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宠儿们的末日

当皇后为宠臣向彼得求情时,沙皇吼叫道:“ 缅希科夫生来就如此,他母亲在罪孽中把他降生于世,他必将落个无赖的下场而死去。如果他还不认罪改过,我就砍掉他的脑袋!”

彼得曾下令把自己的像和伊凡大帝的像一起放在莫斯科的一座凯旋门的门楼上。

他之所以要把自己与伊凡大帝相提并论,认为,两人的统治有其共同的历史渊源。他要使臣民们不断感受到他的存在,不论是在吃、喝、睡觉、呼吸乃至表达爱情的时候,他们都必须联想到他。

在他的独裁统治期间,处死人的场面之多,不亚于开展庆祝活动的次数。

彼得用奖励的办法鼓励告密,一般的金额为10 个卢布。

如遇重大案件,奖励的金额也随之增多。1722 年,沙皇下令在莫斯科竖起一桅杆,上面挂出10 个口袋,每袋装有100 个卢布。现场贴出的公告明文规定,有谁揭发检举撰写攻击沙皇陛下的文章的作者,即可领取这笔巨款以资奖赏;此外,检举人还将被封赠土地,并被任命一项公职。

只要谁到警察署说一声“言论和行动”的规定用语,人们便会立即以极大的兴趣听取他的指控。只要对某人略有所怀疑,便足以构成对他进行刑事起诉。

一个农民曾因不知道沙皇已改用皇帝称号而受到刑罚;一名神甫因谈及国君可能染有某种疾病而被流放至西伯利亚;一名学生在酗酒之际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被鞭笞三十下,挖去鼻翼,并被处以终身劳役……拉维写道:“在圣彼得堡的公众中,无不受到这种作法的影响:或者你检举别人,或者你被别人揭发。”俄国人民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最后也习惯性地被把它视为一种无法抗拒的自然现象,就象人们无法抗拒洪水大难一样。

人们低首下心,屈从于天命,其影响之深,致使告密行为不为公众所谴责,告发自己的邻居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充当检举人和沦为受屈者一样可敬。更何况,受冤屈的人往往是沙皇贴身的亲信。如排场阔绰的缅希科夫本人,也未逃脱沙皇的怀疑。他出身卑微,在几年之内竟荣升为沙皇的亲信、宠臣和同谋者,亦步亦趋地追随沙皇。他被加封的头衔不计其数:尊贵的亲王殿下,伊卓拉公爵,杜布罗夫纳、高尔基和波特切普伯爵,奥拉涅巴乌姆和巴图林世袭王公,陆军上将,海军上将,圣彼得堡总督,近卫军团中校,参议院议员,帝国所有骑士勋章荣获者等等……

他粗暴、贪得无厌、荒**无度,固执己见,几乎不识字,迷恋于穷奢极侈的生活。

他的富丽堂皇的府邸在圣彼得堡是首屈一指的,内部可以说是个名副其实的宫廷,有内侍,有贵族担任的侍官,还有青年小侍从。

他举行盛宴时,菜肴均出自法国厨师之手,使用的是金制餐具。

他前去朝见沙皇时,乘坐的是扇形四轮轿式马车,门上镶有他的质形纹章,车顶上是金制玉冠。马车由六匹马拉着,马上盖着紫红色镶金的披甲。车前由穿差役礼服的侍从和乐队开道。

要维持这样豪华的排场,花费是巨大的。然而,缅希科夫自己拥有万贯家财———人们传说有数千万卢布,因为他总是想方设法中饱私囊。他为某人美言一句话,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

只要他路经的地方,他盗窃、拐骗、徇私舞弊、巧取豪夺、敲骨吸髓,无所不为。在乌克兰,他把依附于马泽帕前首领土地上的15000 农奴据为己有。在波兰,他迫使一些领主以极低的价格出让大片土地。他侵吞用于自己部队给养的军费,利用自己的影响换取高额的赠予,私自征用粮食作物。人们普遍传说,他从里加到立沃尼亚,直至与波斯毗邻的杰尔宾特,一路上都可以在自己占有的领地上睡觉。

为了压制反对意见,他在桅杆旁又竖了一个绞刑架。他的残忍狠毒已成为家喻户晓的事。在一次穿过某个小村子时,他受到了袭击。回来时,他带兵进村,下令将所有村民吊死———男人、女人、儿童,甚至教区神甫都未幸免……对他,彼得又生气,又好笑———他简直是自己丑恶的缩影。后来,由于人们对这位宠臣的控告揭发越来越多,彼得决定严加惩罚———用“杜比纳”棍子揍了一顿,但最后还是加以宽恕。敲诈勒索,投机取巧和侵吞公款的活动立即又恢复了。

有一次,彼得大吵大闹要缅希科夫做出解释,缅希科夫叫道:

“好吧,我确实盗用了钱! 我自己也说不清具体数字……但是,你不要忘记,当你在亚古津斯基面前威胁说要吊死所有贪污分子时,他是怎样答复你的,他说:‘陛下,难道你想做没有臣民的孤家寡人吗?’”

