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的姑娘御风而行,眼神却坚毅郑重,她坐在铜鸢上,跟在王弘身后,在心中盘算着。
她不太懂行军打仗,但她懂机械,懂武器,懂从她手中出去的东西,于是结合这些武器的性能和特征,与杭毅两两配合,协助王弘。
“王将军的西北军,武器是去年许家出坊的最新一批,射程高达一里,但后坐力太强,装弹时间慢,等会儿我们的空中军要从旁协助他们,弥补装弹时时间上的空缺。”吴轻月迎着风大声说道。
杭毅坚定地点点头,“明白!”
“千雅姐那边,那群步兵的武器是我仿造火铳弩制作的,战力强装弹时间短装备轻巧,几乎没有什么缺点,有护龙卫从旁协助,你大可以放心。”
杭毅看着地面上那个上下飞跃奋勇杀敌的姑娘,温柔一笑,“当然,千千的武艺我是放心的,何况他们用的还都是你设计出的武器,那自然是一等一。”
铜鸢低空略过,丢下数枚流弹填补西北军装弹时的空缺,几方从没有打过配合的队伍,在主帅的领导下,井然有序通力合作,让南琅大军节节退败。
吴轻月捏了捏胸口那柄水晶改锥,心中长长舒了口气。
南琅军这边,退至玄烛城外的玄安相,一脸凝重。
祖钦因为他的蛊毒仍旧呆坐在车辇之中,但他本来就空有一腔抱负,是个非常鲁莽的人,他在车中反而还能少惹些事端。
玄安相是算到王弘会来,但没算到他竟然来得这么早。
夜照是纠缠在几国中的一块肥肉,得知南琅进犯,西北不会安生,但王弘竟然能这么快就控制了局面,全力赶来了,这着实超出了玄安相的预料。
他原本想,在自己的筹谋之中,王弘起码需要十多日甚至一个月才能赶到夜照,此时他南琅大军已经攻破玄烛城,回头处理王弘易如反掌,他甚至巴不得王弘赶紧来玄烛城。
可如今的局面……
玄安相抬头看着万里晴空,很多想法都得提前着手准备了,不然南琅军已经泄了士气,再拖下去他们一定会败。
而南琅绝不能败。
玄安相坚定了想法,手握拐杖,低声对身边亲信吩咐道,“我不能再拖了,现在得回营帐之中,无论如何,今晚一定将夜照死死抵住,明日就是我们大胜之时!”
玄安相转身进了帐子,亲信们在他的吩咐下,传令一定要守住南琅的这一夜。
夜照这边无人知晓玄安相的筹谋,大家越战越勇,步步深入,未曾想已经进入了玄安相的圈套之中。
玄安相原本的计划是,根据他的推演,十日内夜照会进入倒春寒,迎来连绵的春雨,他根据当日暴雪的启发,由此决定利用蛊术,将云层和雨铺得极厚,天降暴雨冲毁玄烛城护城河源头的堤坝,让大水淹没整座玄烛城。
但改变天象本就是极难之事,玄安相几十年前,为了上位做过一次,如今再有一次,无异于折损性命,缩短寿数,所以就要用在最有把握最值得的时刻。
眼下夜照再胜下去,最后这一点把握都会烟消云散。
如果放任这一次不管,夜照之内的蒋默、王弘,以及此时负手立于铜鸢之上的少女吴轻月,日后都将是南琅强有力的劲敌。
说不定日后,他玄安相再也无缘踏足夜照的土地了。
既如此,豁出性命又何妨!
玄安相深吸一口气,眼神冷静阴狠。
夜照,他势在必得!
吴轻月天生就是使用武器的好手,因为足够了解,因此射得十分准,杭毅护着她驾驶着铜鸢,她便低空飞行,单个击杀南琅军。
“好奇怪,”
吴轻月手握两把小火铳,突然看着杭毅说,“玄安相不见了。”
杭毅往下逡巡一圈,皱起了眉,“确实……”
“有些奇怪,”吴轻月说,“他控制了祖钦,如今南琅形势不明朗,按理说他应该一直在前线稳定军心的,这样突然消失了算怎么回事?”
杭毅也觉得奇怪,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难理解,“我以往听家主说,玄安相年迈,却又是个极其惜命希望能长生不死的人,他此时躲起来也可以理解,战争危险,他们又是快败的那一方,稍不留神就会被流弹要了性命了。”
“之前他已经被安庆从车辇上打了下来,估计受了伤,现在谨慎一点儿肯定是没错的。”
吴轻月想了想,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
杭毅宽慰她,“你看王将军在前坐镇,他是沙场老手,你总该是相信他的。”
吴轻月怔怔看着王弘的背影。
他年逾四十,从背影看却如同二十多岁的青年,挺拔结实,握着火铳的手臂坚实有力。
他是个值得相信的人,若他都没有觉出异样,便一定不会有事的。吴轻月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韩杨和王弘同乘一架铜鸢,韩杨垂目看着地面,不放心道,“王将军,玄安相不见了。”
王弘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知道,早前我便发现了。”
“这可如何是好?他控制了祖钦,如今突然不见,恐要生变!”
王弘轻蔑地摆摆手,“不会的,说不定那个贪生怕死的小老儿早都逃了,毕竟他可是个十足的怕死之徒。”
“可是王将军,玄安相极擅巫蛊之术,倘若他……”
“我倒不知韩统领也信这些乱力怪神的歪门邪说,你们读书人何尝也迷信起来了?”王弘的语气中有一丝蔑视。
韩杨心中不悦,捏了捏拳头,还是好言劝阻道,“可是……”
“韩统领,你久居深宫大概不晓得,但末将我连年征战驻守西北,论打仗还是末将更胜一筹吧?”王弘开口,直接堵住了韩杨的话头。
他们这些男儿血性的武将,打心眼儿里是瞧不起韩杨这些阉人的,虽然同为军人,但在戍边军眼中,海之门的护龙卫是三六九等的最末流。
而王弘在西北时,对韩杨也是有所耳闻的,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阉人,把朝廷搅得是一潭浑水,若不是他,当年李元也不会即位,夜照也不会如今天这般水深火热。
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而此刻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来教他行军打仗起来了。
王弘看着韩杨吃瘪的表情,冷哼一声,“韩统领若无事,我便要去更前方,鼓舞我军士气去了。”
不等韩杨应答,王弘穿上了小型飞行器,离开了铜鸢。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浑身上下都是阉人的阴气和臭味。
而此时的南琅军被逼至山丘之上,众人将玄安相的营帐团团包围努力守着,拼了全力也不让夜照军靠近。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火光将玄烛城照得很亮,所有人都一鼓作气打算最后击溃南琅军,都没有注意到月朗星稀的晴空黑夜之上,滚滚乌云正从远处奔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