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2 年2 月5 日,他发表文告,宣称沙皇有权按自己的意愿决定王位的继承权问题,“借此来敦促皇族的后代和百姓的后代,要以正直忠厚为本,绝不要象我们的儿子那样走上迷途,重蹈覆辙。对于他的例子,我们应该永远铭记不忘。”
1723 年11 月15 日,他签署敕令,其内容如下:“众所周知,从东正教的历代帝王开始,如巴齐尔大帝、朱斯坦尼亚大帝、赫拉克里尤斯大帝等,基督教的君王们有加冕妻子的固定传统习惯。在长达二十一载的连年战争中,朕甘冒生命危险,出生入死,经历了长时间的辛劳困苦生活,无不为人们所知晓。如今战争已然结束,实现了有利的光荣和平。朕的亲爱的妻子叶卡捷琳娜,一向甘心情愿,并出自其本意,随朕四处奔波,大力支持朕所从事的军事活动,从而给朕以巨大帮助,丝毫未表现出一般女性所具有弱点……鉴此,朕决定行使作为君王拥有的权力,根据上帝的意志,今冬在莫斯科对朕的妻子进行加冕,以资报答。”
皇帝周围的人大为惊异:俄国的历史上,只加冕过一个女人。
那是在1606 年的动乱时代,被加冕的玛利娜·姆尼斯杰克。但她的丈夫———冒名的德米特里———在八天之后即遭到暗杀,而她本人也随后自行逃窜。真是个可怜的借鉴。但这无关紧要,因为彼得的意志是神圣不可违抗的。
服装和车马均到巴黎订购。由圣彼得堡的俄国珠宝商镶嵌的王冠,其豪华绚丽的程度,大大超过了以前历代君王使用过的王冠。在王冠的周围布满了珠宝钻石,正当中是巨型红宝石,总价值为150 万卢布。
当叶卡捷琳娜在彼得面前展示他将在仪式上穿的漂亮大礼服时,过于奢华的服饰使他产生了羞愧之感。叶卡捷琳娜亲自为彼得的服装绣了边饰。全套衣服为青蓝色,绣有金丝衣边;腰带上为银丝花边,深红色袜子上镶有银制装饰。
当皇帝试穿这件不寻常的衣服时,一些小碎金片从衣服上脱落,掉在地上。他叹了一口气说:“你看,叶卡捷琳娜。
回头扫走的这些碎金片,几乎相当于我的一个掷弹手的薪晌。”
3 月底,整个宫廷从圣彼得堡迁至莫斯科。
1724 年5 月7 日,叶卡捷琳娜乘坐一辆顶上饰有王冠的金色四轮华丽轿式马车,驶到克里姆林宫中心的天使大教堂。
皇帝亲率新创建的“皇后骑士”队伍致敬。人群的欢呼声不时被响彻云霄的尖利号角声和震耳欲聋的击鼓声所淹没。
皇后的身后有十二名徒步的青年侍从,他们身穿织锦衬衫和绿色丝绒背心,头戴金黄色假发,帽子上饰有白色羽毛。
当她下车着地时,四名达官贵妇人立即上前为她拿起镶嵌无数钻石的长罩袍。她的紫红色镶金边的西班牙式礼服,长长地从她的身后拖到地上。
教堂大殿挤满了来自各省的代表团。两个宝座设在殿中心,上面是深红色丝绒华盖。诺夫哥罗德大主教主持了仪式。
彼得举起深重的皇冠戴在跪在前面的妻子头上。她流着眼泪想亲吻彼得的双膝。彼得将她扶起,然后亲手把象征王位的地球仪递给她。但是,作为王权标志的权杖,他却留在自己的手里。
四、先有彼得帝,后有俄罗斯
彼得将自己晚年的改革事业分为三个阶段进行:每一个阶段为7 年,从1700 年—1707 年,为积蓄力量阶段。1707 年—1714 年为俄国跃进兴盛阶段。1714 年—1721 年为建立良好秩序阶段。彼得大帝的改革彻底地改变了俄罗斯民族的命运。
彼得建立了俄国的“ 义务兵制”,本人身体力行,从鼓手一直熬到少将。他将教会打翻在地,教会成员必须向沙皇陛下,做出下列誓词:“ 我宣誓,我永远听从我的天然的国君和他所选定的接班人,永远做他们的忠实的仆人……”
彼得颁布的“官秩表” 规定:无论个人的出身多么低下,都可受封进入“ 最优秀的贵族世家” 的行列。沙皇使面包师成为统兵元帅;使小伙计当上了帝国的副首相。彼得的雄才大略,在用人上只有以后的拿破仑可以同他相比。
回顾过去,彼得不得不承认,大部分时间是在军事操练、战争和出国访问中度过的……。
在动**不安和饱经沧桑的生活中,他并没有忘记推进自己的改革事业,但是,使俄国面貌一新的种种革新措施,都是他在一时紧急形势的压力下———军事形势、经济危机、同教会关系恶化、人民运动的兴起、统治阶级内部敌视态度的发展等等———而被迫采取的,因而缺乏统筹规划的。
他在世界面前显示出其整顿国家机构的出色组织才干,主要是在尼什塔特和约签署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卸去了同瑞典交战的重负,腾出精力从事国内工作。
他曾向亲信指出:“改革工作是分三个阶段的,每一阶段为7 年:1700 年至1707 年,为积蓄力量阶段;1707 年至1714年为俄国跃进兴盛的阶段;1714 年至1721 年为建立良好秩序的阶段。”
他是从独裁者的角度来忖度这一“良好秩序”的。
他这样说:“皇帝就是专制的君王。服从于他是上帝的旨”意,上帝把人民委托给皇帝,因而皇帝只对上帝负责。皇帝的周围。只能有顾问和圣旨的执行者,只有皇帝才有权做出抉择。”
彼得成立了一个由他的亲信们组成的政务厅来协助自己工作,还建立了人数有限的枢密院,由它取代特权贵族杜马,下设司法部,还组织了拥有立法、司法和行政权的参议院。
老的衙门被新成立的九个委员会,即九个部所取代,分管外交、财政、税收、支出、海军、司法、商业、矿务等等……不久,委员会又增加到12 个,每个委员会都由11 人组成的理事会来领导。整个组织机构是按瑞典的样板建立的。
参议院的任务是将沙皇扼要提出的建议具体化,布署沙皇的敕令,任命总监察官。
1711 年5 月3 日发布的敕令规定,总监察官这一新任的高级官吏“不受出身的限制,但必须是一个为人高尚和有聪明才智的人,其任务是对所有人进行秘密监督,甚至最高级的官吏也不例外。”
