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箩欲言又止,收了云片糕,像是不想云卿这个时候去找北潇。
云卿:“怎么了?”
绿箩伺候过的主子不多,但是云卿待她是真不错,犹豫了一下-:“小姐,你要不迟些再去阁主那吧。”
云卿迷茫了,北潇叫她这个时辰过去,绿箩这丫头倒是操心她去的不是时宜:“是有什么不方便么?”
绿箩觉得,当一个好丫鬟是真不容易:“七儿小姐来了,此刻正在阁主书房。”
云卿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再看绿箩苦大仇深的表情,一下子想了起来。
绿箩总是爱和她念叨什么,从衣食住行到她家阁主的红颜知己,一一列举,而这位七儿小姐,就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位了吧,救过北潇的命,两人也有过那么一段风花雪月,但后来怎么了,就不晓得了。
云卿摸了摸自己吃的有点撑的小肚子,叫绿箩放心:“那我出去走走消消食,先不去他那,放心,姐姐我可干不了那扰人春梦的事。”
绿箩一跺脚,她不是这个意思:“小姐,小姐你慢点,您不生气么?”
云卿个儿比她高了半个头,走起路来即使慢悠悠也不绿箩走得更远些,“我生什么气,你家阁主半个月了都未曾见过一个客人,今日开了门见了人,想必是重要的人,作为小师妹,自然得识相些,不该到扰才是。”
绿箩后悔了,就应该去到扰才对!
绿箩:“小姐,您不喜欢阁主么?奴婢觉得,阁主很在意你,而且你们郎才女貌,般配。”
云卿觉得这小丫头定是街边的民间画册看多了,满脑子也是痴男怨女爱恨痴缠,她和北潇?如此荒谬的组合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再说了,云卿看得真真切切,他在意的,也只是那个与她有七分相似的画中人罢了。
随手摘了朵院子里长得艳丽的芍药,别在绿箩的耳后,觉得满意了才回头,远远就瞅见魏伯穿梭了个来回,像是要往最深处的院落走去。
云卿:“少看那些男男女女的画本子,你要是真对男女之情感兴趣,等你满了十五,我替你求一求你们阁主,将你嫁作人家可好。”
绿箩脸色一阵煞白:“小姐不要,绿箩不会离开逍遥阁,也不想离开。”
稀了个奇,云卿看着这冷清的院落,倒是个修身养息的好地处:“这里真有这么好,让你愿意老死困死在这?”
绿箩毫不迟疑,坚定的点点头,阁主的话仿佛依旧在耳边回旋:“入我逍遥阁,自是逍遥身,前尘往事,忘,来日岁月,期,今日风光,随他去。”
绿箩摸着云卿替她别上的花,有些受宠若惊:“绿箩自小就是丫鬟,逍遥阁的丫鬟却从无卖身契,主仆生死都是自愿的,绿箩也愿意一辈子呆在这。”
今日风光随他去。
北潇的心气倒是挺合云卿的胃口,她畏畏缩缩这段光景,像是快忘记了曾经那个在牢狱间和死囚刑犯打成一片,口无遮拦的那个野丫头了。
云卿发自肺腑地发出一声长气声,嘴角上扬的弧度就像是放下这些时日的所有陌生与不愉快,冷清的脸颊,还是那个可以大骂四方不带脏字的毒辣少女:“逍遥阁主,很好。”
北潇,你很好。
魏伯路过她们这处,热心的打了招呼:“小姐这是饭后消食么,待会儿日后大,或是晚些搬个榻到树荫底下晒晒可好?”
云卿笑着摇摇头:“不了,等一会儿北潇方便,我过去一趟。”
魏伯瞪了绿箩一眼,忙对着笑容:“方便,您去什么时候都方便,您看老头子我这不是就去阁主那么,要不,一起?”
云卿倒是不在乎,就当早去早回了。
北潇在逍遥阁的住处,说起来,云卿一次也未见过,他的院子很奇特,院名单一个“落”字,字迹与府院外的匾额自己倒有些出入,但又有几分相似,像是刻意模仿而得的,云卿多看了一眼,印象深刻。
魏伯未在院子前让云卿多做逗留,将她引进院子就去了侧屋。
印入眼帘的是一阵片紫色花骨朵,在这样好的季节却始终迟迟不肯开,这个院落很大,室外有秋千庭院,若是午后在这处小憩舒服的。
她听到再往后有人声,便不由自主的往里走去。
她曾想过北潇将北辰带走,是寻遍名医为他治疗,或是让他卧病在床活的不甚快活,如今这番场景,叫她看了也有些松动。
一棵前能庇荫,后能纳凉的大树下,摆了张四四方方却纹路清晰的梨花木台,高度与辰儿齐平,台前,一长相温润的男子把着辰儿的手,正在案前一笔一画的练字,远观那字和他平日里的大不相同。
旁边有一十六七岁光景,眼明腮红的俏佳人时不时地拿着美人扇团为这一老一小带去凉风。
对面坐着的,可不就是刚被北潇扔出府院的林笑笑么?