另一次,气急败坏的彼得威吓这位骄矜的无赖,说要把他贬回老家去,当晚,他看到缅希科夫身穿糕点师的服装,手提篮子前来对他叫卖:“卖小馅饼喽!”彼得顿时平息了怒气,放声大笑。缅希科夫再次转危为安。

在他同彼得吵闹时,他得到了叶卡捷琳娜的支持。她曾是他的情妇,对这一点,她并没有忘怀,而且对他还抱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情。况且,彼得在批评老朋友的贪得无厌时,也不得不承认,在关键的时刻,此人却是表现足智多谋和勇敢善断,是一个不可缺少的恶棍。然而天长日久,他已经不耐烦再去责备和处罚这位披金戴银、满身珠宝的怪物,推倒了又站起来的不倒翁了。

1723 年,当叶卡捷琳娜为宠臣向他说情时,他叫道:“缅希科夫生来就如此,他母亲在罪孽中把他降生在世,他必将落个无赖的下场而死去。如果他还不认罪改过,我就砍掉他的脑袋!”

根据陛下的指令,缅希科夫被撤消其作战院负责人的职务;他从哥萨克手里拐骗的15,000 名农奴被没收,大部分领地也被收回。但是,他仍待在宫中,既遭惩罚又被宽容,即遭贬斥又被留下来,一心等待再次得到渺茫无望的恩宠。

同年,即1723 年,又有一名权贵失宠下台。

在彼得统治的整个期间,“小犹太人”沙菲洛夫也同样大发横财,平步青云。他担任帝国副首相,后又加封男爵,被授予圣安德烈勋章。他有权有势,人们既羡慕他,又惧怕他。

他在自己的府邸过着豪华阔绰的生活,五个女儿均嫁给了国内第一流的贵族门阀:多尔戈鲁基亲王、格罗万亲王、加加林亲王、霍万斯基亲王、索尔蒂科夫亲王。而且,他也和自己的对手缅希科夫一样,大量侵吞国家资财。

他自以为永远不会垮台。

突然,沙皇的怒火象雷电一样打在他的身上。当时整个宫廷正在莫斯科,于是他在莫斯科受到高级法庭的审判,并于1723 年2 月12 日因确凿的贪污公款罪而被处以死刑。

三天后,肥胖的沙菲洛夫当着朝廷命官、外交使团和群众的面被押解到断头台。在宣读判决书后,刽子手的助手们取下了他的假发;脱去了他的皮袄,扶他到断头台的中心。他在胸前划了十字,跪下去把头放在木砧上。

由于他的姿势不对,助手们不得不往后拉他的脚,使他的大腹便便的前身朝下趴在木板台上。刽子手举起刀斧,重重地砍下去,刀子落在头旁边的木头上。

沙菲洛夫正在纳闷,他是否还要等比第一刀较准确的第二刀,突然沙皇的秘书马卡洛夫走上前宣读了赦免书,把死刑减为终身流放。据当时在场的人说:“目光呆滞无神、全身战栗不已”。这出假处死的排演对沙菲洛夫的震动太大了,科维医生不得不给他放血。最后,他连西伯利亚也未去,而是发配去诺夫哥罗德,并被囚禁在那里。他的妻子替他在沙皇面前求情,要求不要把他关进监牢,而允许他住女婿家。

在假意处决沙菲洛夫的第二天,整个朝廷乘雪橇进行了一次化妆游行。

敞篷雪橇在雪地上缓慢地向前滑行,车上的主人们都是化了妆的达宫贵人。人们在互相打招呼致意。妇女们身穿女牧羊人和印度寺院舞女的服装,或化妆为鸽子,冻得全身发抖。

彼得把自己乘坐的大雪橇改装为有桅杆、帆和水手的大船。他即使是在陆地上,也总是想象自己是在海上航行。有时,他对自己现在竟然没有同任何国家交战而感到奇怪。

沙皇现在最大的心事是,女儿的婚事。她们称得上是两名风姿秀逸和聪明伶俐的少女。

1724 年,马德费尔德在谈到15 岁的大公主安娜时写道:“我不相信在欧洲能找到一个同她一样庄重和美貌多姿的公主。她的身材比宫廷其他的贵妇高,身段苗条柔美……,她的相貌很端正,古代的雕刻家一定会认为这样的面部轮廓非常理想……她的举止自然、持重、安祥。她最喜爱的消遣办法是阅读历史书和开导人的益书。”

至于才14 岁的二公主伊丽莎白,康普勒东做了这样的描绘:“公主非常讨人喜欢,她的身段、肤色、眼睛和双手都很漂亮。如果有什么不足之处,那就是在教育和举止方面仍感欠缺。”

利里亚公爵进一步描绘说:“我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少女。她貌色出众,眼睛炯炯有神,嘴长得端正,胸部皮肤出奇的白净。她长得很高,性情非常活泼。人们都感到她不仅聪明,待人和蔼,而且还有一定的抱负。”最小的公主纳塔利娅,只有11 岁,还引不起外交官们的兴趣。

康普勒东极力主张伊丽莎白女公爵和夏特勒公爵成亲,其条件是夏特勒公爵将来登基为波兰国王。和法国结成家庭姻缘的想法,吸引了彼得。但是法国首相杜博伊却对此故意充耳不闻。他要等腓特烈-奥古斯特二世死去、波兰王位的继承问题提上议事日程后,再最后同意这一姻缘。

