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送我这东西?”蒋默说。

这其实是吴轻月用来赔罪的礼物。

那天她去蒋默房里,被他问话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得意之作小竹鸟就放在蒋默的多宝阁上。

她昨天说错了话,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好的道歉方式,直截了当的说,再戳中了别人的痛处也不好,所以就打算做一个自以为比小竹鸟高级好玩的东西,讨蒋默笑一笑,冲淡她的愧疚感。

这话吴轻月只放在心里想,没有说出来。

她想了想,说,“那日去蒋先生房中,见到了多宝阁上放着的竹鸟,那竹鸟原作就出自我之手,昨晚来了兴致,想到个比小竹鸟还有意思的东西,就连夜做出来了。”

蒋默看着吴轻月眼下的一片青黑。

他不相信她会来了兴致心血**做这玩意儿。

但蒋默没有多过问,接过拇指猴看了看,“有何特殊之处?”

“可太特殊了!”

吴轻月接过来,上紧了拇指猴背后的发条,一松手,小猴子就像活了一样,在地上极快地跑了起来,撞上了躺椅,它三两下用小小的爪子抱住椅腿,蹭蹭蹭就爬了上去,然后瞄准了吴轻月摊开的掌心,双腿一蹬,跃空而起,重新跳了回去。

“它还会翻墙爬树!”吴轻月拿着拇指猴,把它放在了院子里那棵大树脚下。

小猴这回没有用爪子抱住什么借力,直接向后倒退了几步后助跑,旋即铆足了力一鼓作气,冲上了树顶。

蒋默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吴轻月偷瞄了他一眼,在差点被他察觉的时候,又赶紧收回了视线。

“怎么样?它也是靠体内的太阳板驱动的,只要一次晒够了太阳,足能玩七天呢,是不是比小竹鸟好玩多了?”吴轻月演示之后,把拇指猴交到了蒋默的手上。

蒋默没说话,接过来把玩了一番,笑了笑,“确实有些意思。”

能这么短时间就造出这样一个玩意儿的吴轻月,更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啦,”见蒋默心情不错,吴轻月的目的也算达成了,她噗通一声坐回躺椅里,从衣服里掏出自己的水晶改锥,笑着说,“太阳多神奇啊,能让死物变得生机盎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她回头看着蒋默,“之前我以为蒋先生和安荷姐姐一样,不能白日出门,晒不得太阳,今日发现原来你也可以在白日出门。”

“蒋先生你身体不好,阳光滋养大地万物,是最能调补身体的了,其实你更应该多多晒晒太阳的,若是可以,为什么不呢?”

蒋默看着她明媚的笑脸,不禁开了句玩笑,“晒太阳固然舒服,但姑娘你坐着在下站着,好像也不怎么舒服了。”

“哎呀。”吴轻月不好意思地跳起来。

她差点忘了这椅子就是长风帮她从蒋默房里搬出来,本就属于蒋默的东西。

“蒋先生你坐。”

蒋默笑笑,也不客气,坐了下去。

他仰卧在躺椅里,下意识遮了遮略显刺目的阳光,深深吸了口气。

确实太久没有白日出过门,也太久没有闻到过太阳的味道了。

蒋默竟又觉得有些困。

“我师父说,不管什么病,只要晒了太阳,再难治的都能治好了,”吴轻月轻轻说,“不管以前遇到过什么事,只要看到太阳,心情也会好了,黑黢黢的地方,总没有太阳地里让人开心啊。”

蒋默终于听明白了。

吴轻月是在安慰他。

无论是殷勤献出的拇指猴,还是这一番关于太阳的说辞,这一早上她忙里忙外,都是在安慰他。

她还在想着昨日的事。

蒋默沉默着没有说话。

很久后,他像是在泄愤似的,清淡地半笑着自嘲了一句,“这般丑陋模样,何以见人?”

烦躁,郁结,难以遏制的乖戾,它们堵塞在胸中,争先恐后地要一跃而出。

再待下去,蒋默怕忍不住要对吴轻月发火。

他欲起身离开,却听到吴轻月低低笑了出来。

“蒋先生说自己是丑陋模样,让天底下的人还活不活了?你要是丑陋模样,旁人就是大怪物,整个夜照就没有好看的人了。”

蒋默没有笑,抬头语气不悦,“你在同情我?”

“我同情你?”吴轻月的笑意更深,“我才是值得同情的那个吧,被人拐来,和师父分离,还欠下了一条性命的人情,大把武器等着我改,做小伏低战战兢兢,我好像更可怜些吧?”

“做小伏低战战兢兢?”蒋默这回是真的被逗笑了。

“据我所知,你和家里所有人都处得极好,昨日安庆专门为了你所谓的‘改造计划’,连根毁了我院子里一棵百年老树,你哪门子的战战兢兢做小伏低?”

吴轻月哽住。

还不是只在你面前战战兢兢做小伏低吗?

动不动就阴着个脸,凶巴巴的要把人吃了似的。

就像现在这样。

但吴轻月敏锐地觉察到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蒋默身上和以往都不一样的感觉。

这感觉让她能稍微壮着胆子说些真话了。

“这损耗我可记下了,”蒋默说,“若你改不出我满意的东西,我就把你丢回月渠,让你师父掏钱赔偿!”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吴轻月嚷嚷,“我刚刚送了你拇指猴,还跟你一起晒太阳,你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蒋默阴着脸看吴轻月。

吴轻月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她突然生起了以前和吴道子在家中斗嘴拌嘴的熟悉感。

蒋默身上和以往都不一样的那股气息,让她今日的胆子变大了。

蒋默阴着脸,似乎在故意气吴轻月,“是啊,我就是在翻脸不认人,怎样?”

吴轻月被他的无赖搞得一时语塞。

“好了,没别的事我就走了,你好好干活。”

连这句嘱托也像极了每天出门前的吴道子。

吴轻月回过神,急忙叫住蒋默,“等等!”

“又有何事?”

吴轻月:“今日托长风买的材料到了,但他不是机械师,很多东西买的都不合适,我有些东西要出门亲自采买。”

蒋默:“知道了,让千雅带你去。”

吴轻月迟疑道,“女子是不能独自上街买制造武器需要的材料的,必须由男子陪着……”

蒋默想起来了,《夜照律》中确有这样的规定。

陈逸竹外出执行任务去了,家中可用的男子只有长风一人。

但蒋默身边离不开长风。

他犯了难,觉得麻烦。

怕蒋默不同意,吴轻月又说,“蒋先生应该多多晒晒太阳,这般好容貌,也应该多多让人看看的!不如就和长风一起与我们出去?”

真是麻烦,太麻烦了。

可又不得不答应她的请求,毕竟十分合理。

蒋默在心里长叹一声,不情不愿地应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