总监察官手下有大约五百名密探,他们分散在各个领域进行不懈的调查,以便查找那些受贿的法官、偷税漏税分子、贪赃枉法的官员,这些密探之所以卖力地从事这项工作,是因为他们可以拿到实际的好处:凡是罚款得来的钱,在上交国库时,可以由他们分得一部分。告密活动如此受到官方的鼓励,导致后来出现的极为严重的滥用职权现象。这些密探变成了侦讯人,对被查讯的对象,他们就以告发他犯下骇人听闻的罪行进行恫吓威胁,从而进行敲诈勒索。甚至廉洁的无辜者也因怕被他们诬告而胆战心惊。
此后,彼得废除了总监察官职务,仅在参议院内设立监察员,直接向君王负责。
参议院本身完全屈从于沙皇的意志。
由于其成员把绝大部分时间用来聊天或争吵,彼得于1720 年硬性规定,他们讨论日常事务所需时间不得超过30分钟,如果根据沙皇估计的计算超过了30 分钟,则由人把纸和笔拿到会议厅,让每个成员改用书面方式提出自己的意见。
规定中写明:“如果有不写出书面意见者,则需立即中断会议,火速向沙皇———不论沙皇在什么地方———进行报告。”
在这样庄严的会议厅里,人们经常受到被鞭笞或被罚款的威胁。
作为参议院成员的缅希科夫,对要求得到保护的人,也是不知廉耻地大行敲诈勒索之能事的。对这一情况,彼得是了解的,因而往往在一怒之下用木棍揍他一顿。但是风暴平息之后,渎职现象又占上风。
在参议院的领导下设有省长职务,分别掌管由沙皇划分的八个行政区的行政机构,这八个行政区是:阿尔汉格尔斯克,英格里亚(圣彼得堡)、莫斯科、斯摩棱斯克、基辅、亚速、喀山、西伯利亚。
由于这些行政区所管辖的地盘过于广大,很快又进一步划分为省。省长的职责是统管警察、修路和执行法庭判决等项工作。但他们的中心任务是收税。他们实际上都好象是大领主或大债主一样,完全有权去搜刮国家所需的税款,然后按照国家摊派给各省的庞大军事开支,如数交纳国库。为了更有效地监督国库收入的情况,彼得使这些官员直接隶属参议院,然而其结果是职权不清,不时导致相互冲突,帐目手续也复杂到混乱的程度。
为了在自己庞大的帝国对居民进行统治,彼得把城镇居民分为三个行会。
第一类是钱庄老板、豪商大贾、医生和大手工业主;第二类是小手工商主和商贩;第三类是普通工人、粗活工和自由小市民。每年,由全体居民改选市长。管理城镇的终身行政官员出席第一类行会和选出的市长任命。在这些行政官员中,首屈一指的负责警察是行政官。全国盗匪充斥,使警察机构经常处于焦头烂额的境地,交通要道的安全毫无保障,成群的盗匪竟敢在靠近大城市的镇子里为非做歹。他们一旦被抓获,首犯当场吊死示众;其他人则受鞭刑,然后被挖去鼻翼,直到骨头外露为止。
他把主要精力放在军队上。
战争使他在兵力上付出极大的代价。他必须最大限度地挖掘国内的兵源潜力。经过几次摸索,他根据不同社会阶层的情况,在全国建立了义务兵制度。
规定:凡贵族子弟,年满15 岁便必须应征入伍,并在某一兵团当一名普通士兵。在通常情况下,富裕家庭和世家子弟一般参加近卫军,一般贵族子弟则参加前线部队。在圣彼得堡,由一名年轻亲王在兵营门口站岗,这已然是司空见惯的事。他作为一名普通士兵,在吃、住和军饷方面与其他士兵毫无两样。因此,近卫军实际上成了培训国内军政界优秀分子的学校。
彼得本人也是苦熬逐级晋升的。开头他是一名鼓手。在后来的几年里,他历任投弹手、中士、旗手、上尉、上校直到少将。他定期领取军饷,写收据,并在自己的帐本上记下收入款项:“1707 年格德诺领取上校军饷150 卢布。”
他把自己看作国家的第一名公仆,因此他认为,他的全体臣民也都应该效仿他的榜样,为公共利益而牺牲个人的一切。
实际上,对贵族来说,服役是没有期限的,只有为了对付弄虚作假和企图逃避或违抗的贵族,彼得下令,凡有类似情况,便没收其全部家财,用其中的一半来奖赏检举人,即使出来揭发的是农奴,也照常不误。
为了提高功效,彼得决定贵族阶级的行列应该向出身卑微的人开放。
根据他于1724 年1 月16 日发布的敕令,出身卑微的士兵可以晋升为军官,并得到世袭贵族的头衔。贵族出任军官,这是其出身决定的;军官受封贵族,则是由其贡献决定的。功绩取代了血族关系。旧贵族的行列,被大量涌进的平民所冲跨。在俄国历史上占有显赫地位的贵族门阀的清单上,又增添了一大批带有农民或商贩气息的新贵的姓名。
但是,仅仅有能力高强的领导阶层还不够,手下必须有丰富的兵源。
纳尔瓦的失败使俄军伤亡惨重,彼得不得不在俄国的下层平民中强行招募新兵。为了使各兵团满员,他甚至准许农奴在没有得到主人许可的情况下入伍当兵,从而直接打击了农奴主的权利。
1705 年,进行了第一次普通性征兵:以收税的户主为单位,每20 户出一个壮丁,这样可以保证一年有三万新兵入伍,征兵的对象为城乡全体居民,包括仆从、工人、神职人员的子弟,甚至包括国家机构的官员。在服兵役的问题上,各个阶级地位平等。
为了防止开小差,沙皇于1712 年下令对所有新兵“打上烙印”,每个人的左手刺上十字架标记,在皮肤上刺出图案,覆盖上一层火药粉,然后用火点燃。就这样,士兵和苦役犯一样,被打上了终身的印记。
1718 年11 月26 日彼得又草拟了一个新折敕令:“所有人必须进行登记;登记的期限为一年;必须如实掌握各个村庄男性人口的确切人数。有谁企图隐瞒,其全部财产将分赏给检举人。明文确定,一年兵需多少给养;还应确定一个平均税率。”
这些出自沙皇御笔的含糊不清的规定,其目的是在全境内为军队建立长期的屯兵站。由当地各个地区的居委承担驻军的全部给养和军饷。为了合理分配居民们所承担的费用,对农奴和农民人数进行了普查。紧接着也对仆人进行了普查。这次普查名曰“复核”,被普查的人称为“复核对象”。
沙皇清楚地知道,从每个农奴身上征收人头税,使农奴永远从属于领主,这可以保证国库有可以核实的定期收入。农奴制的发展也许可能触犯一些软心肠的人,但是,这制度对增加税收和扩充兵源带来的好处则是无法否认的。
