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生面露难色,歉疚地说道:“本应前往兄长处回拜,只是小弟如今不幸暂入优伶之伍,行动多有不便,待得空闲,定当登门拜访,只是这帖子,却是不敢贸然呈上了。”云生爽朗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往来回拜的礼节,不过是世间俗套罢了。你我真心相知,又何必拘泥于此呢?”说罢,二人拱手作别。

一日,戏班没有演出安排,文生便前往云生的住处拜访。踏入云生的居所,只见四周山水相依,景色宜人,文生顿觉诗兴大发。他取来斗方,挥笔写下一首律诗相赠:“城转山如匠,溪多水觉分。开口遍草色,踏径破苔纹。煮茗听玄论,焚香阅秘文。秀君高义在,撇脱世人群。”云生接过诗稿,细细品读,不禁连连称赞,对文生的才情大为赞赏。

又一日,云天章来到文生的寓所,满怀期待地说道:“左兄归来,我偶然间写成一首律诗,特来请贤弟指正。”说罢,递上诗作:“可惜投交晚,相看意气多。敲诗频染翰,作赋若悬河。说剑消尘想,谈雄却俗魔。祭坛从此定,勿论世如何?”文生接过诗,仔细研读一番,点头称赞道:“此诗疏枝大叶,却颇有汉魏遗风,尽显豪迈之气。”

此后,二人你来我往,时常相聚,或是吟诗作词,或是谈古论今,这般日子持续了半年之久。旁人见他们如此亲密无间,都笑称二人宛如连体一般。然而,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纯粹的情谊,丝毫没有逾越规矩。

一日,文生前往崔衙唱戏。席间,有个俗客名叫石敢当,见文生容貌清秀,竟起了轻薄之意,对文生言语轻薄,肆意取笑。文生心中厌恶,当即言辞拒绝。石敢当却不罢休,仗着自己有些势力,竟强行上前,想要搂抱文生。文生又惊又怒,忍不住恶语相向。

这石敢当平日里便是个惹是生非的主儿,此刻被文生顶撞,顿时恼羞成怒,大声喝道:“你这娼优隶卒,本就是至贱之流,竟敢冲撞我这士君子?”说罢,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文生脸上。文生被打得脸颊红肿,满心委屈,不禁嚎啕大哭起来。众人见状,纷纷上前劝架,这才将二人分开。

次日,石敢当怀恨在心,一纸诉状将文生告到了县衙,诬告文生殴打侮辱斯文之士。知县听了石敢当的一面之词,大怒道:“优伶竟敢殴打侮辱读书人,真是可恶至极!速速将他捉拿归案。”公差领命,径直来到张家店中,二话不说,用绳索将文生捆绑起来,押往县衙。此时,知县已经退堂。

就在这时,云生恰好赶到。原来,云生虽然尚未考取功名,但在当地早已凭借才情声名远扬,曾在知县主持的考试中荣获批首。知县对他十分看重,而云生为人崇尚气节,从不肯用不正当手段谋取私利,即便有人托他向知县说情,他也一概拒绝,因此知县对他愈发敬重。

今日,云生听闻文生被抓,心急如焚,匆匆赶到县衙前。他见公差将文生锁拿,顿时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他犯了何罪,竟遭此对待?还不速速将他放开,我自会与你们老爷说个明白。”公差深知知县对云生的看重,不敢违抗,连忙解开绳索,放了文生。

恰在此时,石敢当带着一班家人气势汹汹地赶到县衙前。他见文生被放,顿时暴跳如雷,二话不说,便要冲上去殴打文生。云生眼疾手快,伸手拦住石敢当,高声说道:“石兄,切莫动手!”石敢当见是云生阻拦,心中愈发恼怒,冷笑道:“云兄,我们同为读书人,你不护着自己人,反倒去护着一个戏子!不过是你枕边的小厮罢了,何必如此认真?”

