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和一个孩子生气,不过她晓得了,北潇不想见她,在府里也瞒着她,叫所有人都瞒着她。

这老男人做什么妖她不晓得,总归人家小气,她也不能跟着一块儿扎堆躲着对方。

云卿明显冷了几分,说话都不如一开始和善热络了,拍了拍辰儿的脑袋瓜子,“乖乖吃饭睡觉读书识字,快快长大。”

她谢绝了七方的亲自接送,和马车夫两人往着云南楼而去。

北家深宅大院,平日里高贵从容的老妇人,已经三天未出屋了,下人们不敢叨扰,又怕出什么事担待不起,就请了少爷过来,谁知少爷听了只是冷冷的说了声“知道了”就再无后话,贴身伺候在老妇人身旁的吴妈又是焦急又是心疼的,咬了咬牙,连闯带拼地冲进北傲的书房。

“少爷,您去看一眼老夫人吧,她不吃不喝也不肯出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北傲从头发丝儿都眼珠子窝儿,都写着“我很无情”四个大字,偏偏还有忠心的下人来触他的伤。

“哦~你既然这么忠心,想必母亲若是去了,定会随她一同去,从生到死都伺候左右吧。”

北傲有些咳嗽,夜里吹了风,受了少年时的心灰意冷的梦魇,着了凉,整个人显得病怏怏,却又又了另外一番不同的风情,北家的血统,一向是正的俊,连病弱都比寻常人要好看。

吴妈没想到少爷会这么狠心的咒自己母亲的生死,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心中不由有了多番揣测,她跟随老夫人几十年,没有事是她不晓得的:“少爷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谣言,哎呦天地良心,世上哪有一个母亲会害自己的孩子,还是独子,少爷你怎么就不明白老夫人的良苦用心呢!”

北潇冷嗤:“是,寻常母亲确实不会做害了子孙的事,可我的母亲不一般,是真不一般。”

他一甩袖,把上来拉扯的吴妈摔倒了门边边,正好将她撞在门框上,疼的她龇牙咧抓的很是难看,不能入目,他扭过头,背对着这一番纠缠不清的景象。

有小厮来报:“少爷,翘楚小姐来了。”

吴妈捂着痛着的伤处,撕心裂肺的喊道:“儿子仇亲娘,天打五雷轰啊,雷神娘娘是不会放过不孝子的。”

北傲不喜欢噪音,更加不喜欢没有自知之明的噪音,他不过是废了那个不知羞耻的表妹,让她不能再三天两头整幺蛾子出来,再说嫁给一个杀猪的屠夫,也不是什么下地狱的事,何必所有人都寻死觅活的。

“三才,太吵了。”

北傲掏掏耳窝子,朝外头的凉亭走去,身后是后知后觉晓得恐惧的吴妈,捂着嘴好像知道下一秒要发生什么事情,眼眶布满血丝含泪,一切的一切,一句话一个果,因果串联,谁也怨不得谁人的冷漠无常,不过是十多年前的那一场大火,浇灭了他生为人子的所有眷恋,当他重新认识,原来,在权利面前,谁都是可以牺牲的,包括自己的儿子。

他坚信,自己的母亲不会这么容易死,她的野心报复,都会不甘心平凡的离去,只不过因为自己,害死了一个贴心忠心的奴仆。

翘楚背对着他,面对着满庭芬芳,觉察到他的靠近,不留一丝寒暄的幻想,直捣黄龙地说出那几日狼狈后的步步为营:“北少爷,敢不敢与我做个交易?”

这一刻的她无疑是初见时有趣与无趣外另一个复杂的混合体,那个混合体叫做“各取所需。”

北傲欣赏过名妓才女,走近她,闻到的是同一种脂粉味,翘楚长相中上,是小家碧玉的类型,人很聪明,却过于脚下,其实北傲不喜欢狡黠的女子,只不过他不妨听她继续说下去,挑了挑眉头,叫她继续。

翘楚心中怯场,却不能流于表面,背过身的手掌有丝丝凉汗,伴着抑制不住的颤巍:“娶我。”

他来了兴致,反声反问:“哦?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凭什么他要娶一个已经在京阳城内污点满城的女人,还有满是心机的女人,以及他实在想不出娶她有什么好处的女人,就这么自信的提出无比荒唐的言论,他想笑,也确实这样做了,大笑的模样让翘楚有一丝窘迫,却被自己强行压下,股着胆子:“我不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终要嫁人,你终要娶亲,还有,你想不想知道,你北二爷的秘密。”

前半句可有可无,后半段让他正视地抬爱了她一眼。

“什么秘密?”

