值得吧。

“家主,您多少用一点儿吧。”也吃了一碗馄饨的长风,凑到蒋默的耳边小声说。

从下午开始,蒋默的脸色就不好,苍白中有些病态的蜡黄,让长风放心不下。

蒋默看着鸡蛋丝的明黄和小葱的翠绿,却不觉得有胃口,反而一阵阵的反胃难耐。

“你们吃吧,我不饿。”

“可是……”

“出来玩就安心玩,别操心有的没的。”蒋默打断了长风的话,别开了目光,不想跟他多说。

几乎快要黑了时,一行四人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中。

回家后,蒋默招呼都没打一声,径直进了卧室,等吴轻月回过头想跟他说话的,看到的只剩他和长风急匆匆的背影。

吴轻月狐疑地歪了歪脑袋,还没等她问纪千雅,安荷就蹿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

“月娘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在等你吃饭呢!玩了一天很饿了吧?我让后厨做了红烧黄花鱼哦,快吃快吃!”

其实吴轻月刚刚吃了馄饨,已经很饱了。

可安荷这么热情,还专门吩咐厨房做了她很喜欢的红烧黄花鱼,腾出肚子来再吃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她想都没想,就喜滋滋地跟着安荷进了正厅。

她不知道蒋默回房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家主,家主!”长风大惊,赶忙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