他的几个女儿还年轻,而且她们美貌,拥有优厚的嫁妆。

求婚者大有人在,在所有当中,最主动积极的是年轻的赫尔施坦公爵。

但是,彼得在观察这位野心勃勃、喜好卖弄和举止轻浮的公爵所施展的种种手腕后,一直下不了决心。

他虽然曾下令在天使教堂加冕叶卡捷琳娜为皇后,但是,他认为,俄国的继承权问题并未因此而得到解决。但这次加冕仪式只不过是对沙皇的妻子表达的一种敬意,绝无更多的含意。他并没有想把王位一旦出现空缺时的统治大权交给被加冕的妻子。他准备用遗书指定自己的继承人。

但是,他是否会选中自己的妻子呢? 他的女儿,不论是安娜,还是伊丽莎白,都很缺乏经验,不可能把这样庞大帝国的命运交给她们。

至于说叶卡捷琳娜,彼得对她是放心的。她健康,有头脑,也熟悉宫廷的内幕。她对彼得的政治主张非常了解。此外,她曾无数次证明,她对彼得是无限忠诚的! 是的,在由谁来继承的问题上,他显然在考虑她,而且超过了他对两个女儿的考虑。

二、干掉最后一个情敌

漂亮的威廉·蒙斯以坚定的步伐走上了断头台。他脱下皮袄和外套,把头放在木板上,刽子手的刀砍在他的脖子上,鲜血喷薄而出,头颅满地乱滚。

彼得对自己最后一个情敌这样的结局,感到非常满意。

然而,有人泄露内情,他得悉自己的妻子———过去非常正直和大公无私的妻子,如今已逐渐受到周围人的腐败作用的熏染。

她效仿缅希科夫和沙菲洛夫,滥用自己的地位,出面向参议院施加影响,从中谋取酬金,并把钱存放在国外。过去为这类事而惩处过许多人的沙皇,如今难道能容忍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吗? 使她在人民当中享有如此崇高威望的,正是沙皇自己,因而惩罚她,岂不同时也惩罚了自己吗?

他在狂怒之余,一封匿名的控告信使他得悉,叶卡捷琳娜和宫廷侍从威廉·蒙斯勾搭在一起,正在欺骗沙皇。

其实,在宫廷中,这是件无人不晓的事。外交使团在电报中有时也附带向国内报告此事。唯有沙皇,由于盲目信赖自己的妻子,对她的阴谋毫无所知。

奇怪的是,这位威廉·蒙斯正是彼得青年时代热爱过的迷人的安娜·蒙斯的弟弟。这小伙子年轻、漂亮、开朗、彬彬有礼,很强悍也很会表现出浪漫多情。他很迷信,手上总要带上用金、银、铁、铜四种金属制成的戒指作为护身符。其中的金戒指是象征爱情的。

原来,叶卡捷琳娜和蒙斯的约会是由蒙斯的另一个姐姐———巴尔卡将军的妻子、叶卡捷琳娜信赖的女侍官玛特利奥娜安排的。并且,叶卡捷琳娜所有的女侍官都被卷进这个艳情阴谋之中。蒙斯写给皇后的情书是用女人名字署名的,寄在一位叫索尔蒂科夫娜的贵妇名下。

每披露一个情节,彼得的怒火就上升一级。

但是,他并没有让自己的怒气外露。回到宫中,他象往常一样和皇后以及几位朋友一起吃晚饭,还亲切地同蒙斯聊天。

突然,他说自己疲倦了,并询问时间。叶卡捷琳娜看了自己的手表,回答说:“九点钟”。这时,彼得的眼睛放出逼人的光芒;他拿起那只表,打开盖,用手把大针转了三圈,生硬地说:“你错了,已经12 点钟,大家都应该去睡觉!”

未过多时,蒙斯在自己的房间里被捕。他被转移到冬宫,由沙皇亲自领导这次严密的审问。便未待拷问,蒙斯便对指控他犯下的种种背信弃义和贪污罪行招认不讳。

根据一项默契,法庭无人问及犯人同叶卡捷琳娜的私情关系。由于皇后的名誉是神圣不可诋毁的,蒙斯将因犯盗窃国家资财而不是因愉窃沙皇的妻子被判刑。

11 月15 日,差役向居民宣布,要他们在翌日上午10 时去参议院大厦出席对蒙斯的处决以及对其他人的惩处。整个宫廷哗然。人人都知道促使皇帝做出最后判决的真正动机,但是大家都假意相信彼得所要惩处的是一位渎职的官员,而不是情夫。

被揭穿和被辱没的叶卡捷琳娜,表面上以极大的毅力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在冬宫的整个大厅里,笼罩着怀疑和恐怖的气氛。亲信们相互接触时都满面愁容。彼得的脸上出现了恼怒时的**性曲搐。