云生听了这等污言秽语,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怒声喝道:“休得胡说八道,含血喷人,先污了自己的口!我乃顶天立地的奇男子,岂会做那等腌臜之事!他本是故家子弟,如今落难至此。我辈仁人君子,见此情形,本就应当伸出援手,施以救济。想那伍子胥曾吹箫乞食,陈儒也曾划船为生,邵肤忠还曾唱戏度日,哪一个不是怀才不遇的豪杰之士?你只知仗着自家权势,欺压他人,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石敢当见云生一脸严肃,言辞激烈,却仍不肯罢休,蛮横地说道:“我教训戏子,与你何干?”说着,趁云生不备,对着文生又是一拳。云生见状,左手迅速伸出,隔开石敢当的拳头,右手用力一推,石敢当顿时站立不稳,向后跌出二丈多远。石敢当狼狈地爬起身来,恼羞成怒,大喊道:“你为了一个戏子,竟然殴打朋友!”说罢,又张牙舞爪地朝着云生扑了过来。

此时的云生,早已怒不可遏,见石敢当再次扑来,也不客气,信手抓住石敢当,挥起拳头,一顿猛揍。石敢当被打得抱头鼠窜,口中“相公”“老爹”乱叫。石敢当的两个家人见状,急忙上前救护,却被云生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般拎了起来,然后用力一撞。只听“砰”的一声,两人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一起,头发散开,鲜血直喷而出。

文生见云生动起手来,且下手极重,生怕闹出人命,急忙狠命拉扯云生,试图阻止他。

此时的石敢当,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仿佛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公差们知道石敢当平日里为非作歹,是个出了名的歪人,此刻见云生教训了他,心中暗爽,等云生打完了,才上前假意解劝。

片刻之后,知县升堂问案。云天章扭着石敢当来到堂前。知县抬眼一瞧,见是云生,不禁面露疑惑,开口问道:“贤契,你缘何到此?”云生快步上前,恭敬作揖,朗声道:“大人有所不知,这文韵乃是浙江人士。他的父亲以贡元身份出身,曾在福建南平县担任县尹,只是不幸早逝。他的岳父万噩,见亲家亡故,文家家业日渐萧条,便起了退亲的念头。只是这退亲之事,于公于理都说不过去,于是万噩便买通强盗,诬陷文韵的兄长为窝藏盗贼之人,将文韵也牵连其中,借此退了婚约。无奈他的女儿却不肯依从,万噩便使出毒计,买通禁子,妄图害死文韵,以绝女儿的念想。幸而禁子怜悯文韵无辜,以他病重为由,将其保出,放他逃命。只是文韵孤身一人,四处漂泊,既无亲朋相助,又不懂经商之道,客居异乡,囊中羞涩,衣食无着,实在走投无路,才无奈入了梨园行。学生我初次见到他,便一眼看出他是个文人。与他亲近交往后,试探他的文章才学,发现他事事精通。如此才华横溢的才子,怎能将他视作寻常戏子?适才,石生员带着一班人,捉住文韵便是一顿痛打。学生上前劝解道:‘既然要将他送官,他便是官人要审的犯人,自有公论,何必动手打人。’可石生员却破口大骂,说学生我不过是个未考取功名的小子,竟敢出头管事,还喝令家人,将学生也痛打了一顿。还望大人明察,为学生做主。”

知县听完,脸色一沉,怒目看向石敢当,厉声道:“石生员,你考了三个五等、十五等的秀才,也敢称自己是生员?说出来难道不觉得羞愧?”石生强辩道:“云生将我痛打一顿,这是众人都瞧见的,我何时辱没他了?”

知县喝道:“胡说!你带着家人,他却孤身一人,文韵料想也不敢动手。你以秀才自居,云生说文韵也是读书之人,我原本还不信。如今不妨让你们都做篇文章,若是文韵不是读书的料,便依你所言,治他个殴辱斯文之罪。”云生连忙应道:“大人此计甚妙。”

石生还想开口争辩,知县不耐烦地说道:“戏子都不怕做文章,你一个秀才反倒怕了不成?你若觉得我管不了你,我这就差人去请学师来。”不一会儿,学师赶到。知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告知学师,学师点头道:“大人如此处置,极为公正。”

当下,知县出题,题目乃是《虎豹之鞟》。石敢当绞尽脑汁,连个破题都没想出来,文生却早已挥笔写就,将文章誊抄清楚,呈送知县。知县接过,细细读罢,赞道:“这文韵,简直就是又一个邵肤忠啊!”说着,拿起朱笔,在文章上圈点批注,对文生的文章极口称赞。石生见此情形,愈发紧张,更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接着,云生也交了卷。知县看了云生的文章,满意地说道:“许久不见,你的文字愈发精进了。日后定能高中,踏入玉堂金马,好消息怕是不远了。果真不负本县对你的赏识。”

