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默不作声,倒是北潇,盯着她的双眼比初见时还要深邃,若说北辰的眼像星辰,那北潇的眸便像极了大海,包容万千,虽无林笑笑的眉眼艳丽,却干净地完全看不出是一位留恋花丛的逍遥客。
林笑笑耷拉着脸:“你明知我志不在此,我一心只想着考取功名,干点正事,眼看云南会试要开始了,你今年总是能给我多说两句提点吧,每次会试前你都只说两句话,对得起咱们这么多年怡红院的交情么!”
林笑笑义愤填膺,好似一个娼妇遇上了负心人,有情人却错付人。
没错,他俩的交情,的确多半是在那风花雪月的窑子里建立的,初见北潇时,林笑笑并不知他是谁,只是把酒言欢好不快活,而后就相交甚欢互换身份,倒如今的隔三岔五的登门叨唠,确实,是太叨扰了,思及此,北潇大手一挥,只见他衣袍轻浮之处,风云骤变,等他衣袍落下时,已不见林笑笑的身影。
北潇:“送客。”
云卿:“……他还蛮有意思的。”
北潇:“脸皮厚和有意思,小卿儿,你该要好好区分。”
云卿讪讪,倒没争辩,这些天也就见了他这一回,看他眉眼有几分憔悴,笑意却无丝毫的压迫,亲昵地喊她的名字,似乎丝毫不在意前几天她对他的批判。
北潇为她捋了捋鬓角碎发,出乎意料地没有再进一步调笑她:“下午来我书房,给你开小灶。”
这些天络绎不绝的人,都是冲着北潇的大名来的,他是云南会试上神话般的存在,每届都会出一个榜首,唯独北潇的荣誉是独一份的,即使他隐了行踪,都还是会有人挖到他的住所,只是来碰个壁,都愿意来走一走,他见了一两个,觉得无聊,便关了逍遥阁的大门,做了此处无人的假象,像林笑笑这样的厚脸皮才敢闯进来,一般人可都还记得逍遥阁当年的杀伐风光,轻易不敢造次。
他其实给过她许多提点,但就像林笑笑说的,简短而难领悟,比如说他给云卿一幅画,要她做的却不是鉴赏评判等专业性的工作,而是让她数画中有几只鸟,几片叶,一副完完整整的山水画,看的云卿是头晕眼花,比往她肚子里灌墨汁还费劲,数完了还是错的,云卿十分不能理解他的教学模式,按理说老先生也没这样教过她,总不会是他现来玩她的吧。
云卿:“师兄的好意疏风心领了,要不,我还是自己学吧。”
她婉言拒绝,吃不消他的体力脑力测试。
北潇趁她不注意,一指头挂在她的鼻尖上,在她愕然之际:“这会儿不玩你,来吧。”
云卿是又气又想踹人,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而且还明目张胆的人,她就差一脚伸出,给他来个狗吃屎,用几个深呼吸才吞下他刚才那句找死的话:不生气,不生气,生气没辙,等逮到机会,她玩死他!
另一头,荆州地界,荆州府衙内的院子里头,有一翩翩公子,坐在棋盘前,下两手棋,好不寂寞。
有一只黑鸟从一片明朗天空中划过,落在案前,脚上绑了张肉眼不可见的细小纸条。
翩翩公子容貌极佳哦,不紧不慢的翻阅那张附了字迹的纸条,阅罢,用明火烧去。
檀于栀摩挲着手中迟迟未落下的黑子,口中喃喃自语:“疏风,为什么你要取这个名。”
他眼中有几分深浅,有几分顾虑,小厮远远伺候,等待主子叫唤。
檀于栀捏着棋子,像是笃定地做了什么决定,他不必去追逐功名利禄,但是,云南会试,试试也无妨。
说实在的,虽然都是寄人篱下,但是在逍遥阁的感觉和在北家完全不一样,云卿有些想傻里傻气的小红了,还有她做的云片糕也是一顶一的好吃,想起云片糕,有一股子新鲜出炉的糕点味远远地就传了过来,要是能看清楚她此时的神色,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定睛一亮:“云片糕,绿箩,你怎么知道我正在想云片糕。”
绿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当然是不知道主子的所思所想,但是脑子一下子就机灵过来:“是阁主让绿箩给小姐做的,若是小姐这么说,那该是,阁主知晓小姐的心意才是。”
云卿将卡在喉咙眼的云片糕艰难下咽,喝了一口绿箩怕她呛死地上头的水:“你说谁?”
绿箩忙捂住嘴:“是绿箩说错话了么?”
云卿摇摇头,糕点无错,绿箩亦无错,只是她一向的处事标准与看他人标准都是:无利不起早,对你好肯定也是有所图的。
云卿:“你没错,糕点很好吃,我饱了,你撤下吧,我去你家阁主那一趟,你要是有其他活就不必跟着了。”