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说自话,一下子又阳光明媚,倒是个乐观的主,朝着有才华的才子拍手叫好。
第一轮的比试虽然是淘汰制,但是成功获得这第二轮机会的才子,各自也有着先后顺序的排位。
云卿不过是嗑个瓜子的功夫,前面已经赛完了六七个人了,她倒是心大的托着腮绑子,寻思着自个儿该展示个啥,琴棋书画?她样样不通,诗词歌赋,歪地厉害,要是能不带脑壳地张嘴骂人,她倒是很乐意做这样的差事。
有人在背后戳了戳她,她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随口“嗯”了句,那人看她不回头,继续戳她。
她有些火了,“有话直说,背戳破了你赔么?”
她一回头,一个少年郎羞红着脸,瘪着嘴,一副委屈地要命的模样,再顶着巨大的压力,娇嗔着说:“这位公子,你,你踩着我的脚掌了。”
云卿迅速弹跳站起,还真是,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脚底下软绵绵的挺舒服的,然后一直被前方的战况所吸引,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己踩到的是人脚。
云卿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抱歉:“不好意思,我被前头的风物吸引住了眼珠子,那个,要是踩脏了你的鞋,待会儿散场了你脱下来我给你擦干净。”
爱脸红的少年显然也没想到这人会这样的没脸没皮,让他做当众脱鞋这样有伤大雅的事,表情一愣,然后摆了摆手:“不用了,一些污渍罢了,来时赶路也脏了一片,不碍事的。”
云卿从未见过如此柔和的娇小的小少年,有种辰儿长大了的即视感,但是比辰儿淳朴的不知道多多少倍,别看北辰年少,偶尔冒出一句来得把她弄的哭笑不得老半天。
她灵光一闪,有了主意:“那鞋子的事就算是过去了,你准备了什么才艺,我们来互相提点学习学习。”
小少年一副卑躬的模样:“不敢,公子可是上一轮考试中排行第三的束枫公子,我排在第二十八,谈不上能提点公子什么,更谈何学习。”
这小伙子文绉绉的,再来两句云卿即将失去交流的耐性,最后用饱含母性光辉的温柔虚伪的谦虚道:“第三而已,我前头不是还有俩第一第二么,别啰嗦,快说。”
云卿加重了语气,小可怜就开始口齿不清,结巴了:“我,我的才艺,说,是,一人下棋。”
一人心两人用,看左边的自己是否能赢过右边的自己,云卿竖起个大拇指,玩是城里人会玩,她乡下人不大明白自己赢自己的意义,只能说这样的人会比寻常人更具有专注度,可以花普通人两倍的心力去在一局棋盘中。
云卿温柔地滴血:“那你喜欢这样的才艺么?”
小可怜没点头也没摇头,思考了一下:“算不上喜不喜欢,这却是可人最擅长的事情了。”
古人云:人如其名,说的就是这类人了,可人,真的是可人的忍不住叫人想要时时刻刻欺负他。
云卿帅气的打了个响指:那就成了,这场跟我混吧,保证你有意思。”
可人不大明白她的意思,三才从前方带回了最新的消息,从远处看来,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坐下来喘着气喝口水让气韵了方才开口:“束枫兄,你真该去前头看看,这样公开的考试环节少有,而且干什么的都有,真是妙不可言,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妙啊。”
三才这才注意到毫无存在感的可人:“这位是?束枫新交的友人么,在下三才,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可人存在感很低是从小而来养成的,这一下子就被人发现还真有些不大习惯,不过索性刚才被云卿一凶,倒是像凶通了脉络,脸越发鲜红:“在,在下,可,人。”
就简单的自我介绍,再多说几句好似舌头都要掉出嘴巴外边,十分滑稽。
三才崇拜学识高超的人,不喜跟平庸的人,一听到可人磕磕碜碜的官话,就没来由的嫌弃:“原来是个小结巴,倒是少见,幸好第一轮不比开口说话,不然昂,你准得彩头。”
三才话中讽刺意味十足,调侃的样子十分入俗,不由地让人想从上给他浇一桶冷水,让他从自己沉浸的了不起的阶级观念中清醒过来。
云卿百无聊赖,觉得这两个人都有意思,性格成一幅鲜明的对比,眼珠子一转,觉得这样的想法妙极了:“三才凶,我邀可人是为了待会儿的展示,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的团队。”
三才看着从上到下都不靠谱的可人,有些抗拒,再看看第一轮能拿前三的云卿,又觉得机不可失,“这小结巴,能行么,若是人数不够,我那还有几个同窗好友可以凑数,再怎么看,也该比这小结巴强吧。”
云卿故弄玄虚:“你只要知道我这样的安排有我自个儿的道理就是了,你若是不来,我可再找其他人,你请便。”
三才忙曰:“别别别,谁说我不乐意了,束枫兄的才华自然是出众的,我不怀疑你。”
再看了眼边上的可人:“你可给我机灵这点儿,要是搞砸了,看我不…”
云卿一个眼神,三才立马把伸出手的拳头又原封不动的缩回去,满脸写着今天天气不错,他伸个懒腰挡挡春困,“我开个玩笑,相识就是缘,可人是吧,来,喝杯酒壮壮幸。”
论起专业的学术,她自认为已经被北潇练的是炉火纯青了,再不济也不至于在前两场就被刷下去,但是正正经经的才艺展示,却是比较重点向的东西,不是抽象的运用和理解。
画人画骨难画心。
山河与枯骨,向来是交相辉映的。
三才还有些不放心:“束枫兄,你准备好了么,要不再想想?”