眼看到了黄昏时分,石生依旧一字未写。知县对学师道:“这般秀才,留在学中又有何用?就请学师处置吧。”随后,知县下令将石生的家人各打二十大板,又好言安慰云生,免了文韵的罪。云生谢过知县,与文生一同离去。学师将石生带回学中,责罚了五板,又让他前来向云生谢罪。石生又被知县数落了一番,心中满是怨恨。他自知自己不好出头,又不敢与云生作对,便托亲友到饭店中寻衅,对文生大打出手。文生在饭店实在无法安身,只得前来投奔云天章。天章毫不犹豫,将文生接到自己的书房中居住。

文生见书房中只有一张床,心中暗自思忖:“此番怕是身不由己了。不过他对我情深义重,我也只能听之任之。”晚饭后,二人便同榻而眠。说来也怪,这云天章只是与文生讲了些正经话,便沉沉睡去,丝毫没有其他逾矩之举。真可谓如鲁男子闭户般清高,恰似柳下惠坐怀不乱。文生见状,不禁感叹道:“险些错怪了他。”

文生在云生处一连住了几日。这日,汪府的人前来讨要班钱,说道:“实在是被那些生员闹得没办法了,他们不许你在戏班唱戏,你必须把我家的班钱还回来。”

云生应道:“这班钱本该还你家,你且先回去吧。”此后,天天有人来催讨。文生手中仅有十两银子的积蓄,还差二十两,实在无处筹措。云生也正处于窘迫之中,但他对文生说道:“我本就打算离开此地,左右在这里也难以安身。”文生道:“我也想到了这点,只是舍不得与兄长相别。”云生道:“贤弟此言差矣。大丈夫路见不平,便应挺身而出;遇到知己,即便舍弃头颅也在所不惜,这才是男儿本色。贤弟年纪尚小,又从未出过远门,路途之上歹人众多,我怎能放心?你若远行,我必定相随。”

文生劝道:“兄长家中尚有老伯母,怎能离去?”云生道:“父亲留下的薄产,都归了兄长,况且兄长已有嫂嫂照料,赡养之事,与我并无干系。我本就喜好游学四方,无人会寻我。咱们赶紧收拾行李,准备启程便是。”

二人随即收拾好行装。云生吩咐奚童道:“我送文相公回浙江,去去就回。你可到大爷那边住下,就说我遇到考试便会回来。”接着,雇了一人挑着行李,一同搭船前往扬州。恰逢顺风,船帆高高扬起,如飞鸟争逐,船行如箭。江水波光粼粼,碧绿如玉,可此时在二人眼中,这一切却都成了增添愁绪之物。二人相对无言,心中烦闷,于是联句作了一首排律,以此慰藉自己。

云生起句:“胡国浮云在。”

文生接道:“晴空旅雁翔。”

云生又道:“沙含浅渚碧。”

文生续道:“帆影大江长。”

云生:“俯仰多惆怅。”

文生:“登临欲渺茫。”

云生:“莺声啼别院。”

文生:“蝶舞过东墙。”

云生:“去去辞乡国。”

文生:“遥遥入大荒。”

云生:“迷津君莫问。”

文生:“随意泛孤航。”

次日,船到仪真。二人换乘小船,前往扬州,在三祝庵边寻了一处寓所住下。

正是:漂泊的踪迹如同浮萍,无拘无束,才到东边,又奔向西边。

二人在此处一住便是三月有余,彼此相待,宛如至亲骨肉,亲密无间。平日里,他们一同读书吟诗,你唱我和,生活充满了雅致,绝无丝毫轻慢狎昵之举。

文生心中暗自思忖:“我正身处困境,本就该承受这飘零之苦。可他本是有家之人,却为了我,舍弃家中的欢娱,甘愿在这他乡忍受寂寞。如此大恩,我该如何报答?想来想去,我也唯有这一身,或许能略表心意,报答他的万分之一。今夜趁着酒后,我当以情相挑,若不成,便直言相告,务必达成心愿,也顾不得许多羞愧了。”主意已定,文生便精心准备起夜间的酒宴。