云卿看着这一副父慈子孝妻贤友善的画面,思忖着自己现在过去打扰确实不够时宜,正想着偷摸着离开,林笑笑那大嘴巴却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合时宜,一见到角落里的云卿就挥舞着双手:“噫,疏风,站在角落里做什么,快过来呀。”
那架势配上他迷人的眼妆,像极了在怡红院门口接客的丫头片子们。
云卿姗姗,被发现了,也不好推脱,难道说自己是不小心路过?那也忒不小心了。
云卿:“我正在找你们呢,原来在这里纳凉,呵呵~呵呵呵。”
云卿此时笑容一定十分僵硬,甚至有些滑稽,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一股不善的投视,她也望向那个传说中的七儿姑娘,但是刚才的不善却丝毫不见踪迹,七儿两眼圆鼓鼓的,甚至可爱,云卿看了一眼,能够理解北潇为什么喜欢了。
辰儿蒙着布的双眼听到云卿的声音就开心的不得了,想撤下布的手被北潇拍落,丝毫不见刚才的父慈子孝,一定是她的错觉。
七儿倒是快辰儿一步,上前就挽住云卿的手,一副无辜可爱自来熟懂事的模样:“这位就是笑哥哥刚才提到的疏风姐姐吧,长得可真好看,但是七儿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要住在逍遥阁呀,这里多没意思。”
言下之意,为什么要赖在这,有家不回,住在这又有什么明目?
林笑笑趁着北潇开口之前忙拉了拉七儿,让她别多话,但人家不听,好似遇到了难得的知心姐姐,就想和云卿多说几句话。
云卿是何许人也,嘴皮子练的是上下张合都可以不带一句重样的,只不过她始终笑脸相迎,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七儿不依不饶:“笑哥哥拉七儿作甚,七儿只是好奇罢了,你不是想向潇讨教会试之法么,你去忙你们的吧,我和姐姐说会儿话。”
林笑笑尴尬的挠挠头,对云卿表示抱歉。
云卿也回了他一个摇头的表情,道歉就不必了。
云卿拍了拍她亲热相挽的手,七儿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云卿:“姑娘说完了么?”
七儿像是没料到她提的疑惑云卿一件未理,反对反问她,显得她那样的无理。
脸庞带了丝羞红,觉得云卿冷若冰霜,有些委屈地看向北潇和林笑笑。
再看北潇,居然已经完全不理会他们这处,径自又挑起笔梁,握着北辰的手在习字,好像面前的几位客人都是随便一见的平淡无奇。
云卿看着七儿有些怨恨和失魂落魄的样子,感慨男 欢 女 爱的折磨:“如果你喜欢他,就继续追求他,我住在逍遥阁是为了辰儿的病,还有就是,十分遗憾,我比你小,做不了你姐姐了。”
七儿倒是没料到云卿能当着北潇和林笑笑的面这样不加掩饰的对待自己,不过这样正好,她委屈满面,眼含泪珠,看地叫林笑笑也不知如何是好。
北潇行云流水间,领着辰儿多写了一张字帖,他很满意。
七儿上前,想抓住北潇的胳膊,却被他巧妙的躲过,放下笔杆子,他向来不多做无用之事,于谁都是如此。
北潇朝着云卿招招手,有时候她会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有时候又像是得了魔怔一般,痴迷到毫无目的,他一招手,嘴里说的手上做的又好似一个清醒的不能再清醒的明白人:“师妹,凑近些。”
云卿觉得这北潇就是闲着没事,给她找怨恨来的,她无声拒绝,反倒是让他更来了兴致,自个儿往前凑了几分。
七儿,七儿,捡她的时候叫她七儿,她从未给自己正名,没想到他的情这样浅,浅的她来不及去琢磨就不见了,她恨,揣在怀里的请帖随手一甩,朝着府院门外而去。
林笑笑真是左右为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看着人越走越远,也顾不得什么了:“北潇,我去送送江橙,小美人儿,咱们待会儿再见。”
北潇:“嗯。”
七儿是个排序,原来她叫:江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