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安相身在营帐中,外边是保护着他安危的千万大军。

其实南琅这边,除了玄安相的亲信外,军心已经涣散了,但此时丢盔卸甲,对外要面对夜照的精锐武器,对内要面对巫蛊师玄安相,怎么做都或许是会死的选择。

那若是孤注一掷相信玄安相的话,说不定还有一些生的希望。

两军交战,除了最上层的将军皇帝,对下来说,其实大家都是人,在保全国家之前,更多的还是希望自己能不会死。

有大抱负大觉悟的人,毕竟是少数的。

玄安相如入定一般,纹丝不动地坐在垫子上,口中急促地念念有词。

他太过于急切地想要改变气象,这种超负荷的施术,让他体内的内力风起云涌,仿佛产生了巨大的撞击和暴乱,快要难以压制住了。

坚持住,再坚持一下。玄安相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他能听到营帐外呼啸而过的狂风,能感受到阴翳暗沉的天变得更加暗沉。

坚持住,就能离他心中所想大业,更近一步,他可是要将天下都收入囊中的南琅第一巫蛊师!

玄安相这样想着,突然喉中一阵腥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矮桌之上。

他顾不得擦去嘴角身上的血迹,继续含混不清地念着咒语,推动着乌云聚拢在一起,形成能毁天灭地的狂狼。

玄安相从来就知道,他是个可以做大事的人。

尽管他出身于泥泞之中,尽管他那时还是个人人唾弃鄙夷的乞丐,但玄安相那时就知道了,自己是做大事的人,绝不仅仅局限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

和那些到现在都不屑自己的人猜得一样,当年玄安相的上位,确实不是源自巫蛊之术,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后。

他早早谋划了那么一出被附身的戏,先招揽了一批自己的追随者。

之后他联合这些追随者,又自导自演了瘟疫的事情。

他从小就很擅长于给别人洗脑,对这种事一向是最得心应手的。

人心是最容易操控的,只要能找到他们心中的弱点。

进宫之后,很多事情没法实际操作,而他身边最早的那批追随者,也被玄安相暗中斩杀了,他短暂无依无靠手足无措了一阵子。

也是那阵子,他四处搜罗巫蛊相关的书籍,也学了推演占卜之术,渐渐地,真的往夜照第一的巫蛊师的方向发展着。

他甚至已经能施展一些十分唬人的法术了,再后来甚至还能短暂地行云布雨。

但他主要还是把蛊术用在延长自己的寿命和操控人心上,这是第一次这么大范围地操纵气象。

说心中有底,那是骗人的,可玄安相没办法了,这是他必须放手一搏要做的事。

明明已经离权力无比近了,他不想和它擦肩而过。

“哪来的妖风?方才天气不是还很好吗?”杭毅努力控制着铜鸢道。

铜鸢的轨迹甚至都要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歪了,更别说周围那些无人竹鸢了。

“不知道。”吴轻月皱着眉摇摇头。

她也觉得这场大风来的十分诡异。

风越来越大,夹杂着初春深夜的寒意,将地上的石子和叶片送到了半空之中。

铜鸢完全不听杭毅的使唤,开始更严重地波动了起来。

地面上的情况相较空中能好一些,但杭毅的余光还是瞥到纪千雅一个后空翻落地后,没有站稳,被狂风吹倒在地。

太诡异了。

狂风来得诡异,迅猛程度诡异,就连南琅军寸步不让守着那顶营帐的样子,也十分诡异。

杭毅和吴轻月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玄安相在里边施术……”

“虽然我很不想相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杭毅抿了抿嘴唇道,“但是……真的太不正常太诡异了……”

“先不管这些了,”吴轻月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攻击那个营帐试试看,不知道玄安相要做什么,也不确定这场大风是不是真的跟他有关系……”

吴轻月深吸一口气,冷静道,“但擒贼先擒王总之是没问题的。”

她抬头看着杭毅道,“就我们两个,你敢不敢?”

“有何不敢?”杭毅低声一笑,“若是太多人过去,也会引起他们的注意,现下也确实只有我们两个去更合适了。”

“嗯!”吴轻月把马尾绑得又紧了一下,给两把火铳填满了弹药,“走吧,要不要告知王将军一声?”

杭毅沉吟片刻,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要告诉王将军,他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若我们跟他说了,说不定他还会不同意我们孤身前往。”

吴轻月思考了半晌,也同意了杭毅的想法。

两人又做了短暂的准备之后,吴轻月快速加固了铜鸢,以便它能在狂风中还能稳稳飞抵营帐之上,旋即郑重地吩咐道,“上!”

一声令下,杭毅加足马力往营帐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们速度太快,又谁都没有告知,快要到营帐上方的时候,夜照军和南琅军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王弘的脸色蓦地沉了下去,厉声道,“他们这是去做什么!”

韩杨立在一边,默默看着,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应该也发现了天气的诡异,也发现了应该是玄安相动的手脚。

韩杨和王弘在一起,没有机会多说,也想着万一只是自己多想了,但眼前的情况看来,吴轻月和杭毅怕是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他短暂思考片刻,没有理会王弘,吩咐护龙卫道,“派一小队空中军去支援吴姑娘和金算盘,快!”

“是!”护龙卫领了命,马上带人跟了上去。

王弘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韩杨。

韩杨避开他的目光,声音里有些不爽的反击,“不管是不是怪力乱神之说,眼下的情况,试探一下求个安心吧。”

“这样突然行动,他们或许会没命的!”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倒是想让王将军的西北军去试探,可你们不给我这个机会。”

王弘气急,但已经没办法阻止杭毅和吴轻月了。

南琅军看到急速飞来的铜鸢,甚至放弃了抵抗西北军,全力防护着杭毅和吴轻月的铜鸢。

“放!”

几十发硫弹射了出来,其中几发正中铜鸢的翅膀。

铜鸢失了重,大头朝下掉了下去,吴轻月将两把火铳挂在脖子上,翻身爬到被击中的翅膀上,赶紧掏出材料飞快地补着。

南琅军的枪炮击中在了吴轻月这边。

感受到了硫弹飞快的攻击,吴轻月咬着改锥,赶紧从包里掏出一把机械伞,飞快地遮挡在了身前。

硫弹此时正好噼里啪啦一阵,全部落在了机械伞上。

虽然伞面凹了很多弹坑,但没有一颗击中吴轻月。

“月娘小心!!”杭毅嘶吼道。

但他全力开着铜鸢,不敢回头看一眼吴轻月的情况。

“肯定是玄安相!他们这么小心太奇怪了!杭大哥,再近一些!”吴轻月迎着风大声说着。

感觉所有的冷风都灌进了她的嘴里,一直钻进了五脏六腑。

吴轻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不行!再靠近你会有危险的!”

“我只有三枚手持飞弹,射程很小,不靠近一点我不能确保能击中营帐!”吴轻月大声说道。

杭毅有些犹豫,“可是……”

“不要可是了!丢下一枚,我们就跑,绝不恋战!”

杭毅抿着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采纳了吴轻月的意见,“好吧。”

他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摇杆,朝着营帐的方向开去。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