到了彼得统治的后期,除了两个兵团的近卫军外,他又建立了50 个步兵团、30 个龙骑兵团、几个轻骑兵团、60 个驻防部队和6 个警宪部队。正规部队人数为20 多万人,此外,还有10 万哥萨克和卡尔穆克非正规部队。
历尽艰险的俄国军队表现了很高的战斗力。普莱耶在1710 年写道:
“令人惊异的是,由于沙皇的不懈努力,俄国士兵们在军事艺术上达到十分完美的程度,在执行上级命令时,他们表现出很高的纪律性,在战斗中也十分勇敢顽强。”
麦恩斯坦在1714 年也证实:“欧洲没有一个国家的炮兵能达到俄国炮兵的水平,更谈不上超过他们。”他指的是俄国的13000 门大炮。而且俄国国内的铸造厂还在源源不断地制造大炮。军装的料子由俄国纺织厂;制造枪筒的熟铁来自西伯利亚;制造炮筒和榴弹的生铁由沃较涅什和图拉供应;硫磺和硝石产自乌克兰。俄国的每个角落都在以某种方式为战争作出贡献。
1716 年发布的军事条例,规定了士兵的权利和义务。条例的主要段落系由彼得亲自起草的。他在这些段落中指出必须“以最小的努力和最少的牺牲来取得各次战役的胜利”。
“在敌人面前,每个士兵必须营救自己的同伴,必须象保护自己的生命和荣誉一样,尽心竭力地保卫军旗,直至最后一口气。”
条例还有专门条款规定,禁止虐待“孩子的母亲、孕妇、老人、神甫、在教会中供职的人员、儿童……”违反者将受到无情的惩治。
参谋部中,有人数众多的外籍军官。
1721 年,全国31 名将军中,有14 名外籍人。但是最高司令部则由俄国将领组成:谢烈米杰夫、缅希科夫、戈利琴、雷普宁……。但所有这些将领不伦是俄国人还是外籍人,都非常不定期地领以同样的军饷,工作中出现差错时,也都毫无例外地受到处罚。某些外籍军官对待遇不满,希望回到本国去,对沙皇禁止他们离职甚为恼怒;但是,当来到沙皇面前时,他们又都以崇敬和畏惧的心情,深深地被他所吸引。
如果说他对陆军进行了彻底的改组,那么,他对海军所做的贡献更为突出,因为在他以前,海军几乎是不存在的。
他登基时,俄国没有一只战舰,除了阿尔汉格尔斯克地区的渔民之外,国内无人对航海感兴趣。
到了1725 年,俄国舰队包括48 艘战舰、787 艘帆桨战船。28000 名水手几乎全部来自北方沿海地区或河流两岸地区。开始时,彼得求助于外籍舰长进行指挥,同时又派遣俄罗斯青年到国外学习海上技艺。
在造船业方面,开始时也是聘用荷兰、法国和英国技术专家。外交官杰费斯曾这样写道:“沙皇总是迎合和讨好他们。
他们可以准时领到薪饷。君王时常请他们吃晚饭,在举行大型宴会时,他们被邀请和沙皇同席进餐。”其实,这些倍受沙皇宠爱的客人的职务,将被他们亲手培养的俄国人所取代。
彼得梦想实现海上霸权,因而用很多资金修建港口和造船厂。
彼得所从事的各项建设事业,都是以不计其数的人命作为代价的。但是,耗尽全民族心血建立起来的年轻舰队,终于使彼得有可能强迫瑞典屈从于自己的意志。
为了维持不断扩大的陆军和海军,为了修建城市港口,为了在欧洲面前突出俄国的外交地位,沙皇不得不开辟新的财源。
1680 年,国库收入为150 万卢布,到1725 年,则超过900万卢布。国家垄断的物资有:树脂、钾碱、大黄、盐、烟、白垩、沥青、鱼油等等……。
对各阶层和各种财产地位的人,都规定了惊人的苛捐杂税。许多情况均被课以特别税:对老教派的信徒、对烟囱、客栈、风磨车、可耕地、棋类游戏和纸牌游戏、马轭、头饰和靴子、公共马车、羊皮、浴室、镜子、地窖、饮水槽、船的停泊和出海、薪柴、西瓜、黄瓜、核桃、蓄长胡、蜜蜂、棺木、“结婚帽”等。仅仅国性的“复核对象”的人头税一项,就二百万卢布。
时间年复一年地流逝,群众中对苛捐杂税的恐惧也日益增长,营私舞弊之风也随之泛滥。不论是领主还是农民,他们往往冒着生命危险去逃避来榨取税款的收税官。
彼得为了寻找新的财源而绞尽脑汁。他试图把发展必不可少的战争经济同发展繁荣的民族经济结合起来。他一方面不断开创新的税目,另一方面又不断开创新的生产途径;一方面扩大出口,另一方面又通过发展民族工业来削减进口;一方面用苛捐杂税对人民进行敲骨吸髓的压榨,另一方面又鼓励他们发扬首创精神。
他终于奇迹般地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他同波斯签署了贸易协定,促进了同中亚细亚和中国的通商往来,推动了同欧洲的贸易关系,派出了果敢无畏的商人和领事,前往国外推销俄国的产品:亚麻、大麻、缆绳、蜡制品等……不久以后,俄国的商务代理人在巴黎、土伦、波尔多、安特卫普、列日、维也纳、加斯和中国开设了贸易机构。
在国内,彼得保护森林,因为木材是造船业不可缺少的原材料;他鼓励畜牧业的发展,引进新品种的牛,兴建第一批种马场。他试图在哥萨克地区和顿河流域培植葡萄,在杰尔宾特地区种植牛肝菌,要农民改用长柄镰刀割麦而不再用修枝刀,推广选良种和对农田施厩肥的工作。由于他的关怀,俄国的工业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他曾写道:“俄国由于拥有从未被开采过的各类丰富金属矿藏和其他矿石,因而和其他国家相比,条件更为优越。”
从他统治的初期起,他便决心最大限度地利用上帝惠于俄国的“恩典”。
他以极大的热情向四面八方派遣钻探队,勘察幅员辽阔的帝国的地下资源,并有系统地对铁砂、铜、银和煤进行开发。
哪个领主有地下矿藏,他就有优先开采的权利,而如果他迟迟不动工,则剥夺他的优先开采权。如果领主隐瞒自己的地下矿藏,他即被处以死刑。正是在君王的推动之下,才在后来发展起以彼得罗扎沃茨克命名的工业城市,1725 年,俄国共有85 个五金工厂和兵工厂,15 个纺织厂、14 个皮革厂、15 个羊毛厂、6 个丝绸厂、6 个纺纱厂;此外,还有锯木厂、火药厂、造纸厂、玻璃厂等……彼得还开办了高级壁毯厂,请法国戈贝林挂毯厂的工人前来工作。