不多时,夜色渐深,酒肴已然备好,银烛熠熠生辉,将屋内照得明亮而温馨。此时正值深秋,文生身着一袭红绉纱袄,外罩一件白绉纱衣,最外层披着一件油绿披风,整个人显得格外标致,宛如画中之人。文生笑语盈盈地对云生说道:“兄长为了小弟,不惜背井离乡至此。今夜小弟不才,愿搬演一出戏,为兄长佐酒,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云生连忙推辞道:“怎好劳烦贤弟?”文生却道:“兄长不必客气,这有何妨。”说罢,便开始精心改妆,扮作西施病心之态。只见他轻蹙眉头,手抚胸口,姿态婀娜,那模样竟真如从画中走出来的西子一般,娇柔动人。

云生抬眼望去,见文生这般容颜秀丽,举止间尽显优雅之态,心中不禁悄然生出几分好感。然而,他为人沉稳内敛,并未将这份好感轻易表露出来。文生表演完毕后,尚未换下女装,便款步走到云生身旁,一同饮酒。此时的文生,目光流转间,似有羞涩之意,总是不自觉地回避着自己在烛光下的身影,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却又双唇紧闭,默默无语。文生心中恰似有千头万绪在翻涌,却不知从何说起。

云生敏锐地察觉到文生的异样,心中也不禁泛起些许波澜。他暗自寻思:“此人今夜为何如此不同寻常?以往从未见他有这般娇艳妩媚之态,莫不是对我有意?不可,不可胡思乱想。”文生见云生神色如常,便鼓起勇气,试探着问道:“兄长离家已有多时,独自一人,可会感到寂寞?”

云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本就未曾娶妻,在家与在外,并无太大分别。”文生轻轻一笑,又道:“家中或许还能寻得一些乐趣,可出门在外,诸多不便,这可如何是好?”云生听他提及此事,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却不愿点破,只是找了个借口说道:“夜深了,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吧。”说罢,便缓缓脱下衣服,上床睡下。

文生心中早已拿定主意:“今晚无论如何,定要将此事说个明白。”于是,他也跟着脱下衣服,上了床。他佯装带着几分醉意,微微凑近云生,轻声说道:“小弟知道兄长寂寞,特来陪伴兄长。”说着,便伸出手,轻轻触碰云生。云生见状,急忙伸手推开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与尴尬。然而,文生并未就此罢休,反而愈发大胆,继续用言语和动作挑逗云生。

云生终于忍无可忍,正色道:“贤弟,莫要再如此了。你的一片深情,我岂会不知?只是……”话还未说完,文生便急切地打断道:“并非小弟不知羞耻,自荐枕席。实在是感激兄长的高情厚谊,无以为报。思来想去,唯有以身相许,方能稍尽小弟的心意。还望兄长怜悯小弟,谅解小弟的一片苦心。”

云生听了文生这番肺腑之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微微湿润。他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文生的手,目光中满是深情,诚恳地说道:“贤弟,你这一片赤诚之心,我又怎会辜负?从今往后,我们便是最亲密的兄弟,无论遇到何种艰难困苦,都携手共同面对。”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泪光,这一刻,他们心中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彼此的情谊也更加深厚。

文生略带俏皮地说道:“吾兄可曾疲倦?只怕这迷魂阵中,要大费一番攻伐了。”云生也笑着回应道:“知弟之苦啊!真可谓是妒花之人,不管花枝消瘦了。”说罢,两人相视而笑,紧紧相拥。云生心中感慨万千,当即口占五言律一首相赠,诗云:“青眼多阅世,心奇独有君。义气高千古,清标绝世芬。雅意堪铭骨,钟情可断魂。相偎情不厌,自幸足生平。”

文生听了,心中感动不已,说道:“诗肠为这柔情所扰,我且作一首五言绝句,以表我心中所想,兼为解嘲。”云生连忙说道:“愿闻其详。”文生轻轻吟诵道:“义重甘巾帼,情深愿不夫。舍身酬知己,生死应相符。”云生听后,点头称赞道:“才情源于真情,贤弟所作,自然与那些门外汉截然不同。”此后,二人恩爱日甚,情谊愈发深厚,自是不必多言。

