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出的鲜血溅了一地,蒋默胸前的衣服也被打湿了。

他已经没了神志,倒在地上。

长风吓得脸色刷白,努力把蒋默搀扶到**,跌跌撞撞地推门冲了出去。

正厅的几人正在一团和气地吃晚饭,就见身上沾着鲜血的长风跑了进来,喊了一声,“不好了不好了,家主吐血晕倒了!”

众人大惊,连忙丢下了碗筷,往蒋默的卧室跑去。

吴轻月也跟着他们一起。

躺在**的蒋默,此时苍白得就像一张宣纸,他气息极微弱。

地上的斑斑血迹,印证了方才长风的话。

几人被这一幕吓得均愣在原地,还是安荷率先跑了过去,手搭在蒋默的脉搏上,神色凝重。

“我们要做什么?”纪千雅也回过神,问道。

安荷搭了一会儿脉,开始吩咐,“长风去给家主煎药,千雅去我房里拿我的银针包来,其他人都出去,不要堵在门口。”

几人照安荷的话,都各自忙开了。

吴轻月赶紧退出了屋子,透过窗子上的小缝隙,观察着蒋默的情况。

蒋默好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吴轻月的双手搅在一起,一瞬不瞬地死死看着里边的情况。

虽然蒋默那人严肃又冷漠,就算笑起来,也是狐狸一样的阴阳怪气,可吴轻月知道他本质是个好人。

他对手下人那么好,连长风都可以一起上桌吃饭,还接纳了安荷安庆姐弟这样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人,他真的就是一家的大家长,他创立的鸩羽,也真如大家所说,是个家一样的存在。

蒋默对鸩羽的大家,就像吴道子对吴轻月一样。

吴轻月有眼睛有脑子,她都明白。

这样的人,应该好好活着的。

纪千雅捧着个皮革制的包,急匆匆进了蒋默的房间。

她也发现了蒋默的异常,“怎的没有进气了?!”

“别慌,应该是被残留的血卡住了。”安荷道。

她冷静地展开皮革包,挑选了几根银针,用燃了酒精的明火消毒后,对着蒋默身上的几处穴位扎了下去。

吴轻月的心倏一下收紧了。

空气像被冻住了,大家屏息凝神,关注着蒋默的反应。

吴轻月看到明明那么镇定的安荷,指尖其实在微微发抖。

快点醒过来吧,蒋先生。

吴轻月的双手不自觉合十,在心中不住地祈祷默念着。

半晌,**的蒋默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安荷赶紧放下手里的银针,指挥纪千雅,“把家主扶起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扶着蒋默坐起来后,剧烈咳嗽着的他往前一顷,又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啊!”吴轻月惊呼一声,赶紧捂住了嘴。

她从前在家中,被刨子划破了一个小伤口,都会痛得哭好久,哭着闹着又是吃糖又是喝蜜的,才能被哄好。

蒋先生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却已经喷了这么两大口鲜血,不知身体里会是多么的难受。

一定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很痛吧。

“没事了。”安荷帮蒋默擦掉了嘴边的血渍,对纪千雅、也对立在门外的其他三人说道。

蒋默还没有醒来,被两人扶着重新躺下。

安荷收拾了东西走出来,温柔地摸了摸吴轻月的头,“好了,咱们先回去吃饭吧,家主已经没事了。”

吴轻月不放心,依旧扒着窗棂朝里看去。

安荷强行把她揽进怀里,抱着要走,“好了,真的没事,家主身子不好,稍有不慎就会出问题,及时处理后就没事了。”

吴轻月仰脸看着安荷,“蒋先生时常会吐血吗?”

“嗯……也没有时常,今日可能是累着了,让他好好歇歇吧。”

吴轻月不说话了。

一直到晚饭快结束后,吴轻月还是沉默着。

安荷瞧出了她的异样,以为是被蒋默吐血吓到了,拿了几个山楂糕和一小碗甜甜的冰酪安慰她。

吴轻月捧着冰酪碗,犹豫了很久后,小声说,“安荷姐姐,是不是蒋先生今日陪我出门,所以才会吐血啊?”

安荷微微一怔。

吴轻月心中十分愧疚,“我……我不知道蒋先生的身子这么不好,我想着让他多出去走走,多晒晒太阳,没准儿病就能好了。我师父说,我师父常说,生病的人要多多见见太阳,好得快。”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安荷把小小的吴轻月抱在了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真的跟你没关系的,我们也都希望家主能在白天多多出门。”

“家主和我不一样,既然能见光,为什么不见见呢?”