翘楚果然没押错,“一个关系到二爷生死的秘密。”

北傲在十步开外的亭子里踱步来回,反复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轻功位移至翘楚面前,在鼻息都能触碰到对方呼吸的间距见,用极致魅惑的嗓音勾人心魂,叫人的三魂六魄都找不到其宿主原本的方位,然后用修罗地狱才有的残酷话语,将她魂魄带回现实:“既然这个秘密这么有危险性,那就应该,让它和知道它的人一同埋葬。”

说逢场做起,北家的男人一个都不差,前一阵子有多体贴入微,现在就有多大的反差对比,不过翘楚倒像是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可能性,用理智的女音,轻柔暖棉地说道:“我若是说了,兴许能救他一命,想杀他的人这么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北大少爷。”

翘楚这几日过的不是特别好,自从怡红院被一窝端开始,她也着了飒耶的殃,其中过程不便象外人过多赘述,但是那种难以启齿以及全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柄当她受够了这样的异样生活。

北傲放开了掐指着死穴的一双玉手,沉凝许多,是了,自他记事起,叔叔的周围就没有过平静的安宁,三天一偷袭五天一操练的简直是家常便饭,他懂事后不下多次地去调查过这后面的事情,发现其中的千丝万缕背后交杂着一个巨大的迷雾,但是他揭不开,打量着翘楚,从头发丝儿到鞋脚跟,最后在她眼珠子上稍作停留,“除了名分别无所求?”

翘楚作辑:“翘楚斗胆,还要自由。”

合着原来是个心有所属的佳人求爱而不能得,借着北夫人的名头当幌子在外头快活。

北傲倒是头一回体验这种还没开始就被绿了的感觉,“成交,一手婚书一手秘密。”

他是个生意人,他爱戴自己的叔叔,翘楚抓住了这两点,全部命中,不由得露出胜利的微笑,她是几个女儿中最聪明的,母亲一直都这么说。

另一边,云卿发出了第三十五声感慨,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她以为像云南府内的筒子楼已经够有标志性了,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今儿个的会试场,比昨日的筒子楼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风花雪月的书生味儿,更多了层金碧辉煌的铜臭味儿。

她喜欢这种俗气的味道,没办法,穷怕了,要是能拆下什么带走至少能大半年吃喝不愁,但一切仅存于幻想,可操作性太弱,她手无缚鸡之力几乎为零。

昨儿个来搭讪她的几个贵公子一见到她像见到宝贝似的蜂拥将她围住。

几堆为才子助威加油的佳人见到她也冒出了不明不白的粉红小气泡,叫云卿看了一阵汗颜,恨不能拿根针将他们一个一个轮番戳破。

“束枫兄,来这边坐,这边我们占了个好位子。”

云卿被拉到一处可以看到主讲台又能吹到江风的通风亭子里坐下,这个建筑整个建在水中央,四周环水,半封闭且通透,若是在中间吹风,比摇船下水更有滋味。

“多谢各位的抬爱。”云卿抱拳求个礼数周全,不叫人家在背后骂爹妈娘骂她无家教散养。

其他几个反正云卿都觉得眼生的很,只是点头示意以示友好。

三财倒是对学识有着莫名的崇拜,导致他今日比昨日还要温和体贴三分,一下子递茶,一下子削果子,云卿尴尬的模样窘迫地不想接也得接,这小子感情上辈子是乳娘出身的吧,这么细心。

三才对着这样好的风景不由大呼叫好,前头有一名才子,在屏风上作画,那画艺栩栩如生,难辨真假,细看居然是前头的山景,将屏风置于眼前,还真有种分不清现实与画布的错觉,可见画艺之高,炉火纯青了。

三财又给云卿舔了口茶水,“对了,束枫兄,今日的临时卷试你准备好了么,打算展示什么才艺让大伙儿开开眼界?”

云卿一口水喷出茶盏:“什么才艺展示?怎么没听说还有这一道缓解?”

三财像街头艺人一般从袖口里头变出了快方寸巾帕,想给云卿擦擦嘴角,她不喜外人触碰,一下子就条件反射的跳开了。

三财不以为然,就是有些小受伤轻生嘟囔:“这是会试主考官今早刚定下的新环节,每届会试其实都不是固定赛制的,为的就是反应大家的应变能力,所以有这样的变动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