西方尽管对俄国的原材料感兴趣,却不欢迎俄国的制成品。而且,就是在俄国国内,受顾客欢迎的也是物美价廉的外国货。
为了支持年轻的民族工业的积极性,沙皇规定了很高的进口税。同样,为了激发本国对工业和商业活动的积极性彼得采取了如下措施:凡开办工厂的厂主及其亲属均可免服兵役和免交人头税;厂主可以免税进购原料和出售制成品;还可以取得无息贷款。1721 年,他规定工厂厂主有权向贵族领主购买农奴,充当本厂的劳动力。工厂工人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是自由民。其他均为搜罗进来的无业游民、潜逃的农奴、苦役犯、娼妓———所有的社会渣滓和败类。在工厂里做工的,并不是出自自愿,而是被强迫而来的。
这一大群充当牛马的人的主人,形成了一个新的贵族阶级,他们享有的特权并不是来自于他们的出身,而是来自于他们拥有的资本以及他们发挥的首创精神。
俄国的道路到了下雪和泥泞的季节,几乎无法通行。彼得曾试图把圣彼得堡到莫斯科的路线变成能走四轮轿式马车的交通大道。然而这工程耗资巨大。
在运输商品时,他主要依靠内河交通。他开凿了维什尼、沃罗察克小运河,使伏尔加河同涅瓦河相互沟通。
在司法方面,彼得有时也会提倡采取公正和宽大的态度。
他命令所有法院,从最基层到最高一级的法院,在审判官的桌前放一个式样古怪的木制涂金三角墩子,顶部有双头雌鹰俯视,每个侧面记载着沙皇亲自做出的三方面规定。第一是法官必须对贯彻执行的有关条文了如指掌;第二是关于法官开庭时的职责;第三是法官不得违背国家的各项法令。象对任何事情一样,这三方面的规定还附加许多具有威胁性的措施———违者罚款,没收财产,或处以死刑。
审判以刑讯为基础,不论是为了得到供词,还是为了惩治犯人,都要用刑。最大的罪莫过于做了危害国家利益的事。
如遇这类案情,即使是怀孕的妇女也可用刑。犯有杀夫罪的女人均遭活埋。对铸造伪币的人,用滚烫的金属溶液灌入喉咙。
专制主义和实用主义也反映在他同教会的关系中。阿德里安大主教1700 年逝世后,彼得未指定接替人,而是任命梁赞大主教艾蒂安·雅沃斯基为“圣座御前”大主教。1721 年,彼得取得了大主教的御职,颁布了新的教会规章。根据这一规章,由君王任命的几名主教组成的“神圣教务会议”取代了大主教的职务,统管所有教会事务。沙皇还委派一名拥有否决权的总监察长参加“神圣教务会议”的讨论。沙皇希望担任此职的人是一位“精力充沛的军官”。第一个被任命的是一个名叫波尔蒂纳的普通龙骑兵上校。规章的前言对这次改革的意义作了如下说明:
“一般人不了解教权和俗权有何区别。教会最高牧师的崇高品德和显赫地位使他自以为同沙皇一样,也是一位享有同样权势,甚至是更高权势的君王。如果人民一般都具有这种看法,那么,一旦遇上一位野心勃勃的神职人员对人民进行煽动,又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相反,如果人民看到,神圣教会会议是根据国君的法令和参议院的决定而产生的,他们便会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再也不幻想在从事反叛活动中得到教会的支持。”
这含意是清楚的:教会的使命仅限于在精神领域开展活动,绝不容许它干预政治。俄国的主人只有一个,即沙皇,而教会也必须听命于他。
教会组织变成了类似参议院的机构,其成员和参议院的议员一样,必须向沙皇陛下做出如下誓言:“我宣誓,永远听命于我的天然和真正的国君,以及他根据不容置疑的权力而选定的崇高接班人,永远做他们的忠实仆从,并服从他们的意志。我承认国君是我们这个神圣组织的最高裁判官。”
根据彼得的规定,如果遇有信徒忏悔的内容涉及反对彼得的阴谋,教会便丧失为忏悔者严守机密的权利。如果有神甫听到某人因悔罪而做这方面的忏悔,却不向政府当局告发,则以同谋犯的罪过论处。禁止男人在30 岁前出家当神甫。
同时也禁止修女在50 岁以前做最后出家的誓言。
为了使国家机构顺利运行,每个臣民必须有自己具体的岗位,不能以任何借口擅自离职。人犹如弹子球一样,各有各的球穴,由打台球的主人俯视支配一切。
根据这种看法,彼得于1722 年1 月24 日发布了著名的“官秩表”,取消了旧有的论门阀出身晋升的规定,而改为论功取士的原则。
“官秩表”把官衔分成三个并列的领域:民政、军事和宫廷。每个领域又分为十四个相应的级别。例如最低级的职务,在民政领域为各院的贫贱登记员,在军队中为普通的旗手,在宫廷中则为摆餐桌的仆役。最高的职位分别为帝国首相、陆军元帅和侍从长的要职。在这两级之间,又从高到低划分了许多等级差别,所有的人均根据其才干定级,对号录用。
“官秩表”发布后,一个人在社会上的地位,一律取决于他在民政、军事或宫廷三个领域中的官衔。因此,一个年轻庶民,经过几年民政部门的辛勤工作,可以被晋升到相当于上尉的官级,尽管他从未在军队中服过役。所有的人———出身卑贱的勇猛士兵、精明能干的抄写员、雄才大略的外籍人、足智多谋的冒险家———都毫无例外地可以提到高官显爵。
“官秩表”还破格规定,军政官员只要晋升到前八级,不论他们出身多么低下,都可受封进入“最优秀的贵族世家”行列。
过去,根据贵族门第仕官顺序的规定,世家子弟不得在曾为自己家长幕僚的人手下任职。彼得冲破了这一传统,吸收了许多“无名之辈”进入中小贵族和大贵族的行列,这样便在他的周围形成了国家的新统治集团。
对那些出身平民而又野心勃勃、渴望飞黄腾达的年轻人来说,曾任糕点师而如今跃升为帝国最显赫的人物的缅希科夫,曾任布匹商小伙计而如今跃升为帝国副首相的沙菲洛夫,父亲是管风琴手、自己如今却跃升为参议院总监察官的亚古津斯基,曾在商船当海员而如今被封为圣彼得堡警察署长的葡萄牙籍犹太人德维埃等人,都成为鼓舞他们上进的榜样。
