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这一天,是玄烛城大开城门,与邻国南琅互通贸易的日子。
每年的这天,是玄烛人堪比过年一样热闹的狂欢。
平日里昂贵的南琅物资,因为不通过中间人购买,直采直购,因此价格异常便宜,面粉、大米、杂粮五谷,还有内陆的水果植物,都会比以往便宜近一半的价格。
夜照人也会拿出最上乘的机关武器,供来夜照采买的南琅人挑选。
蒋默几人出门之前,均忘了看日子,不巧就遇上了九月初五。
城中心的集市张灯结彩,比平时还要热闹喧嚣,人头攒动比肩接踵的闹市口打眼望去,就能看到穿着南琅国传统服饰的客商,牵着马匹来来往往。
“哇——”吴轻月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
她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早听说过南琅国人口众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过来互通贸易的商人都赶得上玄烛一整座城池的人口了。
而且这群南琅人的衣服也太好看了吧。
无论是麻布还是丝绸,因为南琅国一年四季都异常炎热,因此服饰都是清凉透气的设计,南琅国是个少数民族地区,在服饰上还会点缀奇奇怪怪的珠宝和首饰,就连男子都戴着脚链和耳环。
这些人的肤色也和夜照人不同,泛着些古铜的健美,应该是天气炎热日照更久的缘故。
“蒋先生你看,这个人用头顶着罐子诶!”
“他在吃什么?!这是书本上所说的苹果吗?”
“哇,蒋先生你快看你快看,那人连鱼饭都不懂怎么吃,竟把最美味的鱼鳔和鱼鳍丢掉了哈哈哈哈。”
蒋默:“……”
这小土鳖。
蒋默额角突突直跳,恨不得现在就转身回家算了。
他俯下身,小声吓唬吴轻月,“指什么指,南琅国民风彪悍,最讨厌被人用手指来指去,当心被瞧见了,把你的手指头攫断。”
吴轻月真被吓到了,赶紧缩回乱指的手指。
“噗。”长风看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纪千雅却没有关心吴轻月的闹腾,她一脸戒备地守卫在蒋默身边。
今日出行挑错了日子,人多眼杂,万一不巧遇上见过蒋默的人就不好了,别人可以掉以轻心,她万万不能沉浸在热闹和欢乐之中。
吴轻月走东串西的,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
蒋默看着她跟她做的那个拇指猴似的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心情算很好,也不催她。
“难得这种日子出来,你想买什么也去买便是。”蒋默唤了长风一声,拿出荷包,塞给他一粒银豆子。
长风喜滋滋地接过来,笑道,“谢过家主,长风还真有个想要的小玩意,那东西稀罕,只有南琅国有,平日太贵,今日一准儿便宜!家主我去去便回!”
蒋默也想让纪千雅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但看她一副草木皆兵的紧张神情,还是作罢。
“没想到南琅来访还是这么热闹啊!听我师父说,他们上来了个新皇帝,老是在咱们边境搞些小动作,本以为关系紧张,这些年不会这般热闹了。”
吴轻月窜得太快,丢了好几次,蒋默被气得够呛,干脆找了根丝线,把吴轻月的手腕系到了自己腰间,只要她跑得没影儿了,蒋默就狠狠把丝线一拽,就能又把她拽回身边了。
吴轻月第四次被拽了回来,东张西望地感叹着。
蒋默负手跟着她,说,“南琅如今的皇帝小心思太多,夜照的那位又是个……所以边境极不太平。但每年一次大开国门的日子,两边都能赚到钱,就算如今关系紧张,也是一件何乐而不为的好事,况且南琅虽然地大物博,军队的武器却全部仰仗夜照,不敢轻易开战。”
吴轻月明显没在听,注意力被摊位上的苹果糖吸引了。
“哇,这是何物,看起来好漂亮!”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奶奶,她取下一个苹果糖,递到吴轻月手边,“这个是南琅的苹果裹上糖稀做成的,糖稀甜甜蜜蜜,苹果脆脆生生,好吃极了。”
“哇——”吴轻月咽了咽口水,眼珠子快要粘在苹果糖上了。
蒋默:“……”
吴轻月只是用她如饥似渴的眼神看着苹果糖,并不问蒋默要吃,但她也不走,脚像生了根,满心满眼只有这根娇艳欲滴的苹果糖。
蒋默瞥了一眼案子上的标价:“……”
说好的南琅来访采买便宜呢?