一日,文生满面忧虑,向天章坦诚相告:“如今咱们手头资金着实有限,每日开销却如流水般不断增加,长此以往,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以为继,这可如何是好?”天章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应道:“所言极是,我也正为此事忧心忡忡,愁眉不展啊。”

文生陷入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缓缓说道:“我思索良久,倒有一个计划,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你我二人,至今尚未在这世间崭露头角,倘若一同闭门攻读诗书,可这读书的资费又从何处而来?你才华横溢,天赋异禀,本就应是这世间出类拔萃之人。依我之见,不如我重入戏班。如此一来,费用之事便可暂且无忧,每日还能有些进项。只要事先与戏班商定,演完戏后必定归家住宿即可。待积攒下几十两银子,咱们便一同奔赴京城。往后再寻机多赚些钱,为你捐个监生的功名。以你的文采,在大考之中定能大放异彩,高中榜首。待那时,我再做其他打算也为时不晚。你觉得我这计划可行否?”

天章听完,心中满是感动与感慨,轻叹一声道:“此计甚妙,只是要辛苦贤弟了。”文生摆了摆手,豪爽地说道:“你我情同手足,亲如兄弟,你的成功便是我的成功,你的屈辱亦是我的屈辱。咱们只需扶持一人出人头地即可,何须说这些见外之语。”天章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次日,文生便与天章一同加入了苏州的戏班。二人登台表演时,才情四溢,声音宛如天籁,台下观众无不为之倾倒,一时间,整个戏班声名大噪。很快,他们便领到了四十两班费。文生小心翼翼地将这笔钱交到天章手中,而后每日早出晚归,继续在戏班中卖力演出。而天章则心无旁骛,全身心地投入到读书备考之中,日夜苦读,只盼能在考场上一展身手。

一日,天章满心欢喜地回到住处,眼中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对文生说道:“我与贤弟情谊深厚,犹如磐石般坚定不移。今日,我心中突生一念,想让贤弟不卸妆,陪我共度一段欢乐时光,不知可否?”文生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轻松应道:“这有何难。”

说罢,他精心整理妆容,穿上女装,刹那间,比在台上时更添几分妩媚动人。文生轻启朱唇,俏皮问道:“你瞧我,可像个女子?”云生痴痴地望着他,笑道:“若你身处皇宫之中,那六宫粉黛怕是都要黯然失色,岂止是像,简直就是天仙下凡。”文生掩嘴轻笑,说道:“兄长过奖了,不过是兄长眼中的西施罢了。”二人言语间,满是亲昵与深情。

云生深情地凝视着文生,缓缓说道:“世间女子,或许有与贤弟一般美貌之人,但却难有贤弟这般深情厚谊、才情横溢与风流倜傥。我虽年长你几岁,可与贤弟相处,却觉心灵相通,仿若多年知己。”文生听后,眼眶微微泛红,感动地说道:“兄长如此厚爱,我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故而我不惜以这般‘丑态’侍奉兄长。只是每每想到自己身为男子,却行女子之事,心中实在愧疚难当。只望兄长能怜悯我、谅解我,莫要将我视为不肖子孙。”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云生见状,心中一阵刺痛,连忙握住文生的手,动容道:“我对贤弟的情谊,犹如生死与共般坚定。无论生死荣辱,我们都将携手并肩,共同面对。这份情谊,生生世世,永不改变。若我有丝毫杂念,死后愿遭狗鼠唾弃,尸骨无存!贤弟又何必如此自伤呢?”文生听了,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破涕为笑,说道:“如此,我便放心了。即便我死后化为尘土,对兄长的忠诚也绝不变。”说罢,二人携手解衣,相拥而眠。此后,二人无论是在生活琐事上,还是情感交流中,皆对彼此百依百顺,感情愈发深厚。

文生凭借出众的才华和精湛的演技,在戏班中声名远扬,很快便引起了一位山西宦客的注意。此人乃王府仪宾,家财万贯,在扬州城拥有极高的地位和权势。他在看戏时,对文生一见钟情,心中暗生爱慕之意,于是约定时日,邀请文生到家中做客。然而,此时的文生正与天章相处得如胶似漆,情意绵绵,哪里知晓这位仪宾心怀不轨,正盘算着如何破坏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

正是:明月皎洁,却常被乌云遮蔽;繁花盛开,偏遇急雨摧残。美好的情谊,似乎即将面临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