随着一批新贵的出现,旧贵族的特权也相应受到限制。
地位再高的贵族门阀,也和庶民一样,可以因过而受到体罚。
鞭笞刑既可施用于农奴,也可施用于亲王,再显赫的头衔也不足以使罪犯保住自己的脑袋。阿列克谢·克里亚津斯基亲王因向检查当局虚报新兵名额而当众受到鞭打。在自己周围封赠了数十名伯爵和男爵。他登基时,全国只有二千个贵族世家,后来贵族人数很快上升至九千人。
另一项改革措施也使贵族世家的地位受到很大触动。
彼得于1714 年3 月23 日发布敕令,建立了类似“长子世袭财产”的制度。
敕令规定,拥有不动产的主人必须在遗书中指定由哪个儿子继承财产,如无子则由那个女儿来继承。如果他不在这方面留下遗嘱,则由长子或长女继承全部土地和土地上的农奴。其他儿女则只能分享余下的动产。这种对土地、房屋、农奴只规定一个继承人的做法,实际上是把国家生活中的一长制原则沿用到家庭关系中来。这样固然可以避免使土地分散,但是更主要是迫使失去继承权的子弟通过服役、学习深造、从事工业或商业活动来“自寻饭碗”。总之,这是号召己然无法依靠农村收入而维持生活的大部分贵族从事其他工作。
彼得登基时,农村人口中除领主外,农民分两类人:自由耕作者和农奴。
自由耕作者耕种国家或修道院的土地,农奴则耕种领主的土地。沙皇建立的人头税,使两类农民都沦为奴隶。从他发布敕令的那天起,在俄国全国,土地耕作者在通常的情况下都沦为农奴。主人可以对他们任意摆布,虽不能加以处死,却能随意施加鞭刑,并连同家属一起加以贩卖。没有主人的“假条”,他们不得随意外出。在日常生活中,领主和政府官员给他们带来了双重的恐惧和不安。
领主把他们当成牲口,他们象其他的物品一样,是供买卖的商品。专门从事贩卖少女的地主人贩子,在女孩子幼时即低价收买加以扶养,经****生活的熏染后,即高价卖给那些好色之徒,这些少女当中,不少最后沦为娼妓。
在圣彼得堡有一个奴隶市场,在那里,整个家庭被拍卖,标价贴在奴隶的头额上。一个好条件的奴隶价值可达六百卢布。然而要想买一匹良种好马,则需出更高的价钱。达官显贵府邸的仆役全是奴隶。
他们担负各种职务———贴身仆人、厨师、车夫、洗衣工、刺绣工、小丑音乐家、奶姆。有些女仆的专职工作是在女主人来到之前坐在沙发椅上,用身体温暖坐垫,再让女主人来坐。奴隶们的孩子有时被当作马车夫副手使用,冬天用皮带紧紧拴在马背上,使他们全身冷入骨髓。车夫坐在车座上,也冻得发抖。如果城里发生瘟疫,有身份的人家立即带上全体奴仆迁居他乡。险情过后,他们先派几个奴仆回到瘟灾地区进行试探。如奴仆回去后安然无恙,整个家族便启程打道回府。阁楼、壁厨和走廊是奴仆们睡觉的地方,他们只有在每周去浴室时才脱一次衣服。他们往往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挨揍。
当时俄国有这样的谚语:“他们的灵魂属于上帝,脑袋属于沙皇,后背属于主人”。
一方面是游离不定、一贫如洗、愚昧无知的芸芸众生,另一方面是新老贵族的少数人的集团。二者之间,新兴的城市资产阶级的人数是有限的。
但是,新兴城市资产阶级通过自己创立的行会,也逐渐产生了将来参与国家领导的社会集团。行会选举产生的终身领导人,可以因其对国家做出的贡献而被封为贵族。这就使彼得所鼓励的新兴资产阶级的上升趋势在全国范围内得到发展。
沙皇所关心的另一个领域便是对臣民的教育。
他主张实行义务教育,但这一制度并非普及到所有人。
他认为,只有贵族、朝廷命官和神甫的子弟才是强制普及的对象。他们可以学些“数学”,学算术几何。但是在哪里学呢?
于是开办俄国学校成为当务之急。1705 年,彼得聘请英国人法华逊到莫斯科创办第一所数学和航海学校。1715 年,学校迁至圣彼得堡,即后来的海军学院。
但是,对未受过任何基础教育的学生,怎可能向他们灌输航海知识呢? 因此,只有从识字和计算开始学起。为了这一目的,彼得找来了马利安堡的格鲁克牧师,过去他家有过一名立沃尼亚女仆,后来改名叶卡捷琳娜,成为俄国的皇后。
格鲁克创办了一所“中学”,并根据倡议者的意见,组织学习“地理、战略、政治、拉丁文修辞学、笛卡儿哲学、法语、德语、拉丁语、希腊语、希伯莱语、古叙利亚语和迦勒底语、舞蹈艺术、德国和法国礼节、骑士风度的骑马术以及按照法国马厩总管的方法饲养马匹的技艺”。
彼得加速建立职业学校。他所考虑的不是建立中小学的问题,而是要立即建立工程、航海和高等数学的高等学府,于是,海军学院外,又出现了炮兵、土木工程、外科的工矿学校,由德国和英国人任教。
但是在教室里,在老师面前的学生位上看不到几个学生。
大多数学生既无知,又不勤奋,一心想逃避使他们感到厌烦的课程。在海军学院,每个课堂门口都有手持马鞭的退休士兵把守,以便制服捣乱分子,禁止他们走出教室。这学府的学生只要考试合格,便被派往各省任教。这是在俄国创建中等学校的第一个认真的尝试。
1716 年,全国共有12 所中学,接着又开办了30 所。然而1723 年,被派往各省政府任教的40 名教师中,有18 人因找不到工作而返回。学生中开小差的人数很多。例如1725年,在梁赞的半数学生逃学,而一般舆论对此种现象竟无动于衷。
他在晚年提出了建立科学院的想法。早在访问巴黎时,他便产生过这个念头。在那次访问中,他不是被接纳为皇家科学院的“特殊院士”了吗? 为了办俄国的科学院,他从德国聘请了约15 名德国科学家,还建立了一所附属中学和一所附属大学。
彼得为了改变本国人民的愚昧落后状态而发动的这场没有章法的战斗,使他意识到,他从事此项工作目前所具备的手段是很不够的,不可能在几年之内从无到有,建立一套完整的教育体系。
学识的花朵依然需要到国外去寻找。