11 月16 日,漂亮的威廉·蒙斯以坚定的步伐走上断头台的阶梯。

路德派牧师纳齐尤斯陪着他,在他的耳边对他说话。司法秘书宣读了判决书,嘶哑的声音在冰冷的天空中荥绕。威廉·蒙斯向他表示感谢,然后以非常庄重的态度向观众致意。

他脱下皮袄和外套,把头放在木砧上,要求刽子手从速行事。

刀斧砍下来。

然而这次和走运的沙菲洛夫的情况相反,斧头未砍在木头上,而在砍在脖子上。鲜血顿时喷出,人就地正法了。

沙皇没有情敌了。刽子手拾起血淋淋的头,插在木桩上,然后把无头的尸体绑在车轮刑具上。

三、独挥老泪望帝国

陷入沉默中的彼得,和历史上所有走向晚年的帝王一样,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他环目四顾,没有一个可信赖的人:最亲密的朋友、帝国显贵、高级官员都因贪财而背叛了他;他所选中的女子,没有一个人忠于他,包括自己最宠爱的叶卡捷琳娜。

在这艰难的时刻里,叶卡捷琳娜表现出惊人的镇静。

在执行死刑的当日,她把年轻的公主和她们的舞蹈老师召到跟前,愉快地和她们一起研究小步舞的步法。

康普勒东在他的一份报告中写道:“皇后尽量掩饰自己的悲痛,但是,她的脸上仍流露出哀伤的表情,大家都在注意,在她的身上将会发生什么事。”

第二天她得悉,沙皇在给大臣们的敕令中,命他们今后不得再执行皇后的任何指示或建议。他还进一步封闭了不忠诚的妻子治理财产的机构。叶卡捷琳娜立即在用钱上出现十分拮据的情况,以致她不得不向周围的贵妇们借贷。

彼得的报复心理还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难道他对象对待儿子阿列克谢那样,把叶卡捷琳娜送到刑讯室吗? 难道他会象对待第一个妻子叶夫多基娅那样,把她贬到修道院吗?

有时他还表现出有克制自己的能力,有时却大发雷霆。

他曾抓起威尼斯生产的水晶玻璃器皿,摔在地上使之粉碎,并大声吼叫:“我将这样对待你和你家所有的人!”她面无惧色地回答说:“你把你家最美丽的陈设毁坏了,这所房子难道现在就显得更漂亮了吗?”

彼得带着她乘雪橇来到处决地点,在那里,情夫蒙斯的尸体和头颅仍被留在原处示众。在走过时,皇后的长连衣裙轻轻掠过车轮上两腿下垂的尸体。她看了一眼这似人非人的无头尸,她当时还优雅地微微一笑。她的镇定神色使彼得非常恼火。

晚上,叶卡捷琳娜回到房间时,发现桌上摆了一个装满酒精的玻璃罐,里面泡着情夫的头,他双目圆睁,嘴歪扭地张着。

她毫未表露惊异的神态,在死者凝固的目光下,埋头做自己的事。彼得让她连续几个日夜同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头做伴。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没有任何东西能动摇她的钢铁般的毅力,便下令把头颅拿掉。但是,他并没有就此宽恕她。

让·勒富尔在给萨克森选帝侯的快信中说:“他们几乎互不说话,不在一起用餐,也不在一起居住。”人们普遍地认为,叶卡捷琳娜完了。

他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想事先保证女儿们的前程。长女安欣不久将同赫尔施坦公爵结婚,而对伊丽莎白,彼得一直希望她能同一位法国亲王,甚至同法国国王本人成亲。

大使说,如对两位女公爵的母亲进行侮辱性的惩处,就会使这样重要的结亲计划化为泡影。彼得同意他们的意见。

随着时间的推移,彼得的强硬态度被一种疲惫厌倦之感所取代。让·勒富尔写道:“女沙皇以谦卑的态度,用很长时间在沙皇面前全面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恳求他的宽恕。谈话持续了三个小时。他们在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分手了。” 然而,这次和好并不意味着沙皇恢复了对她的温柔亲切之情,他只是辛酸地接受了既成的事实。

陷入沉默的彼得,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他环顾左右,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他的最亲密的朋友,帝国第一流显贵、高级官员都因贪图钱财而背叛了他。

他所选中的女子,没有一个是忠于他的。

过去,安欣·蒙斯欺骗了他,甚至被禁闭在修道院里的叶夫多基娅也敢于欺骗他,使他为世人所讥笑。如今,他又不得不承认,他的“娇嫩的心肝好友”叶夫捷琳娜也并不比别的女人好多少。过去他曾以为她是真诚爱自己的,而且要一辈子永远爱自己。就是在自己为了一名萍水相逢的情妇而暂时把她丢弃在一旁时,他心里也一直很敬重她。现在,他象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她存有很大戒心。

不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体力上,他感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婚姻上的这场悲剧,把他压垮了。

他的尿道系统已经患病,肾脏不时疼痛,大腿部位出现了化脓的肿块。尽管如此,他拒绝减少过度的工作量和过度的酒量。

在一次散步时,他听到冬宫附近一位德国面包师的家里有嘈杂的人声,于是走进这位德国商人家,正好赶上有人举行婚礼。在他被吓呆的主人面前坐下来,见酒便开怀痛饮了一番。

他从来是个闲不住的人,严冬季节,也还要去视察拉多瓦湖的工程情况。他站在铁砧前,打了290 公斤的铁块,然后要求工场的主人给他以普通工人的工钱。他把钱放进口袋里,宣称将用这钱为自己买一双鞋。

