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轻月在去的路上,中途去换上了一件轻便易行走的短打,干干练练地在前线和王弘见面了。
她匆匆给王弘一行礼,被王弘赶紧拦下,“吴姑娘嘛,我知道的,韩统领已经跟我说过了,辛苦你为我们做这批武器了。”
“也是城内机械师们帮忙,不然我一个人是无能为力的。”吴轻月说道,“王将军,蒋总督病了,前线缺了他无人能领导鸩羽,我愿带领鸩羽出战。”
吴轻月说着,便给王弘和韩杨行了一个大礼。
两人均愣住,面面相觑。
片刻后,王弘沉吟道,“蒋总督病重,鸩羽确实是个问题,这是一个蒋总督亲自带起来的门派,对朝廷的信任肯定是不如自家家主高的……何况鸩羽之前都是些夜照的边缘人物……”
“所以现在能带领鸩羽的,只有我了。”吴轻月急切道。
王弘和韩杨对视一眼,颇为为难。
韩杨道,“吴姑娘你是慎言心中所爱,我们今日若是让你上了战场,日后磕了碰了发生意外,以慎言那个脾气……况且你一个小姑娘上战场了,我们这些大男人会被笑话的。”
“可若没有我的设计图,我的核心机关,你们这群大男人甚至等不到王将军的援军了!”吴轻月毫不客气地回怼,“如今形势逼人,鸩羽全体不见家主,韩统领和王将军都难以领导,这几千人这么放着,如何是好呢?”
韩杨和王弘继续面露难色。
吴轻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不愿意信我,那我给二位大人许诺,若我不能带领鸩羽协助两位,便将我即刻撤下,我绝不多说一句,一切以大局为重,可好?”
王弘搓着手犹豫了半晌,颇为勉强地点点头,“好吧,吴姑娘领着鸩羽的空中军,跟在我身后就好,有什么意外我就给你们信号,你一定要及时撤退。”
“一言为定!”吴轻月对王弘伸出了手。
王弘微微一怔,旋即他不是很情愿地笑了一下,和吴轻月对掌而击。
击掌之后,吴轻月从布包里掏出一架小型的折叠飞行器,三两下穿好,朝着杭毅和纪千雅的方向飞了过去。
见到吴轻月飞了过来,方才一直心存疑虑坐立不安的鸩羽众人来了精神,杭毅瞪大眼睛看着吴轻月,激动道,“是月娘,是月娘来了!”
其他人在他的带动下,纷纷抬头看着天空,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是月娘!”
“真的是她!”
“月娘来了,月娘来了!”
吴轻月落在了杭毅的铜鸢上,她翻身进了杭毅旁边的座位坐下,看着众人点头示意后,急忙和杭毅了解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
杭毅应该是哭过的,眼角红红的,还有些肿,他揉了揉鼻子说道,“大家都很不安。”
“五天骄接二连三折损,他们本就对朝廷的人不信任,现在更是坚信了韩杨要让他们去死的想法了,之前有家主坐镇,大家因为信任家主,因此也愿意一搏,可如今……”
杭毅叹了口气继续道,“如今家主重病昏厥,大家见不到他,没有了主心骨,就更没法相信韩杨他们了。”
吴轻月皱起了眉,“之前慎言不是递出消息,让他们奋力作战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消息是韩杨送出来的,现在的关键是,见不到家主的人,这又是一群被朝廷骗怕了、唬怕了的,口信这种东西,在他们眼中做不得数的。”
吴轻月沉默了。
杭毅赶紧问,“对了,家主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吴轻月说道,“但情况不太好,他虽然没说,但我感觉他似乎是肢体有些麻木,行动比较僵硬,现在这个态势,一时半会儿没法过来。”
吴轻月抿抿唇,压低声音道,“这话我也只给你说,他身体原本就不好,我不想他再上前线了,不然我也不会瞒着他过来,万一……你明白吗?”
杭毅眼中蒙上一层阴霾,他郑重点点头,“我明白的。”
他强颜欢笑道,“不过你来了,见到你,他们心中总该是有底了的,王将军下令休整片刻,等太阳落山前再重新攻打南琅国,将他们一举拿下。”
“好,”吴轻月颔首,“既如此,我想同大家说些话,可以吗?”