他在国内致力于开办学校的同时,又继续派青年人到国外深造。每年到气候开始转暖的季节,便有成群的年青人,150 人为一队,前往国外。有的到荷兰和英国的工地和车间,有的被派往柏林学习德语,有的则到亚洲和非洲学习阿拉伯语。意大利和法国培养的则是俄国未来的海员和建筑师。一位名叫洛沃夫的亲王被派往荷兰去监督学生的学业。到处有人向他告发有关大批涌进荷兰的俄国学生的不轨行为。他们没有钱,叫嚷自己在饿肚子,相互之间任意找茬儿,吵闹不休。
1717 年,列普宁亲王恳求国君批准他的两个儿子回国,因为他们在德国既不学习,又负债累累。在伦敦,一些城市平民遭到俄国留学生的殴打。在威尼斯,俄国学生出入赌场,寻衅打群架。在土伦,被接纳到海军担任见习官的俄国青年,由于“行为**不羁”而引起德·埃特雷元帅的愤慨。根据土伦当局的说法,他们“象最底层的下贱人一样,彼此殴斗,相互辱骂。在我们国度,这种事情是从不会发生的,人们也打架,但是象君子一样,进行面对面的决斗。”
这些“最底层的下贱人”回国时毕竟还是满载而归,带回去的学识足以为沙皇的宏图做出贡献。由于培养了这些人才,沙皇才有可能补充国内的军事、科技、艺术和工业干部。
尽管他一时还有赖于外国,这是他深信,总有一天,俄国会完全依靠自己的儿女而屹立于世界各国之中。
1721 年,30 名地图绘制者开始为俄国各个地区绘制地图。彼得做了简洁的指示:“从每个城市,用刻度盘计算出纬度,然后根据罗盘方位方向四面划出直线,直到每个地区的边缘。”专门的考察工作者派往黑海、西伯利亚和波斯。
1723 年12 月12 日,沙皇派出两艘三桅战舰在威尔斯特元帅的指挥下,驶往马达加斯加。其使命是向该岛设想中的国王进行游说,晓以利害,要他接受俄国的保护;在用部队占领该岛后,再向东驶向大蒙古可汗统治的神话般的地区。但是,两艘船出发后不久,便遭到暴风的袭击,由于船身损伤,不得不到雷瓦尔避难。他立即又转向一个新的计划———派遣丹麦船长维杜斯·白令去堪察加海域进行科学考察。为了进一步活跃思想领域,彼得下令翻译一千种外国科技和历史著作。
他在给佐托夫的信中写道:“不能逐字死译,必须先理解内容,再译成本国文字,译文必须尽量能使人看懂。”
他在莫斯科创建了第一所军事医院,不久后,又建立了一所外科医院、一个解剖室、一个植物园。所有的大城市,首先是圣彼得堡,都开设了药房。
在他的提议下,俄国引进了望远镜。他下令集中保管原分散在各个修道院的历史文献。俄国的第一张报纸以及第一家剧院是在他的统治期间问世的。除了职业演员外,还有许多上层社会的世家子弟上台演戏作为消遣。
贝尔柯兹在1722 年11 月15 日曾记载这样的情况:一位应扮演国王的职业演员,在演出的前一天因放肆无礼而受到二百下荆条鞭笞。这位艺人在脊背仍疼痛的情况下,头戴王冠走上脚灯通明的舞台,而在剧中扮演他妻子的,却是一位真正的公主。这具有讽刺意味的场面使回忆录的作者禁不住捧腹大笑,以至他根本未注意到自己的烟盒已被人偷窃。
沙皇对舞墨的文字游戏是很反感的。他的亲信也效法他的态度。从当时来说,俄国需要的是数学而不是幻想。诚然,彼得也买了一些书籍、油画和雕刻。但是这并非出于他的爱好,而是为了能和欧洲其他国家君王媲美看齐。他以观赏一幅新到手的艺术珍品时,首先想到的是这艺术珍品如何可以衬托出自己伟大形象。
改革俄罗斯习俗的愿望,使他在剃去男人的长胡须,并迫使男女毫无例外地穿上西式服装之后,又建立了“大跳舞会…制度。
1718 年,他在给警察署长的信中明确地说明了这项活动的意义。他写道:“‘大跳舞会’一词系来自法文,很难找到含意恰当的译法。这是一种自由的聚会,人们来到一起,不仅是为了消遣,而且是为了谈正事,人们可以互相交谈,交流情况。”
“大跳舞会”每周在达官贵人的府邸举行三次,时间为下午4 时至晚10 时。府邸大门口只要挂出通告牌,说明是聚会的地点即可。人们可以“自由”进出。“贵族、军官、豪商大贾、战舰制造家、枢密院成员均需要携带妻子儿女前来参加。”主人不需要上前表示欢迎,也不需要陪客或送客。他只需提供座位、灯光、纸牌、各种棋类和饮料。每个参加者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自由活动。
条文规定:“聚会地点需有一间舞厅,一间下棋的房间,一间抽烟聊天的房间,一间供妇女使用的房间,让她们能捉迷藏和玩社会流行的其他无害游戏。”如果地方过于狭窄,则大家挤在一间大厅里,烟斗冒出缕缕烟雾,呛得妇女们不时地咳嗽。所有的桌面上都胡乱放着一些装烟丝和点烟用的木屑的皮口袋。下棋的人们经常受到其他人说话和笑声的干扰。
爱好棋艺者在俄国的人数日渐增多,而彼得则是其中最大的棋迷。
由于俄国尚未流行欧洲的跳舞花样,沙皇便和其他领域所表现的一样,自告奋勇向全国做出示范。他站在男舞伴的前列,带头迈开舞步,别人则以崇敬的态度跟在后面模仿他的脚尖旋转或来回蹦跳的动作。
开始时,刚刚从幽居深闺生活中解放出来的俄国妇女,对同男人们相杂在一起参加这些暄哗热闹的聚会很反感。在庆祝尼什塔特和约时,一项特别敕令曾要求人们为此场合举行“大跳舞会”,还规定“10 岁以上的贵妇均需要毫无例外地出席,否则将受到严厉惩治”。
但是,最后只争取到70 名贵妇出席。紧身的胸衣裹住了她们的身躯,使她们感到十分难受;她们不得不赶时髦,穿上用鲸骨架撑开的大裙子,然而这种式样又使她们无法行动自如。她们中间的某些人,遇到男性同她们说话时,仍要深深弯腰鞠躬,在惊恐之余羞得满面通红。她们拒绝品尝西方的菜肴,只有当她们回到俄国的女伴中间时,才略微能恢复原来的活力。
时间一个月又一个月地过去了,气氛也开始解冻了。妇女们耳儒目染,对自己的装束逐渐习以为常,对那些自由结合的聚会也产生了好感。