“月娘,你不要自责,没有人怪你的,你专心把家主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好,就够了,他真的已经没事了。”

吴轻月抿着嘴,不说话。

长风再回来时,告诉了大家一个好消息,蒋默已经醒来了,刚刚用了药,脸色也好了许多。

吃过饭后,谁都没有瞧见吴轻月去了哪里。

忙活了好半天,她终于从厨房出来了,竹制的托盘上,放着几只盖着盖子的小瓷碗。

她跟长风打听过了,蒋默还醒着。

吴轻月端着托盘敲蒋默的房门时,他正靠在床头,听长风递来杭毅那边的消息。

“事情已经办妥了,他让您放心,处理得很干净,不会有人发现。”

蒋默点点头,“他办事我当然是最放心的,让他这几天先避避风头,等着家中联系。”

“是。”

“蒋先生,蒋先生睡了吗?”

门外的女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蒋默皱起双眉,“何人?”

长风歪了歪头,“听声音像是吴姑娘。她早些时候跟属下确认过,问您有没有睡下。”

蒋默沉吟片刻,扬了扬下巴,示意长风开门。

门开后,蒋默看到了仰着小脸笑容非常甜美的吴轻月。

她端着托盘“嘿嘿嘿”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桌上。

蒋默看了看托盘,又看了看吴轻月,“何事?”

吴轻月说,“听长风说,先生你一直没有用饭,空着肚子吃药最是难受了,我问后厨要了一小点蜂蜜,还给先生做了甜甜的玫瑰芝麻糖,是以前在家生病时,师父给我做过的东西,吃过之后会舒服很多的。”

蒋默侧目朝书桌上看了看。

托盘里的东西卖相不是太好,但飘散过来的味道都还不错。

他勾唇一笑,微微颔首,“多谢吴姑娘。”

只是,他从不吃外人的东西。

“区区小事而已。”吴轻月笑了笑,上前一步看着蒋默,“蒋先生可好些了?”

“好多了,不过最近几日怕是要卧床修养。”蒋默回答。

真的很可怜。

吴轻月看着虚弱的蒋默,把想了一路的想法告诉了他,“蒋先生,都怪我今日拉着你出去,你才会吐了血,这几日给你添麻烦了,我方才想了想,作为赔礼,不然我做个轮椅给你吧?”

蒋默以为自己听错了,“做个什么?”

吴轻月不像是在开玩笑,一本正经地说,“蒋先生身子羸弱,还是不要走太多路为好,若是有个轮椅,出行会方便很多的,也能随时出去晒晒太阳。”

蒋默又要吐血了。

“不必,在下会走。”他阴沉着脸拒绝。

“我没有在揶揄先生,轮椅真的很方便!”吴轻月还在一脸纯真的推销着还没有生产出来的轮椅,“我在家的时候就做过一个,我和师父以前去镇上赶大集,好累好累哦,我走不动他也走不动,我就做了个轮椅,只要到了赶大集的时候,我俩就轮流坐,另一个就轮流推,可省事了!”

长风“噗嗤”一声,笑了。

他感受到了蒋默丢过来的冰冷的眼刀子,赶紧捂住了嘴。

蒋默气道,“不必,要是没事,吴姑娘就赶紧回房歇着吧。”

好意被驳后,吴轻月撇撇嘴嘟囔,“真的很好用的,没有试过怎么知道……”

后半句话被蒋默的眼神吓得咽回了肚子里。

她咂咂嘴,小声抱怨,“不要算了,不过我还是要做轮椅的。”

“玄烛城也太大了,今日出门比在月渠镇赶大集还要累,我要做个轮椅,回头再要出门走不动,我就坐着它,哪里都能去,可比马车方便多了。”

“我和长风是不会推你的。”蒋默冷脸怼道。

“谁要你们推啊,我做个自动的,能拐弯能爬坡,靠煤油发动!到时候你要是想坐,我还不给你呢,你走路吧!回头再吐血!”吴轻月回怼。

蒋默:“……”

这丫头真是原形毕露了,两句话说不对付就能把人噎个半死。

她似乎是真的觉得轮椅是个正常人也可以用的顶好顶好的代步工具,对蒋默的拒绝深表愤慨。

蒋默不禁想象了一下活蹦乱跳的吴轻月因为不想走路摇着轮椅的样子。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吴轻月的话被打断了,纳闷地看着蒋默。

蒋默用拳头抵了抵鼻尖,正色道,“没笑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下了逐客令,“时间太晚了,没什么事就快点回去吧。”

“那我煮的东西你要吃,好东西,对身体好的!”

“知道了。”蒋默皱着眉对吴轻月挥了挥手。

临走前,吴轻月对着他傻乎乎地笑了笑。

蒋默看着她的影子印在窗户上,消失不见了。

他又笑了笑。

“家主,这些吃食……”

蒋默敛住笑,收回视线看向书桌,片刻说,“倒了吧。”

“是。”长风端着托盘,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蒋默没来由地想,若被吴轻月知道,她好心好意做的东西都被尽数倒了,指不定又要张牙舞爪地撒泼叫嚷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