天气不好,在圣彼得堡附近的小村镇,他看见一只遇险的船,在离岸不远的沙滩上搁浅了。甲板上是一批刚从喀琅施塔德返回的慌乱士兵。沙皇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的水里参加营救。他奋不顾身,大声下着命令。水一直齐到他的胸部。

正是他,以国家的利益为由,曾多少次迫使成千上万的人丧生,而如今,为了打捞一些可怜的不幸者,他却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所有的遇难者都平安地返回陆地。沙皇感到由衷的喜悦。

他虽然已经52 岁,却做了一件当年20 岁时做的事。然而这一辉煌的行动毕竟损害了他的健康。他发着高烧回到圣彼得堡。

圣诞节的前夕,又为沙皇提供了再次大摆宴席的好机会。

他虽然感到头痛发热,却还照常暴饮暴食,毫无节制,医生们的劝阻也无济于事。

没过多久,他卧床不起。但即便在**,他也还是不停地工作。他想起他委托丹麦船长维杜斯·白令去进行考察的事,便在给他的信中写道:

“我因身体不好,不得不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由于我有充分的时间来进行思考,使我想到我还有好几项计划未能完成。现在既然我的祖国没有外敌了,我就应该考虑如何通过发展艺术和科学给国家带来荣誉。”

四、要命的尿毒症

沙皇得了尿毒症。肾脏不时地疼痛,**已经坏死。彼得在疼痛的折磨下,痛苦地呻吟着:“ 我太难受了! 好象有一幢大房子压在我的身上!”

彼得在长时间的昏迷后终于醒来了,向人要来写字板,艰难地写下了几个字。焦虑的叶卡捷琳娜看见上面写着:“把一切交给……” 但笔滑出了他的手指,这是沙皇最后留给俄罗斯帝国含义不清的遗嘱。

他的病情迅速恶化。

医生诊断他得了肾结石,而由于他原来感染的性病复发,使他的病情复杂化了。

1725 年1 月20 日至21 日,彼得因尿潴留而叫痛不已。

意大利医生拉扎罗蒂建议进行一次穿刺。1725 年1 月23日,由英国医生霍尔纳进行了这项手术。

康普勒东写道:“抽出了近四公升尿,里面发出了可怕的恶臭,还杂以糜烂的肉和纤维膜。”沙皇暂时轻松了一些,便喝了几口麦片粥。他进行了忏悔,并领了圣体。连续三天均如此。他喃喃地说:“我相信上帝,我有信心。”他希望自己能象一个虔诚的东正教信徒那样结束生命。

很快病痛又开始了。医生们再也不怀疑,**已然发生坏疽。彼得在疼痛的折磨下不时轻轻地呻吟着。他说:“我太难受了,好象有一幢大房子压在胸上。”

叶卡捷琳娜日夜守着,不离开他的病床。她大声哭泣,有时甚至昏厥不省人事,尽管对她的处境来说,这场致命的病情是一个再理想不过的解决方案。

在冬宫的大厅里,参议院和神圣教务会议的成员、沙皇的亲信、近卫军和海军的军官们都在鸦雀无声地倾听来自病房的最微小的动静。

在教堂里,人民在祷告。他们到底盼望什么? 是沙皇病愈,还是他的死亡?

诚然,彼得扩展了帝国的疆土,大规模开发了帝国的宝藏,从而为国家做出了贡献。但是,对普通的老百姓来说,他们所感受到的更多是为此付出的代价,而不是功勋带来的荣誉。他们宁愿把立沃尼亚归还瑞典,从而减轻苛捐杂税的重担。拉多加湖的运河不能使他们忘记修建河道时牺牲的数以千计的人们。屹立在涅瓦河畔的宫殿的外观,只能供他们用眼睛去观赏,地填不饱他们的肚子。对他们来说,彼得大帝意味着昂贵的面包,告密检举,严刑拷打,受压抑的教会和扩大了的农奴制。

如果上帝把他召回去,俄国是否可以较为自由地呼吸了呢?

沙皇在1722 年2 月5 日的敕令中,提出自己有权指定继承人。但至今他尚未明确做出选择。现在应该是他明确做出决定的时刻,否则就再没有机会了。如果他坚持不讲,那么“殉难者”阿列克谢的儿子,10 岁的小彼得将作为唯一合法的继承人来登基。难道他内心是这样希望的吗?

叶卡捷琳娜比任何人都惴惴不安。她因还处在半失宠的状态。因而担心,如向垂死的人提出这微妙的问题,会引起他的恼怒。她只好用哭泣向他表明,自己对他抱有无限深情,暗示他完全应该宣布她为继承人。当他昏昏沉沉入睡后,她又急忙跑到隔壁大厅同缅希科夫、布图尔林和托尔斯泰商议。

1 月26 日,沙皇打起精神,口授了一些具体事宜。但是都未涉及继承王位的问题。他签署了关于出售鱼胶的法令,然后又下令释放所有苦役犯并赦免所有因违犯军纪而被判刑的犯人。

第二天下午2 时,他在长时间的昏迷之后苏醒过来,要人们取来写字板,艰难地写了几个字。焦虑的叶卡捷琳娜看他在上面写了:“把一切交给……。”笔滑出了沙皇的手指,他的头向后倒在枕头上。他未能继续写下去。

当他写的时候,他想到的是谁? 是小彼得吗? 还是叶卡捷琳娜?