沙皇的一个女儿伊丽莎白聘请了罗纳夫人任家庭教师,负责教她法语和各种文明礼节。
彼得命人把德国有关教养礼貌的书“青春年鉴”译成俄文,该书敦促人门不要把痰吐在房子的中间而是吐在一旁,不要用手指去抠鼻子,不要用刀子剔牙……然而他本人并不去遵循这些礼仪方面的箴言,就是在广大群众普及,“青春年鉴”的影响也是发展极为缓慢的。真正的举止言谈方面彬彬有礼的俄国妇女有的,然而就其绝大多数来说,她们只是从形式上抄袭德国和法闰的时尚。
“大跳舞会”的各类舞蹈逐渐发展为一种轻快活泼的娱乐活动,人们设计了一些舞姿,迫使女舞伴接受男舞伴嘴对嘴的亲吻。这些妇女们饮了大量掺有伏特加的葡萄酒,便醉醺醺地扯开嗓子放声大笑,随手摘掉男舞伴的假发。
这乱纷纷欢聚一堂的人群。在他们中间,混杂着各个社会阶层的人———昨日的贵族和今日的新贵、豪商大贾、手工作坊厂主、军官、公主和外国侨民的夫人们都被卷入同一漩涡之中,彼此结识,相互映衬,所有的人息息相通。
然而,这些“大跳舞会”还不是人们毫无顾忌寻欢作乐的场合。沙皇在缅希科府邸或邮政大厦举行的丰盛宴会,为人们提供了更具有刺激性的场面。
1724 年11 月24 日,两位陛下正在参议院举行盛大规模的晚宴,一位醉酒的参议员跳上桌台,脚下踩着菜盘,从桌台的这一头走到桌台的另一头。
每次新船下水,也为人们提供了纵酒作乐的机会。事情一经宣布,居民们立即赶至涅瓦河边海军学院门前的船坞旁。
沙皇主持筹备工作,第一个用斧头砍断系船的一根缆绳,剩下的由木匠们用斧头砍一百下。缆绳全部砍断后,庞大的船壳顺着上了油的滑槽缓缓地沉入水中。城堡上,军号作响,礼炮齐鸣,从兴高采烈的人群中发出阵阵的欢叫声。
在俄国舰队的这艘新添的舰艇上,摆开了大规模的宴席,招待宫廷全体御臣和全体外国使节。
人们在礼炮声中先为“伊凡米哈伊洛维奇全家”举怀祝贺,然后便一杯又一杯地接下去,喝得大家红头涨脸,酒气熏天,还不时破口大骂,或发出沉浊的笑声。
被此情景吓得惊恐万状的外交使节,尽管再三努力,但仍跟不上人们喝酒的速度。1721 年康普勒东曾写道:“人们酒量之大,实在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室内充满了烟气,加上嘈杂的人声,使人既喘不出气,也辨不清别人的话。‘公爵教皇’和主教们放开嗓子高声唱歌。由于岗哨禁止出门,可以说,我一生中还从未经历过这样可怕难熬的时刻。”
到了气候宜人的季节,各种宴会和招待会便改在涅瓦河畔夏宫的花园内举行。
每到这种场合,第一眼看上去,那些身着欧式服装在树丛、水塘、花坛和古老雕刻之间往来消闲的朝廷命官,会使人产生一种错觉,似乎他来到了另一个凡尔赛宫。
男人们头上戴的假发和他们的谈吐举止,妇女们的笑脸和摇扇子的种种柔姿媚态,一切都符合西方的模式。突然,六名投弹手用担架抬着劣质伏特加酒桶出现在人们眼前,给人们传来了信息。身材魁梧、轻松愉快的沙皇,这时提出,每个人必须把分配到跟前的酒一饮而尽。在“公爵教皇”和主教们的滑稽歌声中,掺杂着因被强行灌酒而进行自卫的贵妇们的尖叫和笑声。
在圣彼得堡或莫斯科近郊的夏季别墅里,沙皇及其身边的亲信的行为,比在首都更为**没有节制。汉诺威的使节魏伯曾应邀参加在彼得豪夫举行的一次招待会。他在“回亿录续集”中写道:
“吃饭时,人们请我们喝托卡伊酒,由于喝的量很大,散席时,我们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但是,这并未阻止皇后上前递给我们每人容量为一品脱的大杯烧酒,强迫我们喝下去。我们喝后完全丧失了理智,于是都昏沉沉地入睡了,有的躺在花园里,有的睡在树林里,有的则横七竖八地卧倒地上。
下午四时,我们被叫醒,然后被带至古堡。沙皇给每人分了一把斧头,令我们随他同行。他把我们带到树林里,沿着海岸线画出了一条长度有一百步的小路,要求将路上的树全部砍伐掉。他第一个开始动手干活。尽管我们很不习惯于这类繁重的工作,我们七人———陛下除外———还是在三个小时之内完成了砍伐任务。这段时间已足够我们解去醉意,因而一直未发生任何事故,只有一位公使,因过于聚精会神地工作,被突然倒下的树轻轻地碰伤了。沙皇对我们付出的劳动表示感谢。到了晚上,象往常一样,又是一顿丰盛的宴会,人们又让我们喝了大量的酒,使我们不得不昏沉沉地回房间睡觉。我们入睡不到一个半小时,大约在深夜12 时前后,沙皇的亲信前来叫醒我们,然后不顾我们的反对,硬将我们拉到已和夫人入寝休息的塞加西亚亲王的房间。我们被强行留在那里,在他们的床铺旁边喝葡萄酒和烧酒,直至清晨四时,我们在返回房间时,已然认不出方向了。8 时左右,人们前来请我们到古堡吃早点;但是,我们喝的不是期待中的咖啡或茶水,而是大杯烧酒。之后,他们让我们到高山顶上去呼吸新鲜空气。在山脚下,我们看到一位农民拉着八匹瘦马,既无马鞍,也无马镫,总共加在一起也值不了四个钱币。我们每个人各自上了一匹马,就这样,组成了一支极为滑稽可笑的队伍,由倚在他们房间窗口观看的两位陛下对我们进行检阅。”
实际上,一向随心所欲的彼得,在这些活动中接连不断地把传统的道德风尚败坏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向人民展示的,只不过是文明世界的滑稽的变种而已。圣彼得堡式的新型野蛮生活取代了莫斯科的旧式野蛮生活。
尽管俄国的生活很艰苦,外国人仍然大批涌入。他们在所有贵族家庭中都受到热情欢迎。在这方面,朝廷首先做出了示范。
早在1710 年,彼得的外甥女安娜女公爵和库尔兰德大公结婚时,他便流露出对日耳曼王公贵族抱有好感。婚后几天之内,新郎在去圣彼得堡的路上中途丧生,据说是因饮酒过量而导致死亡。他的遗孀回到俄国首都后,很快在自己的周围聚集了一批库尔兰德王公贵族,形成了自己的小小宫廷,其中包括后来升任她的宠臣的比隆。