这也太贵了吧?
可吴轻月的脚生了根,纪千雅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唯一能解围的长风已经无踪无影。
蒋默和摊主老奶奶对视了半晌,面面相觑。
他真想拽着吴轻月走了算了,可那也太丢脸了,好歹他也是鸩羽之主,穷酸兮的,说出去连个破烂苹果糖都买不起。
他气得头疼,咬咬牙,掏出一串铜板,没好气地对着那个收钱的铜罐子丢了进去。
钱入罐子,老奶奶紧握着苹果糖的手也松开了,笑嘻嘻地把它交到了吴轻月手里。
吴轻月又惊又喜,回头去看蒋默。
蒋默已经没好气地拂袖离开了。
吴轻月在老奶奶那里再三确认苹果糖是买给自己的,一蹦一跳地追上了蒋默的脚步,“多谢蒋先生买给我!”
得了便宜卖乖,说的不是吴轻月,还能有谁?
再不买你都要长人家摊子上了。
“难得出来一趟,都是小钱。”蒋默故作无所谓。
“蒋先生先吃一口吧!”吴轻月开开心心地把苹果糖踮着脚递到蒋默嘴边。
蒋默皱着眉一侧头,拒绝了,“你吃吧,专门买给你的。”
“嘿嘿,再谢蒋先生!”
虽然蒋先生一张臭脸,但是好体贴哦!她都没说就知道她想吃!
可是这东西肯定很贵,她只是想看看,并不打算买。
蒋默在吴轻月心中的好感度,“咻”一下增加了,比上次得知鸩羽的女子可以使用和制造武器时,增加的还要多。
“苹果糖好好吃啊!”
“怎么这么好吃!”
“真是太美味了呢!”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呀!”
蒋默:“……”
这到底是哪里跑来的乡巴佬,丢死个人了。
不就是苹果裹糖稀吗?
蒋默小时候吃过一回,外头的糖稀根本不甜蜜,苦了吧唧的熬过了头。
蒋默嫌弃地回头看着伸着舌头舍不得咬,一下下舔糖稀的吴轻月。
“什么甜甜蜜蜜,苦了吧唧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来来来,给我尝尝,哟,还真是够苦的,罢了罢了,回去把外头的糖稀剥了,咱们煮苹果水喝去!”
视线瞬间从低处变得高了许多。
那个笑盈盈的声音从斜下方传来,“所以啊,阿默,凡事都得有个度,就算是糖,熬过了头也会觉得苦了。”
短暂的恍惚后,蒋默眼中重新看见了吴轻月。
或许,没有吃过苦的糖也是值得让人羡慕的事吧。
蒋默脸上的嫌弃化成了一个极淡的苦笑。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负手往前走着。
“真的好好吃啊,蒋先生你不吃一根吗?”
“不吃。”
“真的好好吃啊——”
吴轻月还在感叹着苹果糖是多么多么的美味,只见一直沉默的纪千雅突然转身折了回来,和蒋默交换了一个十分不让人察觉的视线,捏住吴轻月的手腕往反方向的摊位走去。
“怎么了?”突如其来的改道让吴轻月一阵莫名,正要回头去看,却被蒋默颀长的身影把身后堵了个严严实实。
“没怎么,”蒋默捏好腰间的丝线,笑道,“那边人太多,挤得慌,我们先去人少的地方,晚些再折回去逛。”
吴轻月“哦”了一声,咬着苹果糖,注意力又被其他新鲜的东西吸引过去了。
蒋默勾起了唇角,回头往后看了一眼,眯起眼睛扬起了那个狐狸一样的笑容。
真是的,大好的日子,又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