“当然,”杭毅笑道,“你如今是鸩羽的主心骨,是半个家主夫人呢,大家都听你的。”
吴轻月双颊微红,嗔了杭毅一句,吩咐他把铜鸢往下停一停,将将落在半空中。
这个位置,她正好能看到天上地下鸩羽的所有人,也能让他们把自己看清楚。
吴轻月站了起来,冷风吹着她鬓角的碎发,让她的声音也跟着飘了起来,但她甫一开口,便是中气十足,掷地有声:
“马上咱们又要与南琅开战了,在这之前我有几句话想同大家说,大家愿意听我一言吗?”
鸩羽众人抖擞着精神,异口同声道,“愿意!”
吴轻月心中颤了颤,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好,大家愿意相信我,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福气,我真的很感谢你们除了慎言之外,还能这般相信我一个外人。”
“我知道大家的信任,归根结底还是源自慎言对我的信任,那我吴轻月今日便一定不会辜负大家。”
“战争开始了,这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尽管我出身机械师世家,但托大说一句,过往你们每一个人背负着的那些无上的伤痛,是我非常能感同身受的,我与慎言外出近一年,一路往南,亲见过亲历过许多事,受了许多苦,因此我知道,以往你们受过的苦,只会更苦,只会更多。”
“这些苦是朝廷、是律法、是皇族贵胄们施加给你们的,因此你们无比憎恨朝廷,但你们却深深爱着夜照。”
“你们相信夜照有美好的明天,你们只不过是被朝廷伤透了心,不然又怎么会投靠慎言,加入鸩羽,又怎么会把鸩羽当成自己的家呢?你们从来都是最爱夜照的那群人,我也相信,被深深伤害过却还抱着一丝希望的爱,是有多么浓烈。”
吴轻月有些哽咽,她清了清嗓子,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澎湃汹涌。
“若不是来了鸩羽,我不知道原来女子也可以这么天经地义地使用武器,原来女子也可以不受制于丈夫、儿子,只是她们自己,做想做的机械,做想做的武器,原来女子也是可以上阵杀敌的。”
“我明白鸩羽对各位的意义,因为这也是鸩羽对我来说的意义,鸩羽是我们共同的家,是包容我们,原谅我们,让我们知道自己不是无用之人的地方。”
“鸩羽从来不养闲人,因为慎言想要告诉大家,在鸩羽的每一个人都是可用之人、可塑之人,都是拥有未来之人!”
吴轻月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他们目光灼灼地看着半空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姑娘,感觉心中那团火,也被她慢慢点燃了。
“慎言设立鸩羽的初衷,就是为了收留天下被迫害的苦难的人,与诸位一同推翻腐朽的烂泥一样的朝廷,你们憎恨朝廷没有错,可咱们的夜照不应该被牵连!”
吴轻月提起一口气,声音更加洪亮,“夜照是我们的夜照,夜照是和鸩羽一样,你我共同的家,朝廷有罪,夜照何错之有啊诸位!”
“夜照如今身处危难之中,咱们每一个夜照人难道不应该站出来,用我们的血,用我们的肉,用我们的身体保卫它吗?”
“出云蛟、灵雀和无面鬼,不是为朝廷而死,也不是为蒋慎言而死,他们!——他们全都是为了夜照——为了国家而死的!作为他们的兄弟姐妹,作为夜照人,我们绝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绝不能辜负他们的生命,绝不能让南琅人,践踏我们夜照的土地!——”
热血沸腾的鸩羽众人,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有节奏地跟着吴轻月喊道,“绝不让南琅践踏我们的土地!”
“绝不让南琅践踏我们的土地!”
“绝不让南琅践踏我们的土地!”
吴轻月也举起手臂奋力嘶吼,“见弃于人,倾危之士!为了夜照,放手一战!——”
“见弃于人,倾危之士——”
“见弃于人,倾危之士——”
“见弃于人,倾危之士——”
城墙之上的王弘,凝视着不远处振臂高呼的姑娘,和海之门、和玄烛城的官员们,和在场所有人一样,红了眼眶,热血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