不久以后,安娜的妹妹,肥胖轻浮的卡特琳娜与另一名德国王公一麦克林堡大公结了婚。
1721 年,觊觎瑞典王位的查理一腓特烈·赫尔施坦来到圣彼得堡,他企图同沙皇的两个女儿安娜和伊丽莎白中的任何一个结成姻缘。此外,黑森-霍姆堡的两位年轻的王子也成了公主们未婚夫的候选人。所有这些拥有万贯家财的王公们,在自己周围团结着一批贪婪和诡计多端的本国同胞。如赫尔施坦公爵宫廷便吸引了许多瑞典军官,他们原是战败的瑞典俘虏,娶了俄国妻子,然而沙皇禁止她们随夫返回瑞典。
要么他们独自回国,要么他们同家属留在俄国,继续在战胜了他们并且接纳他们的国度的土地上效劳。
由于俄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占有日益重要的地位,所有的欧洲国家政府都坚持向俄国派出常驻代表。但他们无不埋怨昂贵的首都生活、俄国政府机构的繁琐的行政手续以及强加给他们的暴饮暴食的礼宾规定。
要想争取得到沙皇陛下的定期接见,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要想谈政治问题,外国公使们只有跟踪沙皇,到他的船艇上,伴随大海的暴风里同他们进行这种谈话,或赶在一次宴会的席间,抓住沙皇正兴致勃勃地向使团大量灌酒的空隙,去吸引他的注意。
丹麦使节儒埃尔见伏特加酒犹如硫酸一样,十分害怕。
一次,他为了逃避分派他一饮而尽的伏特加,竟躲进支撑船桅的索架下面。但是,沙皇手举着大酒杯,寻到他跟前,毫不考虑对方的危险处境,强迫他就地履行自己喝酒的义务。
在这些有身份的人士的外围,是一些居于次要地位的外国人,如英国或荷兰造船师,还有建筑师、手工业者、商人。和沙皇陛下关系密切的人当中,也有一些德国学者,如御医布鲁门特罗斯特———后来又升任科学院第一院长,皇家图书馆主任舒马赫,到西伯利亚进行初次科学考察的梅塞施米特。
站在这个小小的世界性社会之上,彼得以满意的心情看到他青年时代珍视的“日耳曼村”精神,已经普及到帝国的各个角落。
但是尽管欧洲对他的吸引和很大,他却仍从根本上保留了俄罗斯人的本色。他自称要意图仿效荷兰人、英国人、德国人、法国人,甚至瑞典人,可是,他的荒唐已极的寻欢作乐,他的纵酒生活,他的坚韧不拔的精神和执拗任性的脾气,他的充满活力、不贪图安逸和无所畏惧的个性,他的变化无常、时而**满怀,时而灰心丧气、时而怒不可遏、时而喜不自胜的表现,这一切都反映了典型斯拉夫人的特点。
他所统治的国家疆界辽阔,气候严寒,而他作为这样国家的君王,在性格上也表现得十分粗犷豪放。此外,尽他坚决主张学习外国的风俗礼仪,却严格遵循本国的习惯庆祝重大的民族节日。
每到冬季纪念耶稣显灵时,他坚持亲自参加水上的祝圣仪式。人们先在上了冻的涅瓦河上挖开一个四方窟窿,由神甫们在窟窿的周围摆上圣像和锦旗。所有神职人员都光着头。合唱团高唱赞美感谢恩诗。主教把银制十字架三次浸人水中,然后向各军团的锦旗祝福。沙皇大声发布命令之后,便开始鸣放礼炮,隆隆的炮声萦绕回**在大雪纷飞的天空中。
神甫们离去以后,几名光着身子的孩子跳入冰水,当他们笑着爬上来时,皮肤已冻得紫一块红一块,牙也颤得格格作响。
到了复活节,沙皇在举行宗教仪式之后,接见全体前来祝贺的朝廷御臣。大臣们轮流走到御座前,献上一个涂了颜色的鸡蛋,从君王手里换回同样一个涂了颜色的鸡蛋,然后向君王表示“基督复活了!”由君王回答:“是的,他复活了。”接着君臣之间互相亲吻了三次,以示祝贺。
在复活节的这一天,任何人都不得拒绝别人的基督教式的亲吻。甚至最低级士兵也可以要求同陛下拥抱。在仪式的过程中,彼得由于需多次弯下高大的身材来回敬向他表示祝贺的人们,致使他的后背酸痛不已。
夏季,彼得热衷于涅瓦河上组织的“游河集会”。
一声炮响,娱乐随即开始。每到这时节,圣彼得堡的各个市区都高高升起了许多旗帜。船主们必须一律参加游河活动,否则进行罚款。各类装饰富丽堂皇的船艇,都由身穿白色衬衫的桨手们划着,绝大多数达官贵人的船上还有小乐队伴奏,在小号双簧管的乐声中,不时夹杂着划桨溅水的声响。由大小很不相称的各类船只组成的蛇形长队,在两岸不很高的河床里缓缓而行。到了河口,这小舰队便驶入一条小运河,在皇后的郊区行宫———停泊靠岸。在房前草地上已摆好桌台,一顿花样繁多的冷餐正在等候饥肠辘辘的人们。人们边站着吃,边听轻松的音乐。人们按惯例,大量饮酒———匈牙利葡萄酒和伏特加酒。到了黄昏,大家喝得醉醺醺的返回圣彼得堡。
1724 年,人们同样是在涅瓦河上迎接了从位于克里亚兹马河沿岸的费拉基米尔市运来的圣亚历山大·涅夫斯基的遗骸,准备在同名的修道院内安葬。他曾于1240 年打败过瑞典,当元帅的帆桨战船运来了有华盖的银制棺木并在木制码头上靠岸时,修道院前的海面上出现了大批大小船只。神甫们身穿盛装,走在令人肃然起敬的遗骸棺木周围,一直伴送到教堂口。皇帝、皇后、两位公主和全体朝廷命官低着头走在送葬的行列里。灵柩在教堂墓穴内安葬后,立即敲钟和放礼炮。
彼得这时也昂起了头。1240 年,就在这个地方,亚历山大·涅夫斯基曾战胜瑞典人,而如今,彼得以再度战胜瑞典人的胜利者的身份,在同样的地方迎接先辈的圣骨,正说明他同俄国的悠久民族传统是一脉相承的。翌日,彼得登上“俄国舰队始祖号”,驶向圣彼得一圣保罗要塞,后面尾随着一百多只挂满彩旗的船只。
自从他在姐姐索菲娅公主摄政期间开始扬帆航行在佩列雅斯拉夫沃湖上的时候起,直到今天,他走过了多么漫长的历程啊! 他下船后,叶卡捷琳娜向他献了满满一杯伏特加酒。
接着,在缅希科夫的花园里,搭起了帐篷,大摆筵席。彼得和客人们频频为俄国的繁荣举杯,直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