云卿果断的摇摇头,心想这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哪个老娘们都啰嗦,更急应验了她的选择没有错。
“我是准备好了,但是还差几样东西,还劳烦三才兄帮个忙了。”
没问题三个字在他看到要准备的清单后深深的咽了口口水,怪异,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她需要的东西的内容—一面两人宽一人长的铜镜,几盒寻常人家闺房常用的胭脂水粉,两套戏服,还都要花旦角儿的。
他忍不住想听听她的计划:“束枫,你这,准备的是,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么,怎么这么奇怪。”
云卿捧腹而笑:“怎么,吓的被可人传染了口吃,看来是吓得不轻,放心,我自有打算,你不必过思。”
三才咬了咬牙,办了,谁叫他一开始有眼无珠,未看出束枫的才华,平白失了许多好感,该是时候挣回来了。
可人不说话的时候,就像尊佛陀,可以静静地立于钢丝上念经梵唱,他的静与三才的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殊不知她此刻的一举一动,一个欢笑一个怒瞪,都在一个人的眼中。那人坐在水亭最隐蔽的角落里,无人可打扰,手里揣着的,是昨日第一轮考试的答卷。
青鸟跪地,不似平时地隐于暗处,“属下不才,这确实是那些考官给属下的卷子,上面标了束枫的名儿,如果不是赛组刻意为之,那这份就是真卷。”
檀于栀冷笑:“不是可以为之?你拿着空白卷跟本王说,不是刻意为之?北潇是谁,呵呵。”
他说话的时候太冷了,内容除了质疑还有愤怒,一把将手里的空白卷子扔在地上,“去查,查北潇是否被皇兄软禁在宫里了,能在云南会试做手脚的,除了他,还会有谁!”
他眸光有怒火,不过想看看云卿做了何等惊人的答案,却不了从头到尾都被北潇摆了一道。
有一个带着全脸面具的黑衣男子,从人声鼎沸的会场中央,高傲的、静静地路过檀于栀,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冷哼声,青鸟听到了,但是他没有提,挨了一上午的骂,再说些有的没得的话,保不准还得被骂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参赛的先后顺序非常的自由开放,只要是准备好了,就可以前往会场中央,这次的场地是用屏风围绕着的多边形展室,边上坐了二十七位国学大师,清一色白胡子老头儿,无一例外。
三才临上场前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干嘛,只是知道要把自己交给束枫,然后,他居然,穿上了戏子服,跟西市戏台上的角儿一样,甩着袖出场,只不过他不是专业的,随意甩摆两下,全当做了全套。
第二个入场的是可人,他不开口说话不脸红时,气质高洁,十分出众,步步生莲,走得慢极了,和三才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看着这三人申请的组队和演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好奇他们是要干些什么,还有些熟识三才的人掩面而笑,纷纷表示穿女装的三才果然倾国倾城到没眼看的程度。
将道具一一摆齐,有一桌台,上面铺满了胭脂水粉和文人管用的笔墨纸砚,而后她在台上停顿片刻,用眼神示意他俩在铜镜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