过了片刻,他苏醒过来,叫自己的女儿安娜。她跑到病榻前。沙皇用手势表示他要口授余下的部分。她弯身伏在**。由于焦虑而心慌意乱的叶卡捷琳娜站在安娜的身后,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五、英雄日落圣彼得堡

1725 年1 月28 日凌晨6 时,彼得大帝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叶卡捷琳娜跪倒在地,嘶声裂肺地哭喊着:“天堂啊! 开开你的门,欢迎这天使般的灵魂吧!”彼得踏足的所有要塞鸣炮一百零一响;所有教堂都敲响了丧钟;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送葬的队伍冒着漫天大雪和阵阵冰雹,走向墓地。12 名上校抬着彼得大帝的灵柩;8 名高级将领亲自执幡;皇后叶卡捷琳娜身披重孝;两个女儿安娜和伊丽莎白泪流满面;俄罗斯帝国的陆、海军将领们悲痛欲绝,在144 门大炮的炮声中向身经百战的统帅的亡灵,做最后的送行……

一阵痉孪使沙皇从**一跃而起。人们把他按在**躺下。他喘着粗气,扭动着身子,口吐白沫。

在接受完临终祈祷这后,他安静下来,沉睡了。他本想用生前指定继承人的办法来确定由谁在他逝世之后统治俄国,从而显示自己具有无限权力。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无力这样做,也不想这样做了。他已然失去了在头脑清醒时完成这项工作的机会。现在,人世间的纷争再也引不起他的兴趣了,他只感到自己软弱无力,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在他张大嘴巴嘶哑地喘着粗气的时候,叶卡捷琳娜、缅希科夫、托尔斯泰和布图尔林又聚在一直商谈下一步的行动。

宫廷里分为两派:一方希望皇帝的孙子、小彼得登基,他们的人数不多,影响很小;他们是俄国老贵族的代表,即将死去的沙皇立志把他们排挤出政权,让位给一批新人。另一方是效忠于彼得的优秀分子,都是些精明强士、经验丰富和多谋善断的人,如缅希科夫、托尔斯泰、阿普拉辛、布图尔林。他们知道,如果王位归叶卡捷琳娜,他们将前程万里,享尽荣华富贵。说不定,他们将代她掌权。神圣教务会议是支持他们的。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近卫军也支持他们。缅希科夫和布图尔林不正是普列奥勃拉任斯科耶兵团和谢苗诺夫兵团的上校吗?

1 月27 日和28 日夜,叶卡捷琳娜的支持者派出了密使走访各个兵营,向军官进行通报,使他们思想上对由女人登基俄国王位一事有所准备。

宫廷里,没有人睡觉。彼得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头戴镶着绿边的白色睡帽,脸上歪扭的肌肉使面孔呈现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他几乎已经辨认不出自己的亲人。围在他周围的人们,怀着恐惧的心情等候着。为了延长寿命,他竟然进行着如此长时间的垂死挣扎! 这情景几乎使守候的人开始焦急起来。

这个由于生活**不羁而把精力消耗殆尽的53 岁的男子,生命力是多么顽强啊!

1725 年1 月28 日清晨5 时,他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叶卡捷琳娜跪在地上,大声呼喊:“天堂啊! 开开你的门,欢迎这天使般的灵魂吧!”

人们把彼得的一双勤劳的大手,一劳永逸地交叉在胸前。

卧榻的周围点燃了巨型蜡烛。神甫们云集在室内。吊在空中的沉重的香炉,散发出浓密芬芳的香气。

要塞呜放101 响礼炮,所有的教堂都敲响了丧钟。

刚刚迈出黑夜的城市,正下着鹅毛大的雪花。“泪如雨下”的叶卡捷琳娜,没有拖延时间,她立即到枢密院大厅,询问参议院的成员们准备如何安排她的命运。

她早已知道,其中大部分人是支持自己的。这仅仅是走走形式。被召来作证的马卡罗夫———彼得的私人秘书———宣誓声明死者未交给他任何遗书。缅希科夫解释说,已故皇帝前年加冕妻子时,已经把她看成是自己政权的继承人。

这是明目张胆地歪曲,因为,不论在哪个君王国家,国君加冕妻子从不以为授予继承权利。但是,许多参议员都假意相信对皇帝意志进行的这种解释。阿普拉辛立即宣读了叶卡捷琳娜一世为全俄罗斯合法女皇的公告。

代表旧贵族利益的为数不多的显贵,其中包括列普宁亲王、戈利琴亲王、多尔开发鲁基亲王,都试图对此提出抗议。

这时热烈支持叶卡捷琳娜的近卫军军官涌进正在举行会议的冬宫大厅,粗暴地打断了讨论。他们向自己拥戴的新女皇高声欢呼,并发誓要用声明向她效忠。与此同时,传来了聚集在皇宫门前的忠诚的近卫军吹笛打鼓的声响———人们及时地向他们供应了伏特加酒。

反对派低下了头,叶卡捷琳娜胜利了。

沙皇的遗体被涂抹了香料,然后被抬到皇宫前厅,停放在灵**。

寂静的人们在灵柩台前缓缓地走过。人人都想瞻仰这位躺着不动和不再讲话的死者,看一看这位为了唤醒沉睡数百年之久的俄国而拼命奔波、敲打和呼喊的人。现在,他直直地躺在那里,巨大的身躯穿着紫色的服装,安德烈勋章和蓝色饰带横挎在胸前,头上戴着假发,脚上穿着后跟上了马刺的长靴。近卫军的军官一动不动地守在沙皇的遗体旁。

在很长时间里,叶卡捷琳娜坚持反对盖棺。她每早和每晚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来陪伴无法再加害于她的丈夫。她对他说话,亲吻着他的双手,泣不成声。内行的人对她流泪的本事甚感惊奇。维尔布伊写道:

“女人的头颅里竟能储存这样多的泪水,实在令人难以想象……许多人跑到皇宫,专门来看她哭和呻吟。在这些人当中,我结识了两个英国人,四十天当中,他们没有一天不去。

我也必须承认,尽管我很清楚这些泪水到底有多大的真诚性,但是我好象观看一场‘安德洛马刻’一样,仍深深地受到感动……”

尽管人们采取了各种防护措施,尸体开始变黑走形。3月4 日,也就是沙皇逝世五周以后,尸体仍未安葬。

这时,他的幼女纳塔利娅却因患麻疹病逝世。这第二个人的死亡,使叶卡捷琳娜深感悲痛。她决定同时为父女二人下葬。传令官大声向人们宣告:葬礼将于3 月10 日在圣彼得-圣保罗教堂举行。还下令要求所有的朝廷命官和外国使节用黑布装饰各建筑物的窗户。黑布的价格立时猛涨。

到了下葬那一天,送葬的队伍冒着漫天大雪和阵阵冰雹出发了。皇帝的灵柩由十二名上校抬着,另由八名高级将领手扶灵柩上镶金绿丝绒华盖的锦簇。大批神甫簇拥在各类神圣会旗的周围。

身穿重孝的皇后,由缅希科夫和阿普拉辛搀扶着,后面是两个女儿:安娜和伊丽莎白。

所有的显贵、陆军将领、海军上将、朝臣、外交使节都脱下了帽子,冒着风雪缓步而行。

在无数飘扬的锦旗中,陆军和海军随着军号和大鼓的凄凉乐曲声列队前进。那乐曲声不时地被144 门大炮的炮声所淹没。

当人们走上涅瓦河时,风雪更大了。大风吹起了男人们的假发和女人们的黑色风帽。送葬的队伍行进了两个小时。

尽管教堂里很宽阔,但仍无法容纳所有的人。举行祭礼时,妇女们不断抽泣。弥撒之后,普斯科夫地区主教杰潘·普罗克波维奇致悼词。他说:

“啊! 俄国的父老们,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眼前看到的是什么? 我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埋葬彼得大帝……”人群中的哀号声打断了他的话。悲伤使他也流下了眼泪。他最后还是以镇定的声调继续说:“他去了,但是,他给我们留下的不是贫困和苦难……他把他劳动创造的巨大财富———力量和荣誉留给了我们……俄国将按照他所塑造的模样继续生存下去。他使好人热爱我们的国家,使敌人对之产生无限的恐惧,而对于这些敌人,俄国将永远是令人是生畏的。他使俄国在世界面前享有永不磨灭的光辉……”。

要塞的大炮最后一次向大雪纷飞的天空鸣放。

他们向棺木中洒了香料,盖棺之后又覆盖了象征帝王的大红罩毯……

自此,活着的人们便转向了新的统治。

在国外,人们以一种欣慰之感获悉彼得大帝逝世的消息。

派驻维也纳宫廷的使节拉布丁伯爵甚至说,当时这一消息“引起一片欢腾。”

在俄国,在国君独裁统治下倍受煎熬的老百姓,也大有从一场恶梦中初醒的感觉。在群众中流传着一个讽刺性的木版画,以下面几个字为命题:“老鼠为猫举行葬礼”。其内容为一群小老鼠的送葬队伍,正在把一只生前使他们恐怖万分的大猫送入墓地。

这些百姓天真地认为,人们传说的宽宏大量的叶卡捷琳娜一世的统治,会使他们的遭遇得到改善。

然而,叶卡捷琳娜一登基便宣布,她准备“在上帝的帮助下,把彼得开创的全部事业继续进行到底”。其实,这不过是些应景的话,真正的情况是,她并没有把俄国的命运放在心上。20 多年来,她形影不离地生活在独裁者的身边,这时,她内在的各种欲望突然迸发,使她急切渴望过自由、**和花天酒地的生活。

这位43 岁的妇人臃肿的体态,突起的胸膛,肥厚的下巴,一副贪婪的眼神,不时地为近卫军的军官们组织大型晚宴,席间像无底洞一样地狂欢,像恶兽一样狼吞虎咽,然后便把当夜的情郎带进自己的卧房……。

彼得统治时期因失宠而遭流放的人都被召回首都,总共有200 多人。沙菲洛夫奇迹般地幸免于祸,此时东山再起,他身体肥胖,满脸堆笑,随时准备施展新的阴谋。人们接连不断地举行欢庆活动,次数一天比一天频繁,每次都鸣放礼炮,放焰火和各种鞭炮。

叶卡捷琳娜知道自己缺乏统治国家的政治能力,于是便转向过去的情夫缅希科夫。

这位宠臣,在遭到已故沙皇的怒斥之后,今天又突然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他所辅佐的进入暮年的女人,只知道自己寻欢作乐,这使他成了俄国的真正主人。

但是,缅希科夫的软弱的统治,开始使一些人怀念起沙皇的坚定有力的治国之道。

随着时间的流逝,彼得在人民身上留下的伤痕消失了,而他所执行的主要政策逐渐显示出其流芳百世的光辉。人们忘记了他的暴政,看到的是他的功绩。甚至他在世时坚持反对他的人,如今也意识到他的去世所带来的无法弥补的损失。

康普勒东写道:“他在位时令人生畏,入土后,人们又在同样的程度上怀念他。”

他还写道:“这位伟大的国君实现了奇迹。如果说,他的臣民在内里没有改变,但是至少在外表上却完全改观了,其变化之大致使30 年前来过俄国的人,今日看到俄国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得不承认,只有象他那样英明、无所畏俱和发奋图强的君王,才会实现这样广泛的积极的变革。”

的确,彼得为了俄国的荣誉,一向是不惜牺牲俄国人的幸福的。他一心要改变祖国的面貌,立志要赶上甚至超过欧洲。

作为学习的模样,他没有选择文雅、信奉天主教、喜欢挑剔的法国,而是选择了信奉基督教、勤奋、粗犷和严肃的日耳曼国家。可是,他尽管热衷于实现这一目标,却仍从根本上保留了俄国人的本性。俄罗斯人感到自己似乎一直听命于一个有非凡精力、才智出众、优点超出常人而缺点也很突出的伟大人物。

在他的身上集中了各种矛盾的现象:既粗犷而又富有强烈的求知欲;既能爽朗愉快地与人交往,又在一怒之下将人置于死地;既沉溺于**无羁的生活,又热衷于勤劳地工作;既是个军事领袖,又关心民政事务;既用短棍又用笔杆子交替进行血腥统治;既为自己作为君王的盛誉而修建凯旋门,又同时对自己大加嘲弄讽刺;既是虔诚的东正教徒,又是亵读神明仪式的设计者。

对他这样出自本能而不时迸发现原始情感的巨人,难道能用通常的道德标准来衡量吗? 如果不用十二级飓风的力量进行猛烈的冲击,他怎么可能从沉睡的状态中唤醒俄罗斯呢?

女皇叶卡捷琳娜在经历了几个月的**生活之后,心脏出了毛病。但在后来的两年里,她仍旧尽情在寻欢作乐,终于,在一次高烧之后,她于1727 年5 月6 日去世。

叶卡捷琳娜当政期间,曾从修道院中把彼得大帝的第一个妻子叶夫多基娅转移到施鲁塞堡,关进一个充斥老鼠的黑牢里。这位患了病的女囚,只有一名老年女侏儒侍候她,帮她洗衣服。她生活在这个肮脏不堪的地方,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突然有一天,外面传来了移动门闩的声音,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些穿着华丽的人,向她鞠躬行礼,请她随他们走出去。

在惊愕之余,叶夫多基娅获悉叶卡捷琳娜女皇已经死了,新的皇帝———彼得二世是她的亲孙子。

她从暗无天日的牢房径直到了金碧辉煌的宫殿。她到处受到敬重,被安排在所有公主贵妇的首位,到莫斯科参加殉难的阿列克谢之子、年轻君王的加冕典礼。

但是,时运的变迁对她来说已经太迟了。宫廷的豪华排场使她感到厌倦。她自动回到修道院,在寂静无声的环境里,以祈祷和回忆来结束自己的一生。

彼得二世登基后,缅希科夫专横跋扈,一手控制了最高枢密院,随心所欲地进行奖惩,正式宣布自己的女儿和国君订亲,并争取到最高统帅的头衔。可是好景不长,缅希科大被逮捕,并进行审判。他被剥夺了全部头衔和不计其数的家财,然后和妻子、儿子及两个女儿,其中包括国君的未婚妻玛丽娅,一起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后来他穷困潦倒,于两年后死去。

令人生畏的改革大师的子孙中,男性已经绝后。

人们还要等上32 年———这期间经历了安娜·伊万诺娃的统治,伊凡六世的统治,伊丽莎白·彼特罗夫娜的统治,以及可悲的彼得三世的统治,最后才由一名默默无闻的德国公主,在俄国荣升为叶卡捷琳娜二世;由她来继承和发展彼